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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裂分析德勒兹 先验经验论与建构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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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时间

[1] DR, 164-165.

[2] 德勒兹在这时期并不“反精神分析”,他就如同他同时代的法国思想家一样深受拉康的启发。德勒兹两本重要著作《差异与重复》(1968)与《意义的逻辑》(1969)都糅杂了不可切分的精神分析理论。在时间的三种综合里亦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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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时间的空洞形式在思想中引进、建构了大写差异,从这里它如同未决与决定作用的差异来思考。正是它借由抽象之线四处分配破裂大写我,分配源自它所凝视的无底的被动自我。正是它在思想中产生思考,因为思想仅伴随差异、围绕这个去基底的点思考。[1]

第三综合是为了引进第二综合中仍未落实的大写差异,思考时间最终其实是为了铺展差异思想的问题场域,使差异成为思想与存在的“先验机构”,只要思考就内建与内部化使思想关联存在的可决者(作为纯粹空洞形式的时间),而且这个关联就是大写差异。第一综合产生了“因凝视重复而差异的精神”,这是在现在中不断瓦解的被动自我,是感知与接收外在符号的经验我与感觉我,第三综合则是内建了空洞形式的思想我与先验我,这同时也是由大写差异所构成的“破裂的我”。时间的三种综合由经验到先验,由实际到虚拟,由现在到未来,由差异到重复或反之,最终所欲导向的是德勒兹哲学中的未来或“未来思想”,这是创造性的根源,或者用德勒兹的话来说,是在时间的“建立”(fondation)与时间的“基底”(fondement)之外的“无底”(sans fond)思想1],已将空洞形式内部化的破裂大写我“围绕这个去基底的点思考”,这个无底与无范型的时间性就是事件的时间,同时既是差异又是重复,亦是透过思想与存在的连结使得意义不断生产的时间。重点在于,这个空洞形式与“去基底的点”并不属于经验层级,它并不是思考行动可有可无的经验内容,而是使我思与我在连结的先验机构,其内建在一切思想与存在的关联上,而这个仅有的关联就是大写差异,就是大写事件,时间作为纯粹的空洞形式在此停止“合韵”而且从此脱节。对德勒兹而言,这是高张的悲剧时刻,俄狄浦斯与哈姆雷特成为第三综合中最具迫力的概念性人物,前者发现自己杀父娶母的谣逐成真,从此“开始与结束对他不再任凭合韵”[2],后者在父亲的阴魂前听闻了叔父弑父的血海深仇,“双眼流星般跳出轨道”[3]。这个去基底的点同时亦是思考被迫启动之点,相较与第一综合的鲜活现在与第二综合的纯粹过去,第三综合是属于未来的时间,且严格地说,思考只发生在第三综合。第一综合使现在感知诞生于经验论的“凝缩”,第二综合的思考是柏拉图的记忆术,但观念(奠立者)仍相似于经验(被奠立物)。只有第三综合使得差异思考成立,但代价却是“破裂的我”的不可避免:我因时间的空洞形式而得以思考与存在。对德勒兹而言,思考不再能与可决者(时间)分离,第三综合的时间成为差异思考的条件,“之前”与“之后”彻底不同的断挫(césure)使时间成为大写差异的同义词,只有在确认这个时间条件下,思考才以最激进的形式发生,时间在此脱节,事件涌现,而思考者永远是“破裂的大写我”。对于差异哲学而言,第三综合才是最重要的,但第三综合需历经第一、二综合,它是前两综合的综合,是德勒兹哲学中思想、时间与存在的纯粹形式,这个形式既不是经验的现在也非虚拟的过去,而是脱节的未来(avenir),同时既是未一来(a-venir)也是“将临”(à venir)。第三综合的时间“意味事件、行动有一个排除自我一致性的秘密一致性,回返过来对立于已等同于它的自我,将它投射成千万个碎片,仿佛新世界的孕育者(gestateur)已被它所多样催生的裂片所席卷与消散:自我之所以相等,正因为自在不相等”[1]。“我思”只有在时间中才得以证明“我在”,亦即,我在时间中思考故我在,但时间却是大写差异,它是我思考时所内部化的大写差异,思考中的我只能是破裂大写我的存在。

分裂分析德勒兹

[1] DR, 354. 德勒兹将 effondrement(倒塌、崩溃)与fondement(基底)混合造出新词effondement,意思是取消、去除基底,底下译为“去基底”,同义于“无底”(sansfo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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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时间

[1]“思想如同纯粹决定作用,如同抽象之线,必须面对未决的这个无底。这未来,这无底,亦是特属思想的动物性(animalité),思想的生殖性。”(DR,353)

[2]这是荷尔德林对俄狄浦斯的著名评论:“在此界限上,他遗忘了人,他自己,因为他整个在时刻的内部;遗忘了神,因为祂不过是大写时间;而且对两边都不忠实,对大写时间不忠实因为他决绝地转向,而且对他起与讫不再任凭合韵;对人不忠实,因为在这时刻内部,他必须追随决绝的改道(détournement),而且他因而毫不再能与最初情境等同。”(Hölderlin,"Remarques sur les traductions de Sophocle", in CEuvres, La Pléiade, 1967, 958)

[3]“时间脱节了”引自《哈姆雷特》第1幕第5景§205,是德勒兹最常用来说明 时间的套语,较完整的版本可参考《四句能摘要康德哲学的诗意套语》的第一句,Deleuze, Gilles(1993). "Sur quatre formules poétiques qui pourraient résumer la philosophie kantienne", in Critique et clinique, Paris; Minuit, 4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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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裂分析德勒兹

[1] DR, 12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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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引入大写差异的纯粹空洞形式,仅由此决定的存在是永远准备遽烈改变的胚胎,且因为指向未来,主体在时间中只是“幼虫”(larve)[1]。德勒兹哲学以一切代价推出这个存在与思想的胚胎/幼虫,由此展开“未来剧场”与全新的哲学[2],这是何以时间的问题是德勒兹哲学的决定性概念。

第一章 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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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哲学横跨着思想运动的两个极端:其中一端是建构主义的,由特异点、逃逸线与内在平面所说明的无人称宇宙论,在此一切皆生成,皆是无人称、前个体化、特异、无底、非人的无器官身体(corps sans organes);另一端则是先验经验论的,由文学与艺术创作所证明的创造性时空,人透过“超越练习”展现创造性,迫出生命的特异性时空,其标识著各种创造者(哲学家、小说家、画家、导演、作曲家、剧作家………),这是由第三综合所说明的“无名、无家、无个性、无自我亦无大写我,秘密的平民’(plébéien)拥有者,就是超人。”[3]德勒兹的我思不同于笛卡尔或康德的版本,是属于作品(艺术、文学或哲学)中展现断挫与不合韵的未来之人,一个以大写差异来自我表现的破裂大写我与瓦解的自我,以作品呈现时间空洞形式之人。

第三综合成为思想的未来剧场,哲学如同科幻小说意即在此1]。这个德勒兹的哲学剧场(这是福柯对德勒兹思想的形容[2]),或者不如说,哲学同时是侦探小说亦是科幻小说的剧场化,正是德勒兹的思想影像,其主导动机是时间的三种综合,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时间的第三综合。作为德勒兹我思的破裂大写我在此如同大写事件生生灭灭,而正是在此,有德勒兹所珍视的“思想的生殖性”(génitalité)[3],思想仅由思想所迫出与激生,就如同差异仅在差异的差异化直接显现,而论述重复的哲学“注定要重复重复本身”[4]。这个使得差异差异而重复重复,或者双双交错,使差异重复与重复差异,正是内建空洞时间、不合韵且脱节的未来思想。在此,思想即事件,而事件总是戏剧化的。

分裂分析德勒兹

[1]“当沟通在异质系列间建立,一切结果都由此涌现在系统中。某些事就会在边缘经过:事件爆发、现象闪烁,以闪光或雷电的型态。时空的动力填满系统,同时表现了配对系列的共振与超越它的强迫运动振幅。主体群聚于系统,既是幼虫主体又是被动自我。是被动自我,因为它混同于配对与共振的凝视;是幼虫主体因为它就是动力的支撑与受体。事实上,纯粹时空动力在它强迫运动的必要参与中,只能在可生养的顶端被感受,在条件中感受,而在此之外则它将招致所有已良善建构、具备独立与行动主体的死亡。胚胎学的真理,已经是了,因为有着只有胚胎才能承受的系统性生机运动、滑移、曲扭:成人由此出则被撕裂。”(DR, 155-156)

[2] DR, 17.

[3] DR, 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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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艾甬时间与极值律法

1.逃离现在的威力

思考时间其实就是思考思想,《差异与重复》的三种时间综合最后铺展出思想与时间不可分离的问题场域,思想只有在时间的空洞形式中才连结到存在,而且大写差异就是这个唯一的连结。思考一大写差异(时间空洞形式)-存在,这三个组成物表现了先验经验论的主体,时间的空洞形式任由各种事件(偶然、意外、脱序………)就座,因此“我”永远是“破裂大写我”。德勒兹在先验经验论的这个“思考一时间-存在”条件上继续构思事件的概念,这就是紧跟在《差异与重复》一年后出版的《意义的逻辑》。在这本讨论事件的书中,德勒兹铺展了完全不同于时间综合的另一组时间概念,事件的时间(与时间的事件)由历时时间(chronos)与艾甬时间(aiôn)的问题性所说明。

第一章 时间

[1]《差异与重复》序言中提及“一本哲学的书应该一方面是一种极独特的侦探小说,另一方面则是一种科幻小说。”:“科幻,还有另一个被衰弱者控诉的意思。对于未知或很不懂之物该怎么做才能另类书写?正是在此可以想象必然有某些事可讲。仅在每个人知识的顶端书写,在切分我们知识与无知的极端点上,且这个点使其中之一通过另一。仅在此方法中决定书写。填满无知,就是将书写重置于明日,或者将它变得不可能。”(DR,3-4)

[2]这是福柯1970年对《差异与重复》与《意义的逻辑》的著名评论标题,“Theatrum philosophicum", in Critique, no 282. novembre 1970, 885-908.

[3]“诞生在思想的思想,在其生殖性之中产生的思考行动,既非在先天性(innéité)中被给予亦非由记忆术所假设,是无影像思想。”(DR,217)

[4] DR, 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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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时时间较易理解,时间由接连不断且守秩序的现在所组成,在平淡无波的日常生活中,现在依序进场与逝去。但这却不足以思考事件,因为事件常被等同于现在秩序(历时时间)的坏毁与疯狂,日常生活里无事件,事件仅发生在与历时时间迥然不同的时间之中,它完全外在于日常生活的安逸与稳定,也不属于“现在的秩序”(或秩序的现在)。那么究竟该如何问题化这种“事件的时间”?该创造何种概念(问题场域)以便这种使“现在疯狂”的事件时间得以被思考?《意义的逻辑》的思想赌注正是在此,被创造来思考事件时间的概念就是“艾甬”。与第三综合的时间一样,艾甬是先验的时间,大写事件透过这种时间被思考,而且也仅在这种时间中被赋予意义。

Aiôn(艾甬)并不是德勒兹新创的字,它是古希腊名词αiωv的拉丁化,原义为生命、存在或“一段时间”,但基于现代语境亦常译为时代、永恒或世界。《希伯来书》有“上帝制造aiôn”

分裂分析德勒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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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brews,1:2),《圣经》和合本译为“他创造诸世界”。另一方面,Aiôn(或写成Eon)也是一位威力强大的希腊神祗,与希腊神话的创造力之神爱神(Éros)同一位阶,是希腊宗教与哲学中最高阶的神,位居万神殿最高位置。Eon跟时间密切相关,是包围宇宙的回圈,意味着无限时间,相对应的则是另一种时间Chronos,这是切分成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线性经验时间。[1]

在《意义的逻辑》中,德勒兹重新将时间问题化以便思考事件。事件首先是从历时时间中逃离之物,历时时间是一种经验时间的设想,假设时间由均质的现在所构成,过去是已经逝去的现在,未来则是还没到的现在,总之,时间是由无数现在依序串连的连续性,时间里只有现在,每一个现在都会逝去,但也都有同质的另一个现在无缝接续已逝的现在,已逝的现在与未来的现在之间没有太大的差异,德勒兹说这是大写相同的回返。[2]相对于此的,是艾甬时间,德勒兹最简单的定义就是“逃离现在的威力”,这个定义同时也是柏拉图在《巴门尼德篇》中对生成的定义。[3]这是相对于历时时间的第二种时间观点,从历时时间的失序与脱轨中可以察觉,德勒兹说:“历时时间是巨大与深沉现在的规矩运动。……难道没有一种现在的根本混乱,亦即一种翻转与颠覆一切尺度的基底,一种逃离现在的深度生成一疯狂?而这种瓦解尺度的事物只是区域与局部的,或者,渐渐地,难道它不会赢取整个宇宙,让它有毒的、怪物般的混合支配各处,成为宙斯或历时时间本身的颠覆?”[1]

第一章 时间

[2] LS, 77.

[1]除了aiôn与chronos,古希腊有第三种时间kairos,机遇的现在时间,德里达、阿甘本、AntonioNegri与巴迪乌都曾构思为政治学的时间概念。

[3] LS, 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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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察觉时间具有完全不同的第二种观点?因为连续与规矩的历时时间疯狂了,可预期的下一个现在不按照我们的期待乖乖进场(比如,A两小时后要到电影院但却没有出现;小俄狄浦斯应被国王的手下谋杀但最后却杀父娶母……),时间的“坏孩子”(enfant terrible)混进来破坏秩序,平静的时间顺序中发生偶然与意外,艾甬正是在这种“生成一疯狂”的基底中从现在的深处涌现。所谓意外并不是发生了不存在或不真实的事,从时间的观点来看,意外是事物在错误或错乱的时间里进场,事情愈意外意味着时间愈错乱、疯狂,原本最不该在这个时间点进场的却出现了,最遥远的时间点变成唐突的现在。德勒兹的问题因此在于,如果像钟表刻度般尺度严谨的历时时间(同质的现在排队规矩进场)总是会错乱,事件的意外与偶然总是避免不了,会不会这种变态、脱轨与混乱其实是时间的另一种观点?甚至会不会这种我们认为是时间疯狂乱来的世界才是时间的真正样貌,是我们所以为的正常时间的基底,而时间的秩序只是我们强加上去的表象?如果把时间看成基本上是混乱的,如果时间根本不是现在的连续性,相反地,总是一再出现的混乱才是时间的根本与基底,如果时间即“生成一疯狂”而且根本不具任何理性与律法,如果“时间管理”根本不可能,世界将是何种风景?这种我们并不少见的“现在的根本混乱”与“事件对现在的逃离”,会不会不是时间的偶然状态而是它真正与根本的面貌?

经验上我们将时间区分成三个部分:过去、未来与现在,我们认为未来与过去仍然是一种现在,只是不在现在的现在,而是已逝的现在与尚未降临的现在,换言之,时间是同质与稳定的,现在排队等着进场与出场而已。但实际上却不总是如此,因为总是存在着变态失控与疯狂的现在,德勒兹称为“妄想的未来与过去”或时间的“躁郁运动”[2]。换言之,如果稳定的现在压不住时间的躁郁与妄想,未来插队或过去暴动了,未来与过去不再与现在合韵,从现在的角度来看它们错乱与坏掉了,但是否也可能反过来想,从“坏掉的”历时时间出发构思一种特属于事件的时间?

分裂分析德勒兹

[1] LS, 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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