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分析德勒兹 先验经验论与建构主义

完全由零度影像（光线）所建构且不具中心的物质平面是一种“运动一影像的机械布置”[2],相互影响的过饱合能量四处流窜，柏格森从中分辨出一种特权影像：身体-影像(image-corps)或活体影像(image vivante)，这是中介于被知觉影像(image perçue)与作用影像(image agissante)之间的间隙(intervalle)或“未决中心”(centresd'indétermination)。在无穷光线与能量的混沌中，身体一影像作用且反作用、知觉且发出动作，使物质平面产生各种崭新事物。]在物质平面上一切都是实际与立即的，所有运动一影像都已不具有虚拟性，因为在物质平面上没有隐藏的能量，一切都已实际化，而一切实际化都成为影像，即使尚未被主体感知。[2]这就是《运动一影像》的论述核心。

第一章 时间

[1] 柏格森对电影影像的批评主要着落于其机械性地再现一种虚假运动，可参见他 的L'évolution créatrice,Paris: PUF,1994、第四章“思想的电影机械论与机械论幻想”(Le mécanisme cinématographique de la pensée et l'illusion mécanistique).

[2] agencement machinique des images-mouvement,“柏格森在此有卓越的推进：宇宙就如自在电影，一种形上电影，其在电影本身上寓涵了一种迥异于柏格森在其表面批评中所提出的观点。”(IM,87-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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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零度影像构成的物质宇宙指向《物质与记忆》的基本命题影像的总体（ensemble）即物质。[3]身体一影像是串连知觉一影像与动作一影像的“间隙”，这三者的未决关系(感觉一动力连结)就是物质平面上的各种运动一影像[4]，而时间由空间中的运动所再现，只是一种间接影像，停留在由运动或运动间隙所定义的古典概念中。对德勒兹而言，运动一影像的所有思考最终可以归结为底下的问题：影像除了间接再现时间，是否能有自身的时间性且外在于所有再现体制？换言之，是否存在一种时间的直接、非再现影像？

在《物质与记忆》中，物质平面只是整体绵延(totalitéde1adurée)的切片(coupe)，重点在于从平面（影像总体在整体绵延中的任一切片）再连系到整体绵延（纯粹记忆或纯粹过去），亦即从实际知觉“反实现化”到纯粹记忆。[5]绵延或纯粹记忆是柏格森哲学中的虚拟潜能，一切变化与差异都是其威力的实现，问题的关键因而在于物质平面中作为未决中心的身体一影像，它是柏格森著名的圆锥图示中记忆圆锥与知觉平面交接的顶点s。这是物质平面与整体绵延唯一的交会点，前者只有经由点s才能重新连系到记忆圆锥，而记忆圆锥也只有透过点s才得以将潜能实际化到知觉(物质)平面。点s(身体一影像)仿如是整体绵延的入口，是使物质进入记忆的未决胚芽。[1]因此从绵延的角度来看，点s就是一切事件得以爆发的场域，知觉与记忆在此接触并产生作用，而纯粹过去的虚拟能量则实际化于此；从平面(大写知觉)的角度来看，点s是探究纯粹过去的唯一连系，潜能不断由此实际化，这是何以柏格森会毫不犹豫地说此点是“真正崭新事物”产生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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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这个我称为宇宙的影像整体中，一切就仿如什么真实的崭新事物都将不会产生，如果不是经由某些独特影像中介的话，而这类影像则由我的身体提供予我。”(MM,12)。“影像参照的双重系统或双重制体的存在。首先存有一个系统，在此每幅影像都为自身而变化，而所有影像借由彼此而作用且反作用于它们所有的面向与他们所有的部分。然而另一系统由此加入，在此所有影像主要为某单一影像而变化，此单一影像接收其他影像的动作于其一面向，且反作用于另一面向。”(IM,92)

[2] G. Deleuze, Le bergsonisme, 34.

[3] MM, 17.

[4] IM, 97.

[5]“事实上，运动-影像平面是对某一变动大写整体的动态切片，换言之，是对某绵延或某普同生成’的动态切片。”(IM,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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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一影像是物质平面上的水平连结，时间在此只是一种由运动所再现的间接影像，在物质平面与记忆圆锥的交错关系中，德勒兹甚至否决“影像的现在”(présentdel'image)，因为这只是时间在影像中的再现而不是直接表现，德勒兹写道：

第一章 时间

[1]“点s，其随时象征我的现在，不断推进，且也不断触及我对宇宙实际再现的动态平面P。身体影像集中于点s；且作为平面P的部分，此影像限定于接收与致使源自所有影像（平面由此构成）的行动。”(MM,169)。柏格森的圆锥图式中，平面p为大写知觉或大写物质，具有绝对的现实性，倒置的圆锥为大写记忆或大写过去，是纯粹虚拟性，点s为记忆圆锥与物质平面唯一的交接点，就是身体一影像。柏格森的评论者通常将此图式称为“圆锥图式”(cône)，可参阅MM,180-181。如下图：

A B A' B' A"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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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而言似乎显而易见的，影像不在现在。在现在的，是影像所“再现”之物，而非影像自身。影像本身是时间关系的总体，而现在只不过使其如同公倍数或如同最小公约数般衍生。时间关系从不曾在正常知觉中被看见，但只要影像有创造性，却能在影像中被看见。影像使无法被化约为现在的时间关系成为可感、可见。[1]

不具中心的物质平面是纯粹混沌，但透过身体一影像（点s)与纯粹记忆的连结，影像从此成为德勒兹与柏格森思想中的决定作用。由物质平面上的点s（身体一影像）开始，时间成为影像的现实条件(conditionréelle)，因为对于每个点s而言，现在只不过是记忆圆锥在物质平面上的无穷凝缩，负载着圆锥尖端所展现的最小值。反过来说，从任一个点s起都可以召唤代表整体绵延的巨大圆锥，这是柏格森图式中的非人称大写记忆，也是致使一切被感知且定义一切运动的绵延。

对德勒兹而言，物质平面上的零度影像或运动一影像仍未真正脱离陈套，仍局限于实际现在的感觉一动力连结中，时间在这里只是间接与再现的影像，影像的威力仍被弱化与固着，因为在运动一影像中虚拟潜能都已被实现，我们看到的只是它在每一现在中的再现，影像未能索回自身威力，因为零度影像并未连结作为潜能的记忆圆锥或整体绵延。这便是德勒兹在《运动一影像》卷尾所提及的“动作一影像危机”，其具体展现于两战战后的电影史，电影只是运动一影像的单纯表现，希区柯克的电影则是达到其顶峰。1]不具有直接时间性的物质平面实际上只是整体绵延的一个切片，问题在于怎么由已实现化的运动一影像进入仍饱含威力的整体绵延(时间一影像)?点s是记忆圆锥与物质平面的唯一连系，这意味着运动一影像与时间一影像的断裂与再连结亦必须由此着手才能厘清。绵延与物质、记忆与知觉、时间与运动、条件与被条件规约、虚拟与实际……影像横跨现实的这两个半面，这便是德勒兹谈论影像的关键，也是其虚拟性的来源，物质平面或光影平面是零度影像的总体，已摆脱再现，但仍不足以成为时间的直接影像，德勒兹影像论的赌注在于一个真真正正影像的建构，只能经由时间一影像或“时间=影像=思想”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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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Deleuze, "Le cerveau, c'est l'écran", in Cahiers du cinéma, n°380, Paris: 1986 février, 32(RF,270)。德勒兹可能犯了一个小小笔误，将“最大公约数”写成“最小公约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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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思想一影像或思想=影像[2]

影像问题占据着德勒兹哲学中非比寻常的位置，德勒兹从不止息地思考影像及其引发的诸问题，对他而言，思想就是一幅影像，思想与“思想的影像”是分不开的，德勒兹甚至提出一个全新的复合词汇：思想一影像，既重新赋予影像迥然不同于柏拉图哲学的意涵，也同时展示差异思想的概念创造性。

第一章 时间

[1] 电影史上这个意味深远的影像危机构成《运动一影像》最后一章的主要论述。

[2]本章初稿〈德勒兹“思想-影像”或“思想=影像”之条件及问题性〉曾发表于《台大文史哲学报》，2003，59，337-3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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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长久以来总是寓涵某种柏拉图主义，总是离不开再现体制，除了在贬抑的状态下(拟像)，影像无法独立存在，因为它必然是一种从属与再现，假设了一个既存的“的”：一切影像都已是“的影像”(image-de)，自在影像因而是不可理解的。影像的历史于是便是一部再现史，而思想则在这部历史中化约为再现的操作，这是德勒兹从《尼采与哲学》(1962)经《差异与重复》(1968)到《意义的逻辑》(1969)对同一性所展现的批判立场。然而，影像是否注定得以再现的形式被构思呢?它是否总是必须附庸于同一性思想呢?或者反过来问，影像是否可以脱离与再现体制的关系，成为差异思考的对象呢？一种非再现影像是否可能?可以展现何种形上学意涵?如果影像概念纠缠整个德勒兹哲学而且最终使他写出了两巨册的影像论述1]，原因之一恐怕在于影像概念已经成为差异哲学不得不面对的问题。一方面，影像及其代表的再现思想(思想的教条影像[2])在早期德勒兹著作中是同一性的主要特征，明确对立于大写差异或大写思想，以致德勒兹甚至激进地指出真正的差异思想必然是一种“无影像思想”[3]；然而另一方面，随着存在模式与影像愈来愈密切的关联(特别是在电影被发明之后)，柏拉图式的再现影像已不足以说明当前所感知的多样化影像类型，如何构思一种“另类于”再现体制的影像考验着差异哲学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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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思想影像……，我被这个问题所纠缠。”(PP,203-204)

[3] DR, 216-217.

[2]德勒兹在许多地方论述与分析了“思想的教条影像”(image dogmatique de lapensée)，主要可参阅《尼采与哲学》(Nietzsche et la philosophie, 118-126)，或《差异与重复》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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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无影像的思想”翻转为“影像就是思想”，影像与思想的戏剧性关系形构了德勒兹哲学历经二十余年的关键转折，不仅重置影像概念，而且赋予思考至为独特的现代性意涵。这个形上学转折是德勒兹哲学中至关重要的赌注，我们想探究与追索的正是经由繁复辩证所建构且由差异思考所标识的这门独特影像论。

1. 影像的柏格森主义

透过《运动-影像》(1983)与《时间-影像》(1985)两本著作，德勒兹重新构思了影像概念。书名前分别冠上“电影1”与“电影2”的这两本书表面上只是单纯的电影史研究，然而《运动一影像》的第一句话便直接排除了这个误解：“本研究并非电影史”[1]。令人迷惑的是，法国哲学家柏格森基于其形上学立场对电影的大加挞伐相当著名，却是这两本电影书的主要引用对象[2]，德勒兹经由电影所建构的影像论几乎就是柏格森《物质与记忆》的庞大注释。德勒兹似乎想以影像的柏格森主义从影像的柏拉图主义中逃逸，只是吊诡的是，这门影像论建立在正面解读柏格森所否定的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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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IM,7.

[2]柏格森对电影影像的批评着落于其透过人类知觉的缺陷机械地再现一种虚假运动， 主要可参阅他的《创造的进化》第四章“思想的电影机械论与机械论幻想”(Lemécanisme cinématographique de la pensée et l'illusion mécanistiq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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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影像之中。

在《物质与记忆》中，柏格森透过两幅著名图示说明了大写知觉（大写现在或大写物质）与大写记忆（绵延或大写过去）的关系，这两幅图示或甚至整本书的论述都建立在卷首一个怪异的前提上：“我们将暂时假装我们丝毫不知物质理论与精神理论……于是，我之前就只有影像。”]柏格森由此建构了一门影像宇宙论，在此一切皆影像：知觉是知觉一影像，记忆是记忆一影像，动作是动作一影像……然而这却不是影像的化约论，相反地，影像在柏格森的独特构思后获得本体论的意涵，影像自身与影像间的相互作用成为论述的核心。德勒兹关于电影的两册著作正是企图阐明与扩大柏格森的影像本体论，对影像从事价值重估。

柏格森的圆锥图示由实际的物质平面与虚拟的记忆圆锥所构成，点s是平面上唯一接触圆锥之点，它垂直地串连记忆圆锥，这是图示的关键，记忆的虚拟性不断在此实际化为回忆一影像以对应每一个实际现在。点s是图示中唯一既涉入物质也浸润记忆的特异点，这是实际与虚拟交会之处，也是影像发挥威力之点，虚拟潜能在此实际化于物质平面，如果不理解点s，便不可能理解柏格森哲学中实际与虚拟的重要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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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MM,11。柏格森的第一个图示请参阅前注，在第二个图示中，知觉与记忆中所产生的现实性以一种回圈方式从客体往外扩散，柏格森的评论者通常将此图式称为“蚬壳图式”(coquille)；本文底下将深入分析此图示。也可参阅MM,113-115。

D C B A 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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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s是物质平面上的感觉一动力连结，亦即运动一影像，这是影像的自动机制(automate)，时间只能被间接的表现。德勒兹指出，唯有使感觉一动力连结断裂，使其悬置于纯粹的光效影像(image optique)或声效影像(image sonore)中，影像才能从物质平面中脱离，进入不特定的绵延之中。光符(opsigne)就是纯粹的光效影像[1],是因动力延长(prolongement du moteur)被中断而脱轨(aberrante)的运动一影像。德勒兹指出：“如果我们的感觉一动力模型卡住或断裂，那么另一类影像便得以出现：一种纯粹的声一光影像(image optique-sonore pure)，完全且无隐喻的影像，其使事物自身不折不扣地涌现于其恐怖与美丽的过度中，也于其彻底或无可辩护的特性中。”[2]使物质平面上的运动一影像脱轨的声一光影像将影像从陈套中抽离出来，影像从此不再是感觉与运动间的理性连结(enchaînement rationnel)，而是与时间(记忆圆锥)的非理性再连结(ré-enchaînement irrationnel)。对德勒兹而言，影像只有在与虚拟的记忆圆锥产生再连结时才能索回真正威力，不再停留于简单的运动一影像，晋升为时间一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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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opsigne是德勒兹由 optique与signe所复合成的法文新词。optique作名词解时（希腊字源optikê，视觉之术）为光学、观看法(manière de voir)，作形容词解时（希腊字源optikos，跟看有关的)则为视觉、观看法或光学的。其字源与视觉有密切关系。考量德勒兹作品中各词汇语意及对比，本文将optique-sonore译为“声-光”，audio-visuel则为“视一听”；optique译为“光效的”，sonore译为“声效的”，对应auditif“听觉的”与visuel“视觉的”。前二者不必然关联主体知觉，但德勒兹所谓的视觉亦不必然关联主体眼睛，因为“眼睛在事物之中”(IM,89)。在《运动一影像》卷尾的词汇表中，德勒兹给光符与声符定下极明确定义：“纯粹的光效与声效符号，其截断感觉一动力连结，逾越关系且不再任凭运动词汇所表现，然而其也直接开放于时间中。”(IM,293)

[2] IT,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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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德勒兹而言，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率先在电影影像中展现光符的威力，中断了感觉一动力连结，运动一影像从此脱轨、变态与停顿，但同时却也促使物质平面的点s得以再连结于记忆圆锥之中，开启时间一影像的全新问题视域。在理论层面上，即使已由运动一影像进入时间一影像，柏格森仍然是德勒兹唯一的参照，仿佛百年的电影史仅是《物质与记忆》的一个注脚。因而欲理解德勒兹的影像概念便得回到柏格森，而且德勒兹早期发表的两篇柏格森研究论文：《柏格森》(1956)与《柏格森著作中之差异构思》(1956)，与后来出版的《柏格森主义》或两册电影论述同等重要。在影像问题上，我们将不断回归到柏格森，也回归到德勒兹对柏格森的评论。研究德勒兹哲学的常见困难正在于每次都得至少研究两位（而非一位)哲学家，都必然是一种多重阅读：德勒兹与柏格森、德勒兹与福柯、德勒兹与尼采、德勒兹与莱布尼兹、德勒兹与斯宾诺莎、德勒兹与康德……。[2]通过对影像的思考，我们将试着一再穿梭往来于两者或多者之间：德勒兹与他所“间接自由言说”的柏格森，如果必要的话，柏格森自己。事实上，德勒兹的影像理论建构正是经由这种多样思想运动逐步描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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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两篇论文分别是：“Bergson”, in Les philosophes célèbres, sous la dir. de M. Merleau-Ponty, Paris: Editions d’art Lucien Mazenod, 1956, 292-299 与“La conception de la différence chez Bergson", in Les études bergsoniennes IV, Paris, 1956, 77-112。

[2] 德勒兹的许多著作都是针对某一特定哲学家书写而成，因而如果只看书目，很容易误以为他是一位传统的哲学史家；这些著作的书名如下：《经验论与主体性》(1953)，《尼采与哲学》(1962)，《康德哲学》(1963)，《尼采》(1965)，《柏格森主义》(1966)，《斯宾诺莎与表现问题》(1968)，《斯宾诺莎-实践哲学》(1981)，《福柯》(1986)，《折曲-莱布尼兹与巴洛克》(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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