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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裂分析德勒兹 先验经验论与建构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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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说,在艾甬直线上的每一点如同默剧(mime)演员与他所展演的角色:“演员停留在瞬间,然而他所扮演角色却期待或忧虑于未来,回忆或懊悔于过去。”[]舞台上没有现在,只有朝过去与未来裂解的瞬间,由演员扮演的人物并不活在现在,不在历时时间之中,演员演戏是对事物状态的“反实现”,每一个戏剧角色都是概念性人物:哈姆雷特、俄狄浦斯、麦克白……都首先诞生在他所代表的“非现在”独特时间性中,在由艾甬所说明的反实现化时间中续存,这些人物并不存在于任何演员肉身的事物状态,相反地,演员在舞台上只是观念与事件的肉身化。

第一章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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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创造观念而不是再现事物状态,这个想法来自马拉美对默剧演员PaulMargueritte(1860—1918)的著名短评。[2]默剧演员表演某一人物角色,但并不是模仿他所具有的事物状态,也不是任何个人或个体经验的再现,而是必须进入观念或虚拟的时间中,舞台的人物由瞬间而不是现在所说明。因此,只有烂演员才模仿事物状态,真正的演员则反实现化事物状态,展演着无限制未来与过去在舞台上的共时性。戏剧不是模仿而是为了“建构概念”,默剧演员并不停留在已实现的现在,他是瞬间的肉身化,或者不如说,他透过反实现化事物状态(而非再现事物状态)展演了事件的时刻,艾甬。换言之,默剧演员在舞台上展演未实现化的潜能,他不是由现在扩增到相关的未来与过去,相反地,迫出非形体未来与过去在每一瞬间的共时性,由此一再裂解现在,使现在不存在。确切地说,默剧演员召唤的不是任何已存在的形体动作,模仿或再现并不是演员的任务,反实现化与观念化事件才是,默剧演员在舞台上的每一瞬间都是极值律法的操作,都使得每一瞬间朝过去与未来分裂,或者都使得每一瞬间(最小现在的极值)动态地折入无限制的未来与过去(最大可思考时间的极值)。激进地说,这个时间折曲就是舞台上的唯一事件。角色(概念性人物)来自演员所反实现的事件,只在永远将临未来与总是已逝过去所紧绷的瞬间中持存或续存。演员既展演被称为“瞬间”的时间事件(瞬间同时是“时间事件”与“事件时间”),又将事物状态反实现为观念与事件。因此在舞台上总是有着倍增的事件,每一个角色在反实现化的同时也都必然已是时间的事件。俄狄浦斯同时是杀父娶母的事件也是时间的事件。

分裂分析德勒兹

[1] LS, 172.

[2]在《默剧》(“Mimique”)这篇短评里,马拉美说:“舞台只阐明观念,而不是现 实的动作。”(Mallarmé,“Mimique”, Divagations, Bibliothèque-Charpentier;Eugène Fasqueue, éditeur, 1897, 186-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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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历时时间到艾甬,从经验到先验、实际到虚拟、事物状态到观念、从永恒现在到未来与过去的共时性,这就是反实现化作用,德勒兹在《何谓哲学?》中说除了这个作用,“哲学没有其他的目的”[1]:

反实现事件的人,马拉美称为大写默剧演员,因为他闪躲了事物状态,而且“自限于永恒的暗示而未打破玻璃(打破限制)”。这样的默剧演员并不再生产事物状态,他也不模仿生活经验,他不给予影像,而是建构概念。由降临之物中,他不寻觅功能,而是抽取事件或不被实际化部分,概念的现实(réalité)。不是以抱怨或防卫的这种虚假意愿去意欲降临之物且迷失在默剧中,而是将抱怨与愤怒带往它们反过来对抗降临之物的点,以便树立事件,拔出它、抽取它于鲜活的概念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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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P, 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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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剧演员或概念性人物都不是停留在事物状态与模仿生活经验的人,而是反实现事件的人。[2]在某种意义上,必须让现实裂解或倍增为两,必须“将抱怨与愤怒带往它们反过来对抗降临之物的点”,德勒兹不断在不同问题中展示如何迫出这个“对抗降临之物的点”,比如《时间一影像》中感觉一动力连结的断裂或《意义的逻辑》里的无意义与吊诡。在关于时间的问题里,则是往过去与未来裂解的瞬间对抗着现在降临之物。在这个意义下,不仅哲学里有“反实现事件的人”,德勒兹称为概念性人物,比如苏格拉底是柏拉图的概念性人物,查拉图斯特拉是尼采的概念性人物,尼采或许多哲学家是德勒兹的概念性人物….[3],而且文学、艺术、剧场、音乐……都反实现事件,比如梅西安(OlivierMessiaen)的《鸟志》(Catalogued'oiseaux),卡夫卡的《变形记》或梵高的《夜间咖啡馆》(Le café de nuit)。这意味着在这些场域中“不再生产事物状态,也不模仿生活经验”,而是“由降临之物中……抽取事件或不被实际化部分,概念的现实”。这个对现在降临之物的斗争,意图总是要更迫近界限、极点与纯粹之点的运动,就是概念的创造运动,而且正是在此,在降临之物中抽取“不被实际化部分”,在特异经验(文学、艺术、音乐……)中反实现化,以便抵达思考的虚拟性与概念的现实。

分裂分析德勒兹

[1] QP, 151.

[2]“演员意图将他的一切人格绷紧于总是愈加切分的瞬间中,以便敞开于无人称与前个体的角色。这是何以他总是处在扮演一个扮演其他角色的角色的处境中。角色与演员的关系相同于未来以及过去与对应它们于艾甬线上的瞬间现在(présentinstantné)的关系。”(LS,176)

[3]“苏格拉底是柏拉图主义的主要概念性人物。”(QP,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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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念的创造是一种由实际与虚拟所展现的剧中剧,现实以各种不可感、不可见、不可思的方式“被倍增”于艾甬时间中。一边是常态、变态或生成一疯狂的现在事物状态,这是无限却限制的可见、可感与可思;它是无限的,因为现在永不耗竭地源源而至,是限制的,因为现在遵守形体的一切物理法则。相反的在另一边则是界限与极值的虚拟剧场,这是现实中“不被实际化部分”,时间的“直接影像”,但同时亦是由极值律法所愈来愈剧烈增压的反实现化作用。创造概念必须反实现化事物状态,从经验现实中倍增、切分与裂解出虚拟现实。谢德庆以6分5秒倍增在1980年到1981年间的一整个历时时间年,骆以军以《西夏旅馆》“梦里寻梦”,袁广鸣将台北带往对抗台北的“城市失格”.……,这是《时间一影像》中所谓的“去实际化现在的极点”[1],这些作品都以不可见倍增可见,都在实际现实中裂解出不被实际化(去实际化或反实现化)的虚拟性,并且呈显时间的直接影像,艾甬或晶体时间。

历时时间与艾甬的区分是实际与虚拟的区分,这意味着现实总是必须切分为两个差异却相关的部位,二者都是现实的,但是却绝对不可混淆。对于总是必须以倍增与戏中戏的方式才能被理解的现实,德勒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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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果时间直接显现,这是在去实际化现在的极点,是在虚拟过去层。”(IT,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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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的永恒真理只在事件也登录于肉身上才被掌握;然而每一次我们都必须以反实现化来倍增这个痛苦的实现化,以便限制、展演、改观它。必须自我伴奏,首先为了续存,但也包括死亡到来之时。当反实现化单独操作且宣扬应该能到来之物的价值时,它就毫不足道,这只是小丑式的。然而,成为实际到来之物的默剧演员,由实现化中倍增出反实现化,从同一化中倍增出距离,像这样的真正演员或舞者,这是让事件真理不混淆于它不可避免实现化的唯一机会,让破裂有机会飞掠于其非形体表面的场域而不停于每一具身体中的爆裂,而且让我们前往我们所能想象更远之处。纯粹事件每次愈被无尽地囚禁于其实现化之中,反实现化总是就在另一次解放它。1

以反实现化来倍增由实现化(事物状态)所说明的经验现实,成为真正的演员、舞者、哲学家或艺术家,而不是丑角或诡辩家,以便走得比想象最远之处更远,迫出极点,千万不要混淆已实现化的事物状态与虚拟的“事件真理”,想要如此就必须创造概念以便解放由事物状态所囚禁的纯粹事件,必须逃离现在,让历时时间断裂且倍增出艾甬时间,将无限制的过去与未来折入瞬间,操演时间与空间的极值律法。这就是德勒兹哲学的入口。

极值律法、现在朝过去与未来的裂解、事件的时间与时间的事件、现实的倍增……这些涉及艾甬的问题都说明了反实现作用,这是先验经验论最核心的思想运动,由实际的经验反实现到虚拟的观念,从已实现的事物状态中逃离,不停留在永恒连续的现在中,以等同于创造行动的反实现迫出先验场域,这些都取决于概念的创造与问题场域的建构。瞬间从来不只是最小现在,因为最小现在仍然是现在,仍然属于历时时间,瞬间是以极值律法连结的无限制未来与过去,每一瞬间都同时是事件的时间也是时间的事件:是事件的时间,因为事件仅持存于“即将发生”或“已经发生”的瞬间,而不会是“正在发生”的现在;是时间的事件,因为每一瞬间都裂解现在并朝向过去与未来的无限制性,都是历时时间的爆破与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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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S, 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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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差异的每一瞬间如事件涌现,主体在时间中仅是破裂的我与瓦解的自我,艾甬时间中的每一瞬间都以极值律法与其他瞬间“沟通”,每一瞬间都虚拟地牵动与含纳着时间整体,无限制的未来与过去折入每一瞬间,而且正是在这个虚拟的点上,在未来与过去的续存中,每一瞬间都重新召唤着等同于虚拟现实的时间整体而且“相互沟通”,这是德勒兹哲学中极重要的存在单义性(univocité),思想与存在的真正迷宫。[1]

第一章 时间

[1]“每一事件都是最小、比连续可思考时间最小值更小的时间,因为它切分为迫近过去与立即未来。然而它亦是最长时间,比连续可思考时间最大值更长,因为它不停地被将它同等于其无限制线的艾甬细切。这么说吧:在艾甬上的每一事件都比在历时时间上的最小细切更小;然而它也比最大的历时时间切分器,亦即整个回圈更大。借由它同时在两方向的无限制细切,每一事件都沿着整体艾甬,而且在其直线的两方向上成为共同外延(coextensif)。我们因此感到与回圈毫不相干的永恒回归逼近,或者已是迷宫的人口,因为它是单一、笔直与无厚度的迷宫而更加恐怖?”(LS,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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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影像自身

《差异与重复》的三种时间综合建构了仅在时间空洞形式中连结的存在与思想,使得“破裂大写我”成为先验经验论最重要的概念性人物:因凝视时间中的重复而差异的被动自我感知着各种迹象(signes,符号)且被迫改变,时间脱节了,但正因如此,思想与存在都同时处于蜕变将临的未一来时间中,在时间中的主体从头到尾都只是承受着剧烈折曲与“去折曲”的胚胎与幼虫。这个独特的时间概念树立了德勒兹哲学的内在性平面,亦是先验经验论的时间基本问题,德勒兹的思想毫无疑问地都指向这个由破裂大写我与瓦解的自我所建立的“混宇”(chaosmos)。《意义的逻辑》则区分了两种观看时间的方式,历时时间是顺序进场的现在,艾甬时间则是在极值律法中生灭的事件瞬间,无限制的未来与过去被折入事件的时间中成为时间的事件。艾甬是时间的无限折曲,每一瞬间都是脱节、转向与偏航的节点,也都是事件爆发的场所,这是何以时间本身成为饱含生成威力的“直线迷宫”。《差异与重复》使得时间成为先验机构,存在与思想的多样化关联决定于大写差异的空洞形式之中,《意义的逻辑》则另起炉灶,将问题聚焦于事件的迫出点,时间成为创造的行动与差异的游牧分配,而且未来与过去的整体重量全压注在艾甬的每一时间极点上,事件的瞬间取代了历时的现在。如果《差异与重复》创造了使思想与存在成立的未来时间性,《意义的逻辑》以时间的极值瞬间高张地增压了现在时间性,《时间一影像》中则透过电影无限追焦于过去的时间性,对时间的专注思考叠合了柏格森所构思的纯粹过去,时间的直接影像成为贴合虚拟性(创造的力量或造假威力)的问题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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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影像概念的构思中,德勒兹几乎贴合着电影史重述了他的整个哲学,这是何以两册电影论述(《运动一影像》与《时间-影像》)很可以视为德勒兹差异思想在特定领域中的完全演练。而这个演练的重要性,或者不如说,德勒兹必须把思考运动全盘搬到影像问题上、让差异思想在电影史中重复发生的理由之一,或许正在于影像概念一直摆脱不了再现的纠缠,难道不思考再现就无法思考影像?另一方面,电影在其百年历史中天才辈出,杰出的作品层出不穷,难道仍然不足以激起影像的差异思考,仍无能使影像一劳永逸地摆脱同一与拟仿的宿命?影像问题无疑地已成为差异哲学的挑战与考验,电影所激起的思想运动最终不仅重构了影像问题,也成为德勒兹所发展的第三个主要时间概念。

  1. 白色陈套

“影像必须索回自身威力”,这是德勒兹哲学最基本的论题之一。1]这句话以两种不同意义贯穿了德勒兹作品:首先,影像不再是范型的复制,也非观念的再现,而是必须重新创造之物;其次,影像由其“自身”所定义,它既不相似(ressemblance)也非模仿(imitation),而是一种自在差异。一方面是对再现体制的批判与对“教条思想影像”(image dogmatique de la pensée)的举发,另一方面则是全新影像哲学的建构。德勒兹的影像论述仿佛是一组相互对位却不对称的旋律:其中之一是影像的谱系学,追溯影像如何在思想史中被削弱与贬抑,最终甚至使得思考本身也成为某种教条影像的再现,臣服于“共感”与“良知”所构成的的僵固“意见体系”之下,这是在《尼采与哲学》、《差异与重复》或《意义的逻辑》中一再提出的论述主题。另一则是影像的差异哲学,被重新建构的影像概念迥异于再现体制且展现虚拟威力,这是在《时间一影像》中的核心问题。对德勒兹而言,柏拉图扮演教条影像(或影像教条)的概念性人物,而柏格森则是揭诸全新影像世纪的另一概念性人物,而且进而在影像概念上“颠覆柏拉图主义”[1]。仿佛德勒兹思想中有着某个柏格森对抗某个柏拉图,这两人分别展示了思索影像的两种原创可能性,两组迥然不同的问题架构。欲深入探究德勒兹哲学的内在理路不可避免地得以影像作为对象,尝试将思想从大写同一置换为大写差异,将教条影像的大写再现置换为差异影像的大写重复。对影像的思考成为遍历“影像自身”的过程,影像自身或自在影像的呈现不论是否可被主体知觉,也不论其隶属于意识或潜意识,形构了德勒兹哲学中至为重要的虚拟性,而晚期德勒兹念兹在兹的影像更高威力无疑地便是其虚拟威力!从早期对教条影像的批评(《差异与重复》)到晚期对影像自身的建构(《时间一影像》),德勒兹的影像论述在问题架构的层次上展现激进的辩证:如果影像要索回自身威力,必须使影像从再现体制的核心与教条思想的公设翻身为“非思”(impensé)与迫使思考之物,必须从“陈套”(cliché)到绝对创造,从实际的事物状态到绝对虚拟。然而,影像将迫出何种威力?最终又意味什么?这些问题构成德勒兹思索虚拟性的入口,也执掌了开启其哲学之钥。对德勒兹而言,虚拟的可见性(visibilité)与可述性(énonçabilité)在影像论述上找到交会之点,时间不再由运动所定义,而是直接呈显为“时间一影像”。德勒兹的影像概念如何由其否定性回归零度,并且进一步使影像零度或零度影像成为一切影像威力的滋生场域,这个历程完整展演了差异思想最关键的“超越练习”。

第一章 时间

[1]“影像实际上必须改变威力,必须进抵一种更高的威力。”(IM,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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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裂分析德勒兹

[1] 柏拉图与思想的教条影像,请参考DR,184-186;《颠覆柏拉图主义》,请参考《意义的逻辑》附录《拟象与古代哲学》中的“柏拉图与拟象”,LS,292-307;或也可参考DR,91-93。表面上,柏格森以直观方法“切分”(division)经验复合物似乎神似柏拉图的两元性,展现了“柏拉图式精神”(Deleuze,Le bergsonisme,Paris: PUF,1966,11),然而底下我们将看到事实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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