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的价值：当代资本主义经济学批判

由于通过百分比形式计算出来的价值、剩余价值、价格和利润不同于它们的原规模，所以不可能通过马克思的转化程序计算价格矢量。由于百分比形式对于资本有机构成的测算是必要的，而且，这种形式使用排除了价格的计算，所以这一点不可能有争议：马克思讨论转化问题的主要目标就在于设计出一种计算价值矢量的方法。也许有人发现这有些令人失望——转化“问题”的侧重点竟然不在于价格计算，其实这一点儿都不奇怪。它实质上是个定性问题：它证明了与价值相比，生产价格是社会劳动的更为复杂的表达形式，因为它反映了经济中劳动和剩余价值的分配情况。②对投入价值的分析与这个目的无关，分析它们会遮蔽而非阐明这里所要讨论的真正的问题。

第三节投入价值的转化

前文解释过，转化的第一阶段是所有资本新生产的剩余价值的再分配，以便使经济领域的利润率趋向均衡。然而，这个转化还有另外一个阶段：在这个阶段，投入价值和价值货币被转化了。在分析上这个阶段是次要的，它并未受到马克思的太多关注，然而，对转化的意义和重要性的许多争议恰恰来源于此。

经常有人说马克思在其程序中忽略了所投入价值的转化。然而，这种表述并不完善。出于两个理由（在第六章第二节所讨论的限度内)，马克思抽出了所投入的价值。第一，所投入的价值与他的论证（价格是价值表现的形式、利润是剩余价值表现的形式）并不相关。第二，所投入和所产出的价值同时转化，便无法探查剩余价值的生产和再分配，这可是转化的理论核心。如果投入和产出同时转化，那么只有两个对立的、不相关的相对价格体系存在，一个是价值体系，另一个是价格体系。而且，价格和利润不能在前一个体系中得到测算，价值和剩余价值也不会出现在后一个体系中。它们固有的关系将是看不见的。相反，如果我们追随马克思的程序并且抽出生产资料的价值，那么，通过不同商业部门剩余价值的变化，上述分裂就能避免，抽象程度的变化也能被“看到”。

第七章 价值转化为生产价格

① 参见 Capital 3(pp. 261 - 262)。

②这一点为更加细致地解读马克思的学者们所认可。参见Baumol（1974，p. 53)，Schefold(1998),Shaikh(1984,p. 44),Shamsavari(1987)和 Yaffe(1974,p.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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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出生产资料的价值，这就把剩余价值的分配以及随之而来的生产价格的确定向公众公开，而不用考虑随转化而来的交换率的系统改变。再者，它抓住了货币商品的价值转化的影响，这种影响本来会使价值和价格的关系更加复杂，会使引入的概念模糊不清，尤其是货币生产部门的资本价值构成不同于社会平均水平的时候。①总而言之，不能从马克思的转化程序计算价格矢量，理由有三个：（1）马克思处理的是每100镑预付资本生产的商品的生产价格，而不是它们的单位价格；(2）他抽出可投入价值的转化；并且（3）抽出来货币-商品价值的转化。②

马克思的价值：当代资本主义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 参见 Capital 3 (p. 142), Foley (1983, p. 9),Mattick Jr. (1991 -92, pp. 51-52)和Uno(1980，p.95n.5)。依据传统思路，货币的价值取决于货币商品(金）的生产条件。这些条件与经济均值的差别，创造了货币单位的“内在”价值与其在交换中的表现之间的差异，这使总和的相等变得模糊起来。金生产使用的固定资本，使数学很难处理价格的决定方式。

② 对马克思方法的这些特征认识不足，部分原因在于Bortkiewicz(1949，1952)倡导的程序。例如，Desai（1992，p.17）抱怨马克思“忘了提及（转下页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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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言之，这种由来已久的反驳——马克思的转化理论错就错在没处理所投入价值的转化—是不相关的。因为如果转化以资本有机构成为轴，那么生产资料的价值就是无关紧要的，它们的转化不能影响结果。同样的论证也可以用来消解这种批评—马克思“忘记了”货币-商品价值的转化（抑或马克思没有处理这个问题的数学能力)①，或者说他用单位价值和单位生产价格等术语为这个问题下定义时失败了。马克思的程序足以导出生产价格这个概念（虽然它不是由此程序直接计算出来的结果），因为它把原因（生产中进行的劳动和通过剩余价值的榨取而来的剥削）和结果（净利润的存在以及迫使各部门利润均衡的力量）分割开来。②

介绍完生产价格的概念后，马克思的分析达到了更复杂的层次，可以考虑转化的第二个阶段了。当资本有机构成被取代，而生产资料和劳动力的价格牵扯进来以后，出于两个原因，商品价格有可能背离其价值：

第七章 价值转化为生产价格

(接上页注②)由这五个领域生产的物质商品仍旧会产生一个问题。因此，我们并不清楚这些领域使用的可变资本c和v来自哪儿。而且，当我们得到了生产价格P，它表达的不是单位产出的价格，而是对象化在商品中的劳动时间。这不是我们在市场上看到的价格……在某种程度上，马克思‘消除了’价值到价格转化中由投入到产出的物质阶段”。

① 参见 Bortkiewicz (1952， p. 56), Hodgson (1973) 和 Samuelson (1971，p. 418)。

② “人们必须……拒绝这种断言：马克思认为价格必定由（他的转化计算而来的）价值推论而来。马克思非常清楚，他的‘生产价格’与古典经济学的自然价格’是一回事儿……然而，他并未指控古典经济学家没使用马克思式的价值、推导价格关系时犯了错误。相反，他再三重复的控诉是：古典经济学家仅仅处理‘这种表象’……对于马克思，价格和价值不是一回事儿。价值既不是价格的等价物，也不是计算价格的必要步骤。相反，这二者中一个是明面的表现形式，而另一个想要解释隐藏着的实在。”Baumol（1992，p.56）还可以参见Duménil(1983- 84，p. 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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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加在一个商品的成本价格上的，不是该商品中包含的剩余价值，而是平均利润；

1. 一个商品的这样同价值偏离的生产价格，会作为要素加入另一个商品的成本价格，因此，撇开商品本身由于平均利润和剩余价值的差额而发生的偏离不说，一个商品的成本价格，就已经能够包含同该商品中所消费的生产资料价值的偏离。①

观点上的这种变化，即由价格概念的起源到价格层次上的经济研究，引出了生产价格概念的深层次决定因素，并且总结了马克思的转化程序。一方面，偏离剩余价值—它由对生产资料和劳动力价值的抽象而来——的分配推导价格；另一方面，众所周知，价格矢量的计算蕴含着当今的生产技术、工资率和（价格-）利润率。②总之，正如第一章所证明的，马克思的方法包含的不仅仅是一些概念向另一些概念的渐进式转变，还有每个概念的含义的逐渐变化，无论何时，这对改进分析是必要的。③做完这些后，马克思现在可以说他的生产价格指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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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的价值：当代资本主义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 参见 Capital 3（pp. 308-309)。换句话说，成本价格（之前投入的价值）现在成了它们的价格：“我们原先假定，一个商品的成本价格，等于该商品生产中所消费的各种商品的价值。但……因为生产价格可以偏离商品的价值，所以，一个商品的包含另一个商品的这个生产价格在内的成本价格，也可以高于或低于它的总价值中由加到它里面的生产资料的价值构成的部分。必须记住成本价格这个修正了的意义，因此，必须记住，如果在一个特殊生产部门把商品的成本价格看做和该商品生产中所消费的生产资料的价值相等，那就总可能有误差。”(Capital 3，pp. 264-265)还可以参见 pp. 1008-1010，Theories of SurplusValue 3, (pp. 167 - 168), Mattick, Jr. (1991-92, pp. 18 - 19, 47 - 51) 和Yaffe(1974, p. 46)。

② 参见 Capital 3（pp. 259-265，308- 309)。

③当马克思讨论商业资本的时候，生产价格和一般利润率这两个概念又有所改进，参见第一章第一节和 Capital 3（pp. 398-3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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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亚·斯密所说的“自然价格”，李嘉图所说的“生产价格”、“生产费用”，重农学派所说的“必要价格”，不过他们中间谁也没有说明生产价格同价值的区别……我们也理解了，为什么那些反对商品价值由劳动时间，由商品中包含的劳动量来决定的经济学家，总是把生产价格说成是市场价格围绕着发生波动的中心。他们所以会这样做，因为生产价格是商品价值的一个已经完全表面化的、而且乍看起来是没有概念的形式，是在竞争中表现的形式，因而是存在于庸俗资本家的意识中，因而也是存在于庸俗经济学家的意识中的形式。①

在这个阶段，

商品的价值还只是直接地表现在变化的劳动生产力对生产价格的涨落，对生产价格的运动—而不是对生产价格的最后界限—产生的影响上。利润还只是表现为由对劳动的直接剥削附带地决定的东西，因为对劳动的这种直接剥削使得资本家可以在似乎不以这种剥削为转移的起调节作用的市场价格下实现一个偏离平均利润的利润。②

马克思的价格理论有两个部分：一方面，它是与古典经济学类似的生产花费理论；另一方面，马克思的理论有其独特性，因为马克思从资本主义条件下劳动的社会分工来解释价格形式，这是更复杂的分析层次。这种转化对《资本论》的结构有四重影响：第一，它解释了为什么市场交换并不受再生产每种商品所必需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的直接控制；第二，它证明了价格是社会劳动的相对复杂的形式；第三，它认可就马克思对价值形式的分析做出更为复杂的理解（参见下文)；第四，它解释了经济中劳动的分配。①虽然没有最终完成，但马克思的程序很重要，因为这种程序进一步推进了他对资本主义经济的重构，并且支持了这种观点：唯有活劳动(不包括生产资料所代表的死劳动）能创造价值和剩余价值。

第七章价值转化为生产价格

① 参见 Capital 3(p. 300)，还可以参见 p. 268，Capital 1(pp. 678 - 679)和 Marx(1998, p. 38)。

② 参见 Capital 3(pp. 967 - 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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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相比，想要论证一开始就应当把投入的价值考虑进去，它们也应该被转化为产出的价值的种种思路，常常混淆了价值生产中活劳动和死劳动的作用，它们不能把工人和生产中的机器区分开。“投入之物未转化”绝不是一个缺点。相反，它是马克思方法的一个特征。抽出了投入之物和货币-商品的价值后，马克思把利润的源泉定位在生产中进行的劳动上，并且细心构建了流通能够被纳入分析之中的条件。

第四节 结论

本章证明了马克思的价值向生产价格的转化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他抽出了生产资料的价值，以便强调这一原则—价值是由劳动单独创造的，或者说，所推动的活劳动量越大，生产的剩余价值就越多。剩余价值依照每个资本所形成的（不同于价值的）价格的多少进行分配。第二个阶段，在生产价格的层次上分析经济。所有商品都依照其价格销售，投入的价格也被考虑在内。转化的作用在于：它认可决定社会劳动的形式的是更大的东西，并且对经济中劳动和剩余价值的分配做出解释。

马克思的价值：当代资本主义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经常有人说，总的剩余价值要进行再分配，以便让诸多资本依照资本的量——交换劳动力和生产资料的量——而分有它；人们假定这种再分配是由于价值和生产价格的差异而发生的。然而在再分配之前，这种世界状态并非真实的存在。竞争依照总预付资本对总剩余价值进行分配，这当然没问题；但是，根本不存在再分配。再分配过程不是现实世界中的过程，而是概念的过程，它象征着不同层次的概念所要求的理论转化。”(Himmelweit and Mohun 1978，p. 83) 还可以参见 p. 98，Capital3 (pp. 311,428 - 429)，Himmelweit and Mo-hun (1981,p. 248),Salama (1984, pp. 227 - 233) 和 de Vroey(1982, p. 48)。相反的观点，参见Duménil(1984)，Foley(1982，p.44)，Shaikh(1977，p. 126；1991,p. 78) 和 Winternitz (1948,p. 2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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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把这两个阶段区分开，资本有机构成的使用非常关键，因为它有助于确定转化的原因，并且有助于解释价格和价值的关系。尤为重要的是，它证明了马克思的兴趣在于劳动、价格和利润的概念关系，而不在于对价格或利润率的代数计算。最后，它表明在这种情况下所预设的均衡是站不住脚的。对转化的这种解读表明《资本论》第三卷表达的东西与马克思的方法相一致，这是他重构资本主义经济的主要范畴的一部分。

大多数文献通过资本价值构成来研究转化问题，这本身并不是错误的，而且有可能引出重要的理论进展，然而，这种思路并没有继承马克思的问题。这种方式所能引出的各种解决方案，可以通过它们思考问题的结构、前面的诸多程序和所受到的对待而相互区分开来。在文献中找到的诸多转化程序是马克思的程序的代替品。不能说那些程序“修正”了马克思的程序，因为它们表述的是不同的问题，而且它们的价格-价值关系的概念与马克思的概念也不一样。对马克思的转化理解不到位，就会抱怨马克思忘了生产技术的特殊性，抑或马克思没转化所投入的价值。①本章已然证明这些反对是不合时宜的，因为它们强调的问题并非马克思在转化中关注的主要对象，它们会模糊（而非揭示）马克思所研究的主题。

第七章 价值转化为生产价格

① 参见 Bortkiewicz (1949, p. 201； 1952, p. 9),Desai (1989)，Dobb(1967, pp. 532 -533), Duménil(1980, pp.8, 22 - 23, 51), Lipietz (1982, p. 64), Meek (1956, p. 98; 1973, pp. xxi, 191), Sweezy (1949, p. xxiv; 1968, p. 115), de Vroey (1982, p. 47) 和 Winternitz (1948, p. 2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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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的价值：当代资本主义政治经济学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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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货币、信用和通货膨胀

通过批判性评述马克思对货币、信用和通货膨胀等理论的贡献，本章对前面所作的价值分析进行总结。本章分为四节：第一节简要评述马克思的货币和信用理论，包括货币的形式和功能；第二节解释货币和生产价格的关系，并且确立无价值纸币在马克思体系中的可能性；第三节批判性分析三种马克思主义通货膨胀理论，并指明它们如何能得到进一步发展；第四节总结。

第一节 劳动和货币

在《资本论》第一卷第一章，马克思由商品交换得出的货币，既不是对货币缘起的历史性解释，也不是从商品到货币概念的纯粹的逻辑推导（参见第一章第一节）。马克思的分析预设了(1)货币和交换是不可分割的，以及（2）前资本主义社会的交换是边缘性的，而货币在这些社会中也有礼仪性、惯常性的使用。①货币在历史上的出现源于商品拥有者之间的相互交流。①因此，货币意味着最低程度上交换的规律性和复杂性，但它并未要求货物交换普遍化或大部分产品用于交换。

① 学者们分析了马克思的货币理论，例如 Arnon(1984)，de Brunhoff(1976，1978b), Campbell (1997, 1998), Fine and Lapavitsas (2000), Foley (1975,1983), Hilferding (1981), Itoh and Lapavitsas (1999), Lapavitsas (1994,2000a，2000c)以及 Lapavitsas and Saad - Filho(2000)。还可以(转下页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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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对价值形式的分析以货币形式告终，它证明了货币有其本质：它垄断着交换的可能性，它成为一般等价物。简言之，货币能够交换任何商品，而商品一般而言不能相互交换。除此之外，马克思的分析意味着货币的功能来自货币的本质，而非新古典主义和后凯恩斯主义理论所说货币的本质来自货币的功能。

马克思处理货币的方式意味着“货币能做什么来自货币是什么”：由于货币垄断着交换的可能性，它还能衡量价值、促进交换、偿还债务等。由此来看，货币就其功能而言具有秩序性和内在的一致性，它绝非随机的。②

货币的社会和历史决定性（包括其本质和功能）意味着货币是一种社会关系，它来自商品生产者之间的表达方式。商品交换唯有在资本主义条件下才得到充分发展，因为资本主义条件下交换已经变得大化流行，而货币的礼仪性使用已经微不足道了。

马克思区分了作为货币的货币和作为资本的货币。③作为货币的货币是价值尺度和流通手段，它执行三个功能：支付手段、贮藏手段和国际货币。作为资本的货币是为生产或剩余价值的交换而预付的货币。作为资本的货币与作为货币的货币密切相关，因为货币的形式和功能是一样的，货币有可能同时执行两种功能。例如支付工资时，对工人而言的C—M—C'和对资本家而言的M—C一M'，二者是同一个东西。现在让我们简要地看一看货币的功能和形式。

马克思的价值：当代资本主义政治经济学批判

(接上页注①)参见 Fine(1989，pp. 70- 71)，Gleicher(1983，p. 100)，Ilyenkov (1982, pp. 189 - 196,260 - 279), Messori(1984), Mollo (1999), Reuten and Williams (1989, pp. 65, 84 - 89), Rosdolsky (1977, part Ⅱ), Rosenthal (1997, chs. 11, 15),Saad - Filho(1993a) 和 Weeks(1981, ch.4)。

① 参见 Capital 1 (p. 182)。

②参见 Fine and Lapavitsas(2000,p. 370)。

③ 参见 Capital 1(pp. 247 - 257), Capital 2(pp. 163 - 164),Capital 3(pp. 576 - 577, 592), Theories of Surplus Value 3 (pp. 475, 490), Contribution (pp. 304 - 309), Bologna (1993c, pp. 8 - 9), Fine (1985 - 86, p. 388, 1989, pp. 79 - 80) 和 Likitkijsomboon(1995，p.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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