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的价值：当代资本主义经济学批判

生的利润率的差异。①

马克思最终意识到想要充分处理这些问题，就要把使用不同技术的影响和使用不同价值的投入物的结果更好地区分开来。由此，他在《资本论》中引入了这个概念——资本价值构成。这个概念与交换相关，它是不变资本流通部分（包括固定资本贬值部分）的价值与生产一个单位的该商品所要求的可变资本的价值之间的比例。②

让我们看一看引进资本价值构成的前前后后，马克思是如何讨论这同一个问题的。这能说明资本价值构成在其分析中的地位，能说明它与资本技术构成和资本有机构成的关系。马克思想要论证，如果两个资本的技术构成和有机构成相等，但使用的生产资料的价值不相等，那么，从流通角度对资本技术构成做价值判断就会有误导性，会误导人相信资本技术构成是不同的。在《剩余价值理论》中，马克思说：

在不同生产领域的资本相等的情况下…有机构成可能相同，虽然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的价值比例将随着使用的辅助材料和原料量的价值不同而不同。例如，铜代替铁、铁代替铅、羊毛代替棉花等等。③

第六章资本构成

① 参见 Theories of Surplus Value 1(pp. 415-416)。

② 参见 D. Harvey(1999，p. 126) 和 Weeks(1981，pp. 197-201)。

③参见 Theories of Surplus Value 3(p. 386)。或者说，“拿投入不同生产部门的资本来说，在这些资本的物质构成在其他方面相同的情况下，只要它们使用的机器或材料的价值较高，就会造成[有机构成的]差别。例如，如果棉纺织业、丝纺织业、麻纺织业和毛纺织业资本的物质构成完全相同，那么只要它们所使用的材料的价值不同，就会造成这样的变化”(Theories of SurplusValue 2，p. 2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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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价值构成让马克思变得更严谨。在《资本论》里，马克思说：

就可变资本只是劳动力的指数，不变资本只是这个劳动力所推动的生产资料量的指数来说，这个比率在不同产业部门也可能是相同的。例如，就铜器业和铁器业中的某些劳动来说，可以假定在劳动力和生产资料量之间有相同的比率。但因为铜比铁贵，所以，在这两个场合，可变资本和不变资本的价值比率就会不同，因此二者的总资本的价值构成也就不同。①

这些例子解释了在资本技术构成和资本有机构成相等的不同部门，每小时劳动所推动的生产资料价值的不同所具有的影响。例如，如果铜质或铁质工具（或者羊毛或棉花衣物、银质或金质珠宝）是用一样的技术，并且是用有机构成和技术构成也相同的资本生产出来的，马克思说，那么它们价值构成的不同是因为投入的物质具有不同价值。②在第一段引文中，马克思只通过资本有机构成来衡量资本技术构成。由于资本有机构成是从生产的角度反映资本技术构成的，所以它忽视了所使用的投入之物的不同价值。马克思能指出的是：即便资本使用了具有不同价值的生产资料，资本也可能拥有相同的有机构成和技术构成。在第二段引文中，马克思的论证有所不同，他直接主张，如果不同部门的两个资本有相同的技术（有机）构成却使用价值不同的生产资料，那么从它们的价值构成看，它们的技术构成和有机构成之间的相同

马克思的价值：当代资本主义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 参见 Capital 3(p. 244)。

②参见 Fine(1989，pp. 6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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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被扭曲了。

马克思同时也关注相反的情形。如果不同部门的资本的价值构成相同，它们能否拥有不同的有机构成以及相应的不同的技术构成？马克思的回答是肯定的。

一个有机构成较低的资本，只是由于它的不变部分的价值的提高，表面上可能和一个有机构成较高的资本处于同一阶段上……有机构成相等的各个资本，可以有不同的价值构成；价值构成的百分比相等的各个资本，可以处于有机构成的不同阶段上，从而可以表示劳动社会生产力的不同的发展阶段。①

因此，如果在两个不同的生产过程中，既定量均质化的劳动力把不同量的生产资料转变成最终产品，那么，这些资本会有不同的技术构成和有机构成。然而，如果这些投入之物的价值中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的比例相同，那么它们的价值构成也相同。②

这些例子表明，不同行业所消耗的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价值上的不同，被资本价值构成而非资本有机构成所捕获；与之相比，生产技术上的不同影响的是资本有机构成，而资本价值构成不能精确地反映这种不同。资本有机构成这个概念很重要，因为在不考虑相应的价值差异（或变化）的情况下，它使得对生产中技术差异（或技术变化，参见本章第三节）的研究成为可能，而资本价值构成不能区分生产中的技术差异。最后一个例子表明了资本有机构成这个概念的范围和局限，表明了资本价值构成的作用：

第六章 资本构成

① 参见 Capital 3(pp. 900 -901)。

②“只要较贵的原料的价格下降到较贱的原料的价格，这些资本的技术构成相等这一事实，就会立刻表现出来。这时可变资本和不变资本的这些价值比率就会相等，虽然所用的活劳动同所用劳动条件的量及性质的技术比率，并没有发生变化。”(Capital3，p. 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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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假定，材料和劳动（由于它属于较高级的劳动)按同一比例变贵。在这种情况下，资本家A在资本家B使用25个工人的地方使用5个工人，这5个工人的费用是100镑，和那25个工人的费用一样，因为他们的劳动变贵了（从而他们的剩余劳动的价值也变贵了)。同时，这5个工人加工价值500镑的原料y100磅，而资本家B的工人加工价值 500镑的原料x1000磅，因为在资本家A那里材料较贵，劳动生产力较不发达。这里，在两种场合可变资本和不变资本的价值比例都是100镑比500镑，但是资本A和B的有机构成不同。①

这个例子非常清晰。虽然资本家A和B在生产资料和劳动力上花了同样数量的货币（这意味着他们的资本有着相同的价值构成)，但是，由于生产技术的不同，他们的资本的有机构成并不相同。

总而言之，虽然资本有机构成和资本价值构成都是对资本技术构成的价值估算，但它们是不同的概念，因为它们对生产资料和劳动力的评价不同。在资本有机构成上，两个产业所使用的生产技术的对比不依赖于两个资本的各个成分价值上的不同，因为资本有机构成是在生产中被定义的。与之相比，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价值上的区别（或变化，参见本章第三节），只能被资本价值构成——它是个交换概念——所发现。①只有在这种情形下，才能彻底理解马克思的定义：

马克思的价值：当代资本主义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 参见 Theories of Surplus Value 3(p. 3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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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的构成要素要从双重的意义上来理解。从价值方面来看，资本的构成是由资本分为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的比例……决定的。从在生产过程中发挥作用的物质方面来看，每一个资本都分为生产资料和活的劳动力；这种构成是由所使用的生产资料量和为使用这些生产资料而必需的劳动量之间的比例来决定的。我把前一种构成叫做资本的价值构成，把后一种构成叫做资本的技术构成。二者之间有密切的相互关系。为了表达这种关系，我把由资本技术构成决定并且反映技术构成变化的资本价值构成，叫做资本的有机构成。②

第三节 资本积累

资本主义的本质特征之一就是生产技术不断向前发展（参见第五章第二节)。通常由单个公司引入技术变革，提高了自身的资本技术构成，以及相应地提高了自身的资本有机构成和资本价值构成。①由于这些公司的劳动生产率更高，它们也享有更高的利润率。同一行业不同公司之间的竞争有把这些技术优势普遍化的倾向，这减少了商品的价值，削弱了创新型公司的优势。更一般地说，资本一般的技术构成和有机构成倾向于每隔一段时间提高一次，在其他一切不变的情况下，商品的价值有降低的趋势。②

第六章 资本构成

①例如：“因为在这一篇，我们还是假定各种商品是在社会正常的条件下生产，并且按照它们的价值出售的。因此，我们在每一个场合都假定劳动生产率保持不变。事实上，投在一个产业部门的资本的价值构成，也就是可变资本和不变资本的一定比率，总是表示一定程度的劳动生产率。所以，一旦这个比率的变化不是由不变资本的各个物质组成部分的单纯的价值变化或工资的变化引起的，那也就必定表示，劳动生产率已经发生了变化。”(Capital3，pp.50-51)

②参见Capital1(p.762)。或者说，“我们把由资本技术构成决定并且反映这种技术构成的资本价值构成，叫做资本的有机构成。”(Capital3，p.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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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技术变革潜在地改变了所有商品的价值，无论这种改变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那么动态环境下资本构成的确定就应当视生产变革影响商品流通的方式而定。最好从资本一般的层次分析这个问题，在资本一般的层次上，流通一开始就存在的价值（“原先的价值”），即所购买的投入之物的价值，高于产品出售时的价值（“后来的价值”）。③这种概念区分对于资本积累极为重要：

因为资本流通过程不是一天就完了，而是要经历一个相当长的时期资本才能返回自身，因为这个时期同市场价格平均化为费用价格的时期是一致的；因为在这个时期内市场上发生重大的变革和变化；因为劳动生产率发生重大的变动，因而商品的实际价值也发生重大的变动，所以，很明显，从起点—作为前提的资本——到它经过一个这样的时期返回自身，必然会发生一些大灾难，危机的各种要素必然会积累和发展起来……一批商品在一个时期的价值和同一批商品在较后一个时期的价值的比较……倒是资本流通过程的基本原则。①

马克思的价值：当代资本主义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虽然这三者的变化是同时进行的，但是从逻辑上讲，首先是资本技术构成有所变化，其次是这种变化反映在资本有机构成上，最后是资本价值构成。

②在《经济学手稿（1857—1858年)》中，马克思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但是，他还没有为展开资本的构成所需要的那些概念下定义：“如果资本的总价值不变，那么生产力的增长就意味着资本的不变部分（由材料和机器构成）与资本的可变部分相比，即与资本中同活劳动相交换的、构成工资基金的那部分相比会增长。这同时表现为，较少量的劳动推动更多量的资本。”（p.389)在p.831，他补充说：“随着劳动生产力的发展，劳动的物的条件即对象化劳动，同活劳动相比必然增长……这一事实，从资本的观点看来，不是社会活动的一个要素(物化劳动）成为另一个要素（主体的、活的劳动）的越来越庞大的躯体，而是……劳动的客观条件对活劳动具有越来越巨大的独立性（这种独立性就通过这些客观条件的规模而表现出来)，而社会财富的越来越巨大的部分作为异己的和统治的权力同劳动相对立。”（参见pp.388-398，443，707和746-747)还可以参见Chattopadhyay(1994，pp.37 - 38)，Fine(1989，pp. 60 - 63)，D. Harvey(1999, pp. 127 -128), Reuten and Williams (1989, p. 120) 和 Uno(1980, pp. 52 -53)。

③ 参见5.2节，Carchedi(1984，1991)，Fine(1990,1992)，Moseley(2000b)和 Weeks(1981，ch.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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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有机构成和资本价值构成的流通中应该使用哪个价值？老旧且更高的价值还是新近且更低的价值？对马克思来说，答案是晦涩的。在新技术影响产出之物的价值之前，资本有机构成反映了这部分资本最初的（更高的）技术构成。与之相比，资本价值构成反映了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中这些因素最终的（更低的、同步化的）价值，它取决于改变后的生产条件和交换中新确立的生产条件。因此，社会的价值构成的变化抓住了社会的技术构成的提高以及商品价值的下降，包括作为投入之物使用的那些商品。结果，资本价值构成的增长要比社会的技术构成和有机构成慢得多。

资本技术构成的这一变化……又反映在资本的价值构成上，即资本价值的不变组成部分靠减少它的可变组成部分而增加……不过，资本可变部分比不变部分的相对减少，或资本价值构成的变化，只是近似地表示出资本的物质组成部分构成上的变化……原因很简单：随着劳动生产率的增长，不仅劳动所消费的生产资料的量增大了，而且生产资料的价值比生产资料的量相对地减小了。这样一来，生产资料的价值绝对地增长了，但不是同它的量按比例增长。①

第六章资本构成

① 参见 Theories of Surplus Value 2(p. 495)；还可以参见 Capital 2(p. 185)，Theo-ries of Surplus Value 3(p. 154) 和 Bologna (199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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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相比，社会的资本有机构成由“原先的”价值来衡量，而且与社会的资本技术构成同时发生。在发达资本主义条件下，当技术进步成了积累的主要杠杆时，我们发现资本技术构成和资本有机构成甚至比社会资本本身发展更快：

劳动生产力的发展以及由此引起的资本有机构成的变化，不只是同积累的增进或社会财富的增长保持一致的步伐。它们的进展要快得多，因为简单的积累即总资本的绝对扩大，伴随有总资本的各个分子的集中，追加资本的技术变革，也伴随有原资本的技术变革。②

第四节 结论

只有在有比较的情况下做出的对比才能把资本有机构成与资本价值构成区分开。如果比较同一时刻的两个资本，那么，就是把每小时劳动生产所消耗的不变资本的价值（对资本价值构成的定义就源于此）与同一时间并入的生产资料的量—它决定了资本技术构成和资本有机构成做比较。这种情况在理论上很重要，正是通过对有机构成不同的资本的静态比较，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二卷和第三卷展开了由价值向产品价格的转化（参见第七章)。

马克思的价值：当代资本主义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参见 Capital1(pp.773 -774)，还可以参见Capital3(pp. 317 - 319，322-323)。

②参见Capital1(p. 781)。再者，“对劳动的需求，不是由总资本的大小决定的，而是由总资本可变组成部分的大小决定的，所以它随着总资本的增长而递减，而不像以前假定的那样，随着总资本的增长而按比例增加。对劳动的需求，同总资本量相比相对地减少，并且随着总资本量的增长以递增的速度减少。诚然，随着总资本的增长，总资本的可变组成部分即并入总资本的劳动力也会增加，但是增加的比例越来越小”（Capital 1，pp. 78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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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动态环境中，技术变革中资本有机构成和资本价值构成能被计算出来。前文已经表明，此二者被区分开来是因为资本有机构成是对每小时（有酬的或无酬的）劳动所要求的（固定的或流通中的）不变资本的事先的估算，而资本价值构成则是新的（流通中的）不变资本和生产的最后一个阶段耗费的可变资本之间的事后的比例。因此，资本有机构成是在生产时被计算出来的，而资本价值构成是在流通中被确定的，是在劳动被规范化、同步化和均质化，新价值已然被确定，而商品即将进入交换领域的时候被计算出来的。在这种背景下，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三卷的第三部分提出了利润率下降趋势的规律。①

看起来，不同时候马克思对资本技术构成、资本有机构成和资本价值构成的使用有歧义，因为资本有机构成和资本价值构成都是对资本技术构成的价值估算。然而，这些概念的含义和重要性大不相同，而且马克思在术语上的变化反映了他逐渐意识到，想要分析资本的积累、价值向产品价格的转化、利润率下降的趋势以及不同类型的租金等，资本的构成极为重要。更重要的是，它们有助于阐明资本积累对社会资本再生产的影响。持续的技术变革提高了资本技术构成、资本有机构成和投入之物的总价值，但降低了产出之物的价值、未来投入之物的价格和资本价值构成。现实（尤其是大规模的固定资本）如何适应这些变化对于资本积累的过程很重要，因为大量资本的突然贬值能引发经济混乱和经济危机。

第六章 资本构成

①参见 Fine(1989，ch.10；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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