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信息

第三节 谁启动谣传云：书籍的末日正在迫近？

书籍末日迫近的观念来自哪里？有多久的历史？有人说，新数字媒介的倡导者率先宣告，书籍的时代正在走向终结。实际上，就我所知，第一个宣告书籍过时的人是麦克卢汉（McLuhan 1964），他在《理解媒介》里如是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撰写《谷登堡星汉》（McLuhan 1962）的麦克卢汉是书籍的伟大捍卫者。在《理解媒介》里，麦克卢汉描述了社会转折产生急剧的变革，那是书面文化和机械技术过渡到电力媒介时代的急剧变革。他特别观察电视对文化素养的负面影响，感到震惊，提出警告说：“我们对电力技术与谷登堡技术遭遇时所产生的威胁麻木不仁，真可谓又聋又瞎又哑。”（1964，p.32）实际上，撰写《理解媒介》之前8年、商业电视问世之前6年，他就对电力技术对文化素养的威胁有所关注。他在和泰德·卡彭特（TedCarpenter）合编的革命性杂志《探索》（Explorations）里撰文写道：

几乎全球的时空覆盖使书籍成为越来越过时的传播形式。目光沿字行缓慢移动，脑子组织的条目缓慢处理适应这无穷无尽的平行字钉——这样的过程怎能承受瞬间覆盖地球的压力。（McLuhan 1954）

遗憾的是，麦克卢汉有生之年未能看见这一趋势的逆转，这一趋势始于个人电脑的数字媒介、互联网、电子邮件、短信和万维网，和广播电视电影不一样，这些新媒介拥抱谷登堡技术，将其用作内容。他是率先警告电视危险的学者之一，认为电视是反智媒介，威胁文化素养。他是发起圣战的十字军，自比为抗击瘟疫的巴斯德大夫：“我的处境与巴斯德十分相近。他告诫医生们说，医生的敌人是完全看不见的，而且医生对自己的敌人也一无所知。”（McLuhan 1964，p. 32）

麦克卢汉说电视对文化素养构成威胁，在他1954年至1980年去世时学者生涯的活跃期，他这样说是对的。我认为，他确认的威胁那时还不如今天大。今天，电视仍然威胁文化素养，对有些儿童而言，它仍然对读写能力产生负面影响，但数字媒介实际上生成了一个促进文化素养的新环境。自从他率先就电视对文化素养的负面影响发出警报以来，一种新的抗菌素已经开发出来，它反制电视的有害影响，这个抗菌素就是互动式“新媒介”的出现，如个人电脑、互联网、电子邮件、短信、万维网等。这些媒介的内容是文本，这些文本是解毒剂，抗衡电视对文化素养的有害影响。

儿童正回归谷登堡星汉，不过这是数字化的谷登堡星汉，嵌入电子邮件、存在网上或电子书里。谷登堡印刷机的内容是活字合成的书面词，印在纸上。万维网、博客、电子书和电子邮件的数字化谷登堡星汉的内容是文字处理的语词，仍然用谷登堡活字印刷的机制，循环使用，重排重组，只不过字钉是电子生成的，款式比经典罗马时期多得多，是无衬线字体，而不是用铅水浇铸的。

麦克卢汉首先确认的威胁之一是电子构形信息的运行速度。他写道：“一切社会功能和政治功能都结合起来，以电的速度产生内爆，这就使人的责任意识大大提高。”（1964，p. 20）他担心，“行为及其反应几乎同时发生”，我们失去了自己与正在被处理的信息的距离，因而失去了“行动而不反应的能力”。结果他就相信，我们就生活在电力媒介的神话环境中。“神话是一种过程的收缩和内爆。电能瞬息万里的速度给今天普通的工业和社会行动赋予神话的特点。”（1964，pp. 38—39）

麦克卢汉五十年前对信息速度表达的关切不再是一个问题，因为我们现在能把电力信息打印出来，使信息流放慢速度。这就给予我们思索文本意义和意蕴的时间。他彼时论述的主题是有效的。他描绘环绕我们的信息环境，他是对的。如今，在计算机、快速而便宜的打印机普及的背景下，“信息电力速度”的比方变了。根据麦克卢汉对外形/背景关系的强调，我们必须重新评估信息电力速度的冲击。正如他所云：“没有一种媒介具有孤立的意义和存在，任何一种媒介只有在与其他媒介的相互作用中，才能实现自己的意义和存在。”（1964，p.39）

自从麦克卢汉预测书面文化的衰亡以来，电力形构信息的效应已急剧变化。个人电脑、印刷机、按需打印、互联网和万维网出现以来，我们享有谷登堡星汉和数字信息两种技术最好的一面。书籍继续兴旺，我们能把电子邮件或互联网的信息打印出来。大多数人不会在显示屏上阅读长篇文档，而是将其打印出来，在纸媒上阅读。在屏幕上重温电子邮件或网上冲浪是可以的，但大多数人偏爱在纸媒上阅读，而不是在屏幕上阅读，遇到长篇文本尤其书籍长度的文本时，在屏幕上重组像素的文本就不想读了。这就是为什么我相信，书面文化正在回归前电视时代的水平，书籍肯定会长寿。这不是说，书籍的形式不变，不会像过去那样不变。在下一节里，我们将描绘书面词的演化，书籍在前数字时代的各种形式，然后再描绘伴随数字信息而出现的书籍的新形式。

第四节 书面材料和书籍的演化

我们主张，一切形式的书面文字材料都是这样那样的书。如此看来，书的观念就包含以下早期形式：泥版、埃及墙上的镌刻、巴比伦的石碑、羊皮纸的手写卷轴比如犹太人宗教仪式用的律法（《圣经》前五卷），以及莎草纸、羊皮纸、犊皮纸和稍后纸张上的手抄书。现代书籍随着印刷机兴起，起初是手抄书的印制版本。随着马努蒂尔乌斯的革新，意大利体字钉和便携式书籍出现，这样的书适合放挎包里了。随着动力驱动的印刷机（先是蒸汽驱动，后来电力驱动），图书价格下降，大批量发行书报杂志成为可能。广谱的文本材料可以被视为图书的样本。一个作者独著的书、多人合著的专题书、专题刊物、专一学科或普通刊物以及杂志和报纸的界线都开始模糊起来。书和刊没有清楚的界线。你还可以问，图书和小册子是否有界限。我们就把一切发行册数多的、印制的阅读材料称为“书”，同时又保留正式图书的称谓，用以指称标准的书店销售、图书馆收藏的古籍本格式的印刷材料。但今天我们能把这种文字材料进一步推而广之，加以泛化，把电子书和实际上一切形式的文档纳入“书”的范畴，凡是能在互联网上获取的文档都可以作如是观，因为它们属于那个批量发行文本的范畴。

偏好对开本的书的另一个观点是，你可以轻松返回重读一些段落，以弄懂你想弄懂的东西。对开本的书籍形式胜过犹太律法的卷轴形态而流传下来，因为相比卷轴形态，对开本形态使人更容易获取信息。在计算机屏幕上阅读长篇文件基本上就是在用一种电子卷轴。回头想想，我们描绘显示屏上阅读文本用的scrolling就是上下开阖的卷轴滚动的意思嘛。

第五节 书籍的使用可能会衰减

如上所论，书籍活得很好，而且在数字媒介的猛攻下还将活下去。但我们可能会看到，阅读传统古籍形态纸印书的时间会减少。正如麦克卢汉所预见的那样，信息的电力化和随后的数字化产生了新的信息使用模式。人们读书所花时间的比例会下降，因为新媒介的出现必然会排挤比较旧的媒介。一天之内的时间是有限的，新媒介所花的时间将变为较少的读书时间。读书的时间会减少，但阅读的时间实际上增加了。因为阅读“新媒介”，即使用互联网、博客、电子邮件、短信、即时通信、读电子游戏里的文字都涉及阅读。由于这些使用模式，以及数字媒介的读者习惯于使用短小的信息点击了，书籍将会变短而不是变长。

第六节 数字媒介实际上促进书籍的撰写、发行和销售

今天的传统书看上去和过去的书一样，实际上它们是一种杂交技术，因为构成其内容的信息的搜集、撰写、编辑和排版都是用电子媒介完成的。由于数字技术，今天书籍的撰写和生产比以前容易了。书籍安然无恙的指数是，每年出版的书的绝对数量在增加。20世纪70年代初，美国每年出版大约40000种书。近来，这个数字翻了三番，说明书籍活得很好。我认为，计算机和互联网的使用更多的是鼓励纸上的写作和阅读。实际上，学术图书和刊物爆炸性增长，大多数学术图书馆都难以备齐这类书刊的全集。许多情况下，它们都依靠学术刊物的电子版。如今，随着新刊物的出现，大多数刊物都选择电子版格式，许多曾经是纸印的刊物都改为电子版了。arXiv是科学和数学预刊本的档案库，可网上访问。有些科学家选择在arXiv发表，不愿意麻烦将论文提交同行匿名评审的刊物。你可以肯定，读到这些arXiv预刊本的科学家会将其打印出来再仔细研究。

数字技术支持书籍的另一种方式是按需印刷的发行方式，用多功能打印机就可以储存大量的信息。一种运行方式是，出版社首印少量书，首印售罄后，出版社根据顾客需要再印书。再一种按需印刷支持书籍的生产和发行的方式是，作者不再需要出版商，可转向lulu.com之类的服务商，服务商接受电子文档根据订书人的需求册数印书。

除了按需印刷的书外还有有声书，这是朗读者朗诵书的数字录音。有声书可以在CD机或MP3播放器上收听。失明人、朗诵障碍者可用这种书，想在做其他事时听书的人，比如开车的人，也可以用这种书。

另一种书籍促销的方式是经营网站，或网上售书时允许人们看书的内容。两家领头的网站是亚马逊和谷歌搜索，它们都允许访客查看书的内容。亚马逊的访客可以网上买，谷歌搜索将访客链接到网上卖书人包括亚马逊，借以促销。总之我想说，数字技术更多的是促进书籍的生产，而不是阻碍书籍的使用。

第七节 书籍的未来

随着发行文本新手段的开发，书籍继续演化。网上讨论组存档的文件能被视为书吗？博客又怎么样呢？博客是与时俱进的书吗？古籍形的书和当代的文本发布形式会融合，就像电视与互联网融合一样，就像社交网络新闻和公共事务节目需要来自听众电子邮件的评论和问题一样。

一切媒介都增加了多义性和选择。书面文化社会在完成手写稿到机印书的变化时，媒介都发生多样性和选择的爆炸，因为印制许多册的书太容易了，书籍的运输也容易。新媒介也在发生类似的爆炸，因为其产品很容易复制和传输，无论这些产品是文本、音频或视频。结果，需求很少的书仍然可以被网管放在网上，而且还能盈利。克里斯安德森（Chris Anderson 2004）把这种现象叫作“长尾”。你可以说一个新类别的长尾书，生产容易，意在小众，比如，lulu.com出品的就是长尾书。戴维·格里（Dave Gray）出了一本进行态的书，名为《标记与意义》（Marks and Meaning），lulu.com出品，他请读者帮助他完成这本书。他这本书是“维基”书，参与写作者众。由于数字传播很容易，许多书是多位能共事的人合作完成的。

第八节 智 能 书

我想描绘阿尔斯丁和我合作的一本智能书，将其作为本章的结尾。这是我和他在安大略艺术设计学院的战略创新实验室搞的一个工业设计项目。参与者还有国际合作团队，包括视觉思维公司XPLANE的创建人和首席执行官戴维·格里，多伦多的设计师彼得·琼斯（PeterJones），詹姆斯·考德威尔（James Caldwell），巴塞罗那CitiLab的革新部主任拉蒙·桑桂撒（Ramon Sangüesa），巴塞罗那的传播学教授卡洛斯·斯科拉里（Carlos Scolari），巴塞罗那图书馆馆长凯西·卡瓦萨基（Kathy Kawasaki），多伦多大学的社会学教授盖尔·穆尔（GaleMoore）、i-School的马特·拉托（Matt Ratto）。我们推出的这个项目是新格式的书，把“智能标签”嵌入标准的开本书或对开书，指向一个网站，存在那里的文本是数字形态。因此，这本智能书可读、可搜索、可在网上运行。他是传统标准书和电子书的杂交。

智能书可读，因为其拥有传统书格式且“白纸黑字”是阅读文本的最佳方式。智能书像电子书一样可搜索，因为智能标签指向网站上图书内容的数字形式。智能书可以在网上运行，因为网站或网志书（blook）含数字图书形式，可以让读者与作者分享书，就像分享博客一样。作者可以评论读者的留言，还能更新书的内容，或根据读者评论来修改，或根据它所论领域的发展来更新。最后，智能书聪明，因为它知道读者想要什么，能向读者推荐他们特别感兴趣的章节。它拥有了以上智能的水平，因为读者上网的机制里有一个推荐系统，里面含有读者的搜索需要和信息兴趣。因此，这个系统能突显对读者特别有趣的部分内容。

通过网络界面，智能书还使传统书的格式纳入了超文本的优势。你可以用手边的上网设备阅读传统格式书。作者可以在文本的打印版和数字形式里标记一些地方，让读者跳到该书其他部分，或跳到另一个网上资源，读者靠鼠标点击获取，因而能丰富阅读经验。这就意味着，主要是由文本构成的书可以被延伸到网站，读者可以在那里访问插图、照片、视频和音频。

智能书为出版商提供了第三种选择，其他的两种选择是：标准的纸印书（选择一）和各种数字格式的书，如电子书或光盘书（选择二）。选择一和选择二各有其独特优势。机印书或对开书仍然是可读性最佳的形式。机印书格式更适合快速浏览，以获得感觉；如果有详细的目录和索引、开篇就提供全书概要，浏览的感觉更好。数字格式的书的优势为，它是读者搜索和研究时挑选的格式。电子书还有一个优势：做复杂课题时，你能搜索到对读者特别有趣的话题，从而把相关的主题捆绑在一起。如果写作时就利用超文本的优势，电子书的优势就特别明显。

智能书拥有上述选择一和选择二的一切优势。此外，它还能为读者定制特别用途的内容，能为读者的讨论提供论坛。这个特点对研究用书特别有用。小说或诗歌不太需要智能书格式，除非某部小说或诗歌是经典，需要学者和学生频繁研究。但即使对纯文学书而言，读者可以在网上彼此联系甚至与作者联系，智能书格式也有明显的优势。

如果智能书成功打入市场，它们就会对出版商、书商、图书馆和学校造成极大的冲击。出版商不仅要印行传统格式的图书，而且要为每一本书维护一个网站。智能书增多以后，图书馆就受到冲击。试想这样一个图书馆，读者走进来，携带的笔记本或掌上电脑装有推荐系统，系统把他们引向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咨询图书馆员的部分功能将要被智能书系统接管。智能书的图书馆版本必须有一个智能标签或射频识别智能标签（RFID smart tag），它能长距离传输无线电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