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的价值：当代资本主义经济学批判

就净产值分配展开的斗争……是间接的，因为与工资水平的确定相呼应的利润水平的确定以生产过程为中介。换句话说，这种思考是错误的：在虚构出来的生产周期结束后，存在着特定的净产值要在资本家和工人之间分配。采纳这种理论框架，就是在分配关系上对称地对待资本与劳动，然而资本流通总量揭示了它们的地位一点儿都不对称。①

更普遍地说，资本和劳动关系在以下层面上是不对称的。（1）为了平等而讨价还价的工资关系不过是个假象，因为讨价还价的一方垄断了生产条件，而另一方急需工资以便活下去。(2)当资本家以给定的工资（甚至拖欠工资）购买劳动力时，资本循环开始了。与之相比，利润是完成了工资和其他生产消费的支出后剩余的东西。在现实中，生产完成的时候，根本没有一个特定的蛋糕等着被分配。(3）购买了劳动力之后，资本家必定迫使工人生产比劳动力价值更多的价值，这种不同取决于生产中的阶级冲突。（4）决定产品水平和构成以及未来投资的，只能是资本家。

生产领域也被加进来以后……无论在分配关系上还是在国民收入中获取利润和工资上，资本与劳动的表面的对称性消失了，因为工资的支付是生产过程开始的前提条件（或者更准确地说，购买劳动力确实是这样的，购买之后很快就要支付)。利润是生产过程的结果或产物，而不是支付工资以后所占有的利益份额。结果，即使工资更低一些时利润会更高一些，资本和劳动的分配关系也不具有多样性……毋宁说，利润首先依赖于资本家从生产过程榨取剩余价值的能力；无论工资水平如何，资本家都要强迫工人劳动，并使劳动时间长于生产出这些工资所需要的时间。①

第四章 工资和剥削

① 参见 Fine(1980，pp. 22-23)。还可以参见Capital1(pp.712-713)，Theoriesof Surplus Value 1 (p. 315), Gleicher (1989), Rowthorn (1980, pp. 38 - 39)和 Saad - Filho(199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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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劳动力价值这个概念太笼统，它并不有助于价值理论的发展：

非劳动所得是无须价值理论证明的经验事实，这是千真万确的；然而，决不能由此得出这种结论—缺少了价值理论的分配理论也能站得住脚。非劳动收入是生产中被雇佣之人的剩余劳动果实，仅仅说出这一点的“分配理论”甚至根本算不上一个理论……充其量，这样一个“理论”无非是抽象地描述了(任何阶级社会中)生产方式的拥有者对被剥削阶级剩余劳动产品的占有……此外，在[资本主义]社会中，社会各主要阶级对国民收入的占有额是如何确定的？除非同意用“强力”或“斗争”等术语做出的某些解释（在这种情况下也很难说有什么分配理论)，否则，没有对价值理论的解释，一个人就不可能给这些问题以充分的答案。②

总的来看毫无疑问的是，每种生产模式下，工人都只要求净产品的一部分。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剥削通过每小时附加的价值和工资率的差别体现出来。虽然份额方式认可这些简单的真理，但它并不充分，因为它不能超越剥削的一个结果—工人没能力购买全部净产品。

马克思的价值：当代资本主义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参见 Fine(1989，pp. 52 -53)。

②参见 Meek(1973，p. 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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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根本上说，定量式和份额式之所以不充分，是因为它们试图把劳动力价值直接转化为具体结果。然而它们都没认识到，最初劳动力价值与一定数量的货币或货物联系起来时是不恰当的。①在现实中，劳动力价值既不是一定数量的货物也不是一定数量的货币，它是一定数量的价值，即生产必需品时工人阶级花费的抽象的劳动时间。从积累水平看，这种价值取决于资本与劳动交换的总体水平，取决于生产中的劳动与剥削：

工资的价值不是按照工人得到的生活资料的量来计算的，而是按照这些生活资料所耗费的劳动量(实际上就是工人自己占有的那部分工作日)，按照工人从总产品中，或者更确切地说，从这个产品的总价值中得到的比例部分来计算的。②

关于劳动力价值的这个概念蕴含着之前讨论过的其他两个概念，又没有那两个概念的缺点。一方面，它意味着工人阶级是受剥削的，因为工人阶级生产的部分产品以货币形式被资本家所占有。而且，它还承认资本主义剥削无可避免地包含着货币因素和宏观经济因素（而不是仅仅充斥着这种超历史的观点—工人没能力拥有全部净产值)。另一方面，它并没有预设为了获得特定结果必须消费一定量的货物，因此，它避免了把工人与役畜、机器或电力混淆在一起。

第四章 工资和剥削

① 接下来这段话利用了 Fine，Lapavitsas andSaad - Filho(2000) 的观点。Brun-hoff（1978a，p.12）正确地论证说：“通常的情形是：创建一种工资理论会引向相冲突的两种立场，即要么把工资与劳动力价值联系起来，试图对劳动力价值做出尽可能精确的数量估算，要么认为工资是‘外生变量’、它取决于为占有社会产品进行的斗争。定量货物视角的经济主义’和就分配所作斗争的唯社会论’都能从马克思的其他表述中找到一些支撑。”

② 参见 Theories of Surplus Value 2(p. 419)，还可以参见Weeks(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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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资水平和工人的消费标准是劳动力再生产的部分内容。它们在劳动力市场上系统地变化着，必须把这些变化区分开以避免“平均主义”，工人阶级在职业、收人、性别、年龄和家庭消费构成上花的钱不尽相同。依据工资或消费水平，应当以更复杂的(而不是平均的)方式去理解标准；因为需求水平、消费和工资是社会经济学运动过程的结果，正是这个结果决定着消费的模式，尤其是决定着生产和需要的满足。①这些需求和消费模式是什么以及它们是如何被确定的，会随商品的不同和工人阶级所处行业的不同而有很大变化。饮食习惯、住房、娱乐等不仅在工人阶级内部有所不同，而且其消费模式和消费水平也来源于不同的结构和过程，例如雇佣结构、政府角色、家务结构和内容、技术水平(的变化)、工会组织的作用以及工人阶级各个部分的政治影响力。②

总的来说，脱离了与资本积累有关的矛盾趋势—涉及消费结构、雇佣和为分配展开的斗争—的复杂分析，就不能合法地把劳动力价值概念化。③通过下列中介—生产什么和如何生产、需求和习俗的确定以及它们对生产结构和分配结构的反映，这个分析得出了社会劳动时间的确切占有份额。用定量的消费抑或由外在决定的工资水平来简化决定的过程，这不足以解释劳动力价值的社会意义和历史意义。而且，它们有可能误导人，因为它们预设了劳动力价值和工资水平之间有中介物。

马克思的价值：当代资本主义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资本主义下工人新需求的发展意味着……每个新需求都会成为对工作的新要求、为工资增添新负担。每个新需求都会成为把工人绑缚在资本上的新的金锁链。为工人创造新需求……是开化的关键一步，这在历史上有很多明证，但是，它同时也是资本主义所依赖的力量’……简而言之，未得到满足的社会需求的存在，构成了工人需要更多货币、更高工资的基础。”(Lebowitz1992，pp. 25，30) 还可以参见 pp. 27-29，P. Harvey(1983)，Lapides(1998)，Ong(1980, pp. 266 -267) 和 Rowthorn(1980, ch.7)。

② 参见 Fine(1998),Fine and Heasman(1997)和 Fine and Leopold(1993);相关评价参见 Saad - Filho(2000b)。

③ 参见 Capital 1（pp. 763，770-771，7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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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结论

本章对剥削的价值分析表明剥削这种阶级关系包含两个方面：资本家要求占有生产出来的部分产品，以及资本家对各生产要素（包括投资的货物和增长的源泉）的绝对控制。这两个方面都来自资本家对生产方式的垄断，来自由商品到产品的一般形式的转化，来自资本家对劳动过程的控制（参见第五章)。无论物质层面还是宏观货币层面，剥削都明显地牵涉其中。在物质层面上，物质剩余揭示了剥削的存在；在宏观货币层面上，剥削通过利润-工资率显现出来。

分析剥削时只关注其一个方面是有局限性的，这种做法受到激烈批判。对剥削的另一种分析方式以阶级分析和对劳动力价值的价值理解为基础，它比众所周知的解读方式有更大的解释力，并且避免了它们的缺点。

第四章 工资和剥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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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价值、价格和剥削

随着复杂性的提高，价值与阶级的关系、价值与剥削的关系（参见第三章和第四章）以及价值的价格表述（本章）相继被纳入价值分析的范围。

商品是由一系列相协调的具体劳动—它们通常是在农场、工厂或办公室完成的—创造出来的。这些劳动是伴随着不同程度的有效性、多样性的技巧，独特的科技以及不同的时间点完成的。虽然有这些不同，但是，所有同类型的商品具有同样的价值，而价值通过价格表现出来。出于两个原因，不能在公司或部门层次上定义商品的价值。第一，价值创造是由居主导地位的某种特定的生产关系所决定的社会过程，在这种情况下，私人生产只有作为社会总生产的一部分才有意义。第二，价值和价格取决于再生产每种类型的商品所必需的抽象劳动时间。总的来看，产品的价值形式取决于劳动的社会分工，价值的数量取决于集体的努力和社会的生产潜能，价格取决于大量的商品（而不是取决于某个孤立的公司或部门)。

劳动的均等化以及价值和价格的确定是现实过程的产物，该过程分为三个阶段：第一，私人劳动在同一类商品的生产中被规范化；第二，私人劳动在过去生产同一类商品或用不同技术生产同一类商品中被同步化；第三，私人劳动在其他类型的劳动中——这些劳动作为商品都等同于虚拟货币—被均质化。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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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分为四节：第一节解释劳动的规范化，包括由复杂劳动还原为简单劳动以及内部竞争；第二节分析劳动的同步化，包括厘清再生产的价值、价值转化以及技术变革的影响；第三节阐释劳动的均质化，包括供求不平衡时市场价格的确定；第四节总结。

第一节 劳动的规范化

在两种意义上，资本主义生产是大生产。第一，产出通常很大。即便可用商品多到眼花缭乱的时候，订单也源源不断，广义上的商品生产（包括资金、账目、设计、计划、物流、雇佣训练和劳动力管理、制造、市场、分配等）通常是在庞大组织周密且专业的管理下进行的大规模的持续性生产。这个过程的每一步都与其他步骤纠缠在一起，都与其他地方进行的生产纠缠在一起。

第二，资本主义生产雇佣大量工人。即便众多的私人公司小巧、精简或独立运行，生产过程仍在纵向上被整合成组织严密的供给系统或商品链条，它雇佣大量工人以便生产特定商品，包括食物、衣物、汽车、电视和其他许多东西。②在每个供给系统中，私人劳动者的具体劳动只不过作为整体的部分而存在，而且它的完成有赖于管理者和机器发出的命令。因而，资本控制下完成的雇佣劳动是平均劳动：

资本主义生产实际上是在同一个资本同时雇用人数较多的工人，因而劳动过程扩大了自己的规模并提供了较大量的产品的时候才开始的……这在历史上和概念上都是资本主义生产的起点…对象化为价值的劳动，是社会平均性质的劳动，也就是平均劳动力的表现……因此对单个生产者来说，只有当他作为资本家进行生产，同时使用许多工人，从而一开始就推动社会平均劳动的时候，价值增殖规律才会完全实现。①

第五章价值、价格和剥削

① 参见 Saad- Filho(1993a，1997a)；还可以参见 Lee(1990)。

② Fine and Leopold(1993)讨论了供给系统；Gereffi and Korzeniewicz(1994) 分析了商品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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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在生产中（而非在市场上）的平均产出就是简单商品生产（参见第二章第二节），这源于资本主义生产的组织性、整体性和机械性特征：

一个工人是给另一个工人，或一组工人是给另一组工人提供原料。一个工人的劳动成果，成了另一个工人劳动的起点。因此在这里，一个工人是直接给另一个工人提供工作……各种劳动因而各个工人之间的这种直接的互相依赖，迫使每个工人在自己的职能上只使用必要的时间，因此在这里形成了和独立手工业中，甚至和简单协作中完全不同的连续性、划一性、规则性、秩序性，特别是劳动强度。在一种商品上只应耗费生产该商品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这在商品生产的条件下表现为竞争的外部强制，因为肤浅地说，每一个生产者都必须按商品的市场价格出售商品。而在工场手工业中，在一定劳动时间内提供一定量的产品，成了生产过程本身的技术规律。①

马克思的价值：当代资本主义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参见 Capital 1(pp. 439-441)。还可以参见pp. 442，453，953-954，Aumeer-uddy, Lautier and Tortajada (1978, p. 54), Elson (1979b, pp. 137 - 138) 和Thompson(1967)。Lebowitz(1992，pp. 67，69，还可以参见p. 78) 的论述是正确的：集体劳动提高了劳动生产率，资本获益颇丰，“生产中劳动的任何简单协作和联合产生了劳动的社会生产率，它超过单个的、独立的生产率的总和……因此，在资本主义条件下，社会劳动的生产性力量（包括合作中的集体统一，联合起来的分工劳动，对自然和科学力量的使用）显现为资本主义的生产力，即中介。资本能保证的是社会联合劳动的生产力，它表现为内在于资本的生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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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生产总是把劳动平均化。前资本主义生产模式下大生产只是例外，它以碎片化和小规模生产为特征；资本主义条件下大规模生产已经普遍化。再者，唯有在资本主义条件下，公司才与生产相同货物的其他公司在广阔市场上展开竞争，这迫使公司强制推行更严格的生产标准和强制推行创新（本章第二节）以求得生存。

由生产和交换产生的这些压力，使得资本主义生产中使用的雇佣劳动规范化。劳动规范化是个双重过程：一方面，如前所述，它是每个公司和每个部门的劳动生产率的平均化；②另一方面，规范化涵盖了每个公司和每个部门在每种商品的社会化生产过程中完成的所有劳动。

认识到这一事实——生产同一种使用价值时劳动被规范化了—在价值分析上有三个重要结果。

第一，确定着价值的劳动时间是由社会而不是由个人决定的；商品价值表达了生产每种商品所必需的抽象劳动时间，而不是任何单个的工人或公司生产物品的某个样本所需要的具体劳动时间。①

第五章价值、价格和剥削

①参见Capital1（pp.464-465)。换言之，“一切资本主义生产……有一个共同点，即不是工人使用劳动条件，相反地，而是劳动条件使用工人，不过这种颠倒只是随着机器的采用才取得了在技术上很明显的现实性。由于劳动资料转化为自动机，它就在劳动过程本身中作为资本，作为支配和吮吸活劳动力的死劳动而同工人相对立”(Capital 1，p. 548)。还可以参见pp. 468-469，1012和Aglietta(1979, p. 113)。

②从定义看，同一行业或同一部门的公司生产同样的使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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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具有同一使用价值的商品拥有相同的价值，而无论这些商品的单个生产条件如何（参见本章第二节)。②

第三，在生产中，劳动和投入转化成产出。因此，规范化包含的不仅是生产的最后一个阶段进行的劳动（如组装、包装或运输)，还有之前的阶段生产其他投入时的劳动。结果，商品价值的一部分是由商品自身的生产创造的，商品价值的另一部分取决于必要的社会生产手段的价值。③

一劳动强度和复杂性、教育和训练

假设工人们是一样的，并且某个商业领域诸多公司的运作也是一样的，但是，其中一个公司的劳动强度与其他公司相比更高。这种不同可以从两个层面加以区分：从利润率的角度看，劳动强度更大的公司获得的利润更多，因为它的单位劳动消耗比对手低；从价值创造的角度看，利润率上的这种不同源于高强度劳动下更大的价值创造能力：

马克思的价值：当代资本主义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例如，如果我们在纺纱，就会看到我们的生产率在社会平均值上下波动……但是，如果是在某个特殊领域以规范的强度纺纱，例如，如果一小时内生产一定数量的纱线耗费的劳动=给定的社会条件下平均每小时纺纱得到的纱线数量，那么对象化在纱线中的劳动就是社会必要劳动。它与作为标准的社会平均劳动具有数量上的决定关系，所以我们能说它们数量相等或哪个多一点、哪个少一点。它本身表达了特定量的平均劳动。”(Capital1，p.1019)

②“如果我们的某个人制造的是对于别人没有使用价值的物品，那么他的全部力量就不能造成丝毫价值；如果他坚持用手工的方法去制造一种物品，而用机器生产这种物品所花的力量只是前者的二十分之一，那么他所投入的二十分之十九的力量既没有造成一般价值，也没有造成某一特定的价值量。”(Engels1998，p.240)

③“生产棉花所需要的劳动时间，是生产以棉花为原料的棉纱所需要的劳动时间的一部分，因而包含在棉纱中。生产纱锭所需要的劳动时间也是如此，因为没有纱锭的磨损或消耗，棉花就不能纺成纱……因此，在考察棉纱的价值，即生产棉纱所需要的劳动时间时，可以把各种不同的在时间和空间上分开的特殊劳动过程，即生产棉花本身和生产所消耗的纱锭量所必须完成的劳动过程，以及最后用棉花和纱锭生产棉纱所必须完成的劳动过程，看成是同一个劳动过程的前后相继的不同阶段。棉纱中包含的全部劳动都是过去的劳动。至于生产棉纱的各种形成要素所需要的劳动时间是早已过去的，是过去完成的，而在纺纱这一最后过程中直接耗费的劳动则是接近现在的，是现在完成的，这种情况是完全没有关系的。”(Capital 1，p. 2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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