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信息

第十一节 经 济 域

经济域包含组织原材料、能量与活动的符号模式，产生交换的经济单位或系统，由企业、非政府组织和政府机构组成。这些组织模式表征信息。这些经济单位受经济域自上而下的因果关系冲击，其实际的物质实例化向能量、物质和信息开放，相反，构成经济域的组织模式只向信息开放。

经济域的单位是文化的子集，其行为像有机体和专性寄生物；专性寄生物提高宿主从环境获得自由能的能力，从而促进宿主维持生存和繁衍组织的能力。经济域的单位通过达尔文遗传、修正和选择的机制演化，约翰逊和厄尔（1987）在《人类社会的演化》（TheEvolution of Human Societies）已作了论述。他们确认了基于社会生存需求的政治经济系统的普遍模式。

生存集约化、政治和社会分层是交迭相扣的三个过程，我们在历史上没有关联的案例中反反复复看到这样的现象。觅食人多样化，逐渐采纳农业；村社形成并整合为地区政治体；头人逐渐主导并改变社会关系……我们把这个演化过程视为螺旋上升的过程。在底层，增加的人口对资源的压力引起经济社会回应；互动的回应产生高一级的经济努力，以维持人口增长。这个过程不断重复，直到领袖人物加大介入，人口的增长才有可能。领袖人物的介入加大，人们的依附性随之加大，政治发展随之发生。（Johnson，Earle 1987，pp. 4，15）

通过文化传播，以前政治经济制度的特征融入新的政治秩序，新的政治秩序的兴起是为了应对人口增长的压力。所谓经济域要素通过遗传机制演化就是这个意思。旧形式沉入新兴的系统时，社会组织的旧形式也必须修正，以应对新的挑战。经济域发生的修正类似于生物域里的间断平衡。最早的人类经济单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家庭，这里的唯一交换是家庭成员的交换。随着人口增加，因资源减少而引起的竞争加剧，新组织形式出现。经济单位的修正起初是由少数头人和革新者发动的，他们是由这个社群选出的。推选的机制使采用最适合组织形式的社群存活，和采用或维持不那么合适的组织形式的社群相比，它们有竞争优势。这一选择机制类似于生物进化。经济域里的修正机制则有所不同，因为它不是生物域里那种随机机制。

经济政治体制的演化和生物有机体还有一个类似之处：新结构出现后，虽然系统的复杂性增加，但原有的系统维持下来。先说生物系统，心脏突显或大脑突显后，较高阶的动物维持了这样的特征。脊柱在最简单、最早的脊椎动物身上出现后，较高阶的动物，比如鱼类、两栖类、爬行类、鸟类和哺乳类，都维持了这一结构。在每一类动物身上，这一结构都包裹脊髓，只不过从骨骼结构看，脊柱这一结构发挥不同的作用而已。同样，家庭保持了其基本结构，这是因为经济和治理组织有自主的力量，其凭借的是组织的制度意志，制度意志又在组织里取代了个人意志。市民不希望纳税，但政府强制他们纳税。现代政治理论有一个始于托马斯·霍布斯^[2]（Thomas Hobbes）的传统：国家应该被视为一个人。这一看待政治体的方式包含的概念是，国家有自主的力量，像生物域的有机体一样。

这个现代理论传统适用于经济域里的其他单位。在法律上，公司被视为一个人，因此它是自主体。在公司里，雇员不能追求个人私利，必须要为公司的利益行事，公司的利益就是赚钱。至于非政府组织，其目的也融入其自主的力量了。

另一种自主力的形式是，政治经济体塑造人们与技术互动的方式，也塑造人们互动的方式。请考虑工业革命盛期的资本主义体制，私有的个人投资生产资料，为了收回投资，他们要让机器尽可能地运行。这就造成三班倒的工作，对工人的要求是准时、顺从，干机械枯燥的重复工作。政治经济制度和批量生产技术有自主的力量，迫使工厂主把非人性的工作程序全加在工人头上。

经济组织和治理组织是共生的，它们彼此互动、交易，形成政治经济体，结成国际贸易伙伴关系，因为公司和其他形式的企业合作，所以有人就提倡，在市场上竞争的组织也可以发展共谋和共生的关系（Logan 2004c）。

我们重温刚才的分析，用以下矩阵Mij来描绘：

兹将矩阵图做文字解读如下：

信息\*＝信息内容

开放度\*＝向信息开放；在生物域里还包括向能量和物质开放

M11：生物域的信息内容呈现为DNA、RNA、蛋白质以及其他形式的生物信息或学习信息，POE一文已对此进行界定。

M12：达尔文用遗传、修正和选择的公式描绘了生物有机体的演化。

M13：生物有机体是自主体，按照自己的利益行事。

M14：一切生物有机体都向物质、能量和信息开放。

M15：一切生物有机体都与其他有机体构成共生关系。

M21：语言和文化是符号系统，它们既承载信息，同时又是传播信息的媒介。

$\mathsf { M } _ { 2 2 }$ ：语言和文化通过模因机制用遗传、修正和选择的方式演化。

M23：语言和文化像有机体那样行事，有自己的自主的力量，克里斯琴森（1994 ）和我（2007）分别对语言和文化作了这样的描绘。

M24：语言和文化向信息开放，因为这是它们被修正的机制。

M25：语言和文化并不隔绝，它们和其他语言和文化互动。

M31：工具和媒介归属技术域，技术域不是技术的物质实例化，而是技术设计的符号概念，即建造工具和媒介的模式，因此，工具和媒介是信息形式。

M32：技术通过遗传、修正和选择的机制演化，巴萨拉（1988）已对此进行论述。

M33：技术有自主的力量，因为它们产生无心插柳的效应，麦克卢汉（1964）已对此进行论述。

M34：技术向信息开放，因为这是它们被修正的机制。

M35：技术是符号的，一种技术的成功取决于其他共存技术的存在。

$\mathsf { M } _ { 4 1 }$ ：经济单位和治理机构是物料与人的组织的符号模式，因此，它们表征信息。

$M _ { 4 2 }$ ：经济单位通过遗传、修正和选择的机制演化，约翰逊和厄尔（1987）已对此进行论述。

$M _ { 4 3 }$ ：经济组织和治理组织有自主的力量，因为组织的机构意志常常取代组织内的个人意志。

$\mathsf { M } _ { 4 4 }$ ：经济组织和治理组织向物质、能量和信息开放，但经济域的构造成分是符号交换模式，故只向信息开放。

$M _ { 4 5 }$ ：经济组织和治理组织彼此互动、交易，形成政治经济体，结成国际贸易伙伴关系。

第十二节 本章小结

我们对影响人类境遇的四个组织繁衍场域作了分析和比较，以上的矩阵对分析比较的结果作了归纳。从这些数据可以得出一些结论。首先，我们在前几章里对生物有机体与语言、文化、技术和政治经济系统所作的类比有相当强劲的说服力。我们还看到，这些彼此形成共生关系的组织繁衍系统，以及它们与我们人类形成的共生关系超乎麦克卢汉（1964）所谓的我们是谁的延伸。这些系统是我们的一部分，就像我们的器官是人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样。没有它们，我们就不会成为完全意义上的人。如果它们没有演化，没有适应变化中的情况，我们未必能活下来，也肯定不可能以如此众多的人口在这个行星上栖息。

我们的分析揭示了一个道理：信息不是静态的事物，而是一个动态的过程。虽然它是名词，但它的表现的确像动词。以上各章阐明了信息的总体框架，以下三章转向信息唱主角的三个领域。第八章看信息在科学里的作用及其可靠性。第九章展望书籍的未来，书籍是五千年来储存和传播信息的主导媒介。在最后的第十章里，我们将展示，概念化的信息处理能力如何通向不同的艺术表达形式。诚然，这三个案例研究并不是回答“什么是信息”使命的核心主题，但它们丰富了我们为信息所作的画像，使我们更好地了解信息的性质，以及信息在人类事务中扮演的角色。

【注释】

[1] 肯尼斯·博尔丁（Kenneth Boulding，1910—1993），美国经济学家，曾任美国经济学会会长，论著宏富，代表作有《和平经济学》《经济学的重建》《组织

[2] 托马斯·霍布斯（Thomas Hobbes，1588—1679），英国政治家、哲学家、社会学家，著有《论政体》《利维坦》《论人》《论社会》等。

革命》《经济政策原理》《20世纪的意义》《超越经济学》《形象》等。

第八章 什么是科学？作为语言的科学，不可证定理，复杂性和可预测性的互补

第一节 导 语

上一章研究影响人类境遇的四个场域，略去了对科学的介绍。在这一章里，我们将研究科学的性质，这是本书的目的之一：创建一场科学、人文和社科的对话，将信息作为三者之间的桥梁。

我们具体回答五个问题：

（1）什么是科学？

（2）科学与数学有何区别？

（3）信息与科学是何关系？

（4）科学生成的信息有何可靠性和真理价值（truth-value）？

（5）科学分析能证明什么吗？

2000年1月，在加拿大圣凯瑟琳斯市的布鲁克大学主办的“人类和宇宙研讨会”上，有些与会学者称，科学可以证明这个或那个。在研讨的过程中，我突然意识到，科学不能证明任何东西，只能提出一些假设，让我们去进行经验探索。本章就是对彼时思考的问题的进一步阐述。

我将进行语言分析，提出形式化数学证据，借以证明，科学不能证明假设的真实性，只能提出假设，假设需要持续不断的经验验证，每一个新的观察领域都需要经验验证。我列举若干历史例证，借以说明，科学必须修正曾经被视为绝对真理、不可动摇的理论和方法论。其中一个例子是：如今，线性力学被视为异常，非线性力学被视为常态。我将证明，复杂性和可预测性有互补性，就像海森伯的不确定性原理显示，粒子的位置与动量有互补关系一样。此外，复杂性和可预测性的互补关系类似于哥德尔的不完备定理和逻辑一致性的互补关系。

第二节 作为语言的科学

科学是一种知识组织形式，因此为了弄懂信息对科学的关系，我们就需要弄懂信息和知识的关系。我们在第二章里确认，信息是有结构的数据，知识是战略上使用信息以达成个人目标的能力。科学的目的是尽可能准确而简单地描绘自然。爱因斯坦认为，理论应该尽可能简单，但又不是太简单。我们在第三章里又说，科学和数学是语言，因而是文化的一部分，是符号域的组成部分。在语言演化模型这个框架内，数学和科学被视为特色语言，各有其独特的信息目标。

数学努力求解方程，证明命题集合的等价性，涉及数学语言的语义元素，即抽象数字（如整数、其他有理数、无理数和虚数）、集合、运算符等。一个定理或一个证明是数学语言独特的句法元素，我们将证明，它们不能是科学语言的元素。一个定理或一个证明运用逻辑去判定一组语句和另一组语句的等价性，是一个命题，其命题的真值由该定理判定。第一组语句包括真值不证自明的定理，有时还包括基于同一套定理也已被证明的其他定理。

科学判定命题的真实性，用的是观察、假设、归纳、假设的方法，靠的是对假设预测的经验验证。科学方法是科学语言独特的句法元素。科学试图提供对自然的准确描绘，此外，它还试图用最少量元素系统地描绘自然。这个方法试图对减少描绘自然所需的基本元素进行解读，这是科学的基本目标。科学还试图进行可验证的预测，以确定模型的准确性。然而，无论这样的过程提炼得多么精细，并进行了多少还原和简单化，总还是有一些不可还原的元素，或不能用简单现象解读或描绘的元素。还原的过程总是有尽头的。用以描绘其他现象的基本元素可以被视为科学描绘的基本原子或元素（MacArthur，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