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伦理

图5.11 （左图）意大利画家阿梅代奥·莫迪利亚尼（AmedeoModigliani, 1884—1920）的《蓝眼睛的女人》（1918）和（右图）意大利画家提香·韦切利奥（Tiziano Vecellio ，1488—1576 ）的《蓝眼睛的男人》（1545）

每个人都知道有蓝色眼睛的人存在，这看起来是一个“共识”，但没人说出来。有一天，岛上来了个蓝色眼睛的游客，由于不了解岛上的宗教风俗，游客说漏了嘴，“没想到岛上也有和我一样蓝色眼睛的人”。此话一出，后面几天会发生什么？

游客失言后的第一天不会有人自杀，因为头一天没人能推断出自己眼睛的颜色。然而，2天后，这2个蓝色眼睛的人会在广场上自杀。因为，在第二天：

那2个蓝色眼睛的人都会推理，“蓝色眼睛的人是不是唯一的？如果是唯一的，那么一天后就会自杀。而昨天没人自杀，因此蓝色眼睛的人不唯一，我就是第二个蓝色眼睛的人”。

那98个棕色眼睛的人都会想，“蓝色眼睛的人是不是唯二的？如果是唯二的，那么这二人明天都会自杀，同时说明我的眼睛不是蓝色的。如果明天没人自杀，则证明我的眼睛也是蓝色的。总之，我的眼睛是否是蓝色的，要看明天是否有人自杀，今天我并不知道答案”。

以此类推，如果岛上有n个人是蓝色眼睛，100−n个人是棕色眼睛，游客失言的n天之后，所有n个蓝色眼睛的人都会集体自杀。这个例子说明，有相同的想法并不意味着有共识，这个共识必须说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想法。

人类通过交流达成共识，交流是知识积累的基础。通过充分的交流，分歧和共识逐渐明确，交流也变得更加有效。相反地，如果没有足够的交流，或者搞不清楚共识和分歧，那么就会“鸡同鸭讲”、不知所云了。

人类的祖先——智人对交流和共识的需求促使了语言的产生，特别是那些描述假想之物和抽象之物的词汇，让智人的思维挣脱了现实世界的束缚，更加有效地协同狩猎、制订计划、统一信仰、传承经验、认知自然与自身……

图5.12 共识要大声地说出来，你知我知，我知你知。从此，省去很多啰唆和误解

当智人艺术家用泥土塑造他心中女神的时候，他不是在制造工具，而是在编织了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为此他在心里反复设计场景、想象各种结局，把一个泥人说得活灵活现，让他的同伴们都相信了。从个体的想象到群体的想象，人类的神奇之处就是他们所共识的不仅仅包括可见的实物，还有大量虚构之物。不断地，有些虚构之物在人类双手之中制造成了实物，而有些实物在人类想象之中抽象成了虚构之物。是什么原因让智人无意中获得了这种在现实和虚构之间来回穿梭的个人能力，并通过共识形成群体能力？

图5.13 共识甚至可以在想象之物上建立，如美好的未来、天堂、地狱等

智人终于在距今5万∼10万年前走出非洲，散布到欧洲、亚洲、大洋洲。人们猜测，促使他们迁徙的动力源自寻找更好的栖息地的共识，这个共识或许是对“天堂”美好生活的想象。“龙”是中华民族的文化图腾（图5.14），它是一个虚构之物，却有如此强大的凝聚力。对真实世界中原本不存在的事物的想象是如何形成的呢？为何单单人类有这种能力？在人类的语言中，哪些想象的概念最早被共识而固化为词汇？认知科学还没有找到答案。

图5.14 距今6 000∼8 000年，仰韶文化早期和兴隆洼文化（新石器时代）就已出现龙的形象。龙是一个想象之物，有兔眼、鹿角、牛嘴、驼头、蜃腹、虎掌、鹰爪、鱼鳞、蛇身（又称“九不像”），但却成为中华民族的象征，这个共识绵延了数千年。这个图腾可能是远古氏族融合时，不断吸收各自动物崇拜组合而成

每到一处理想之地，总有人乐不思蜀地选择留下，总有人（主动或被迫）继续寻找栖身之所。考古学揭示出，人类一直没有停止迁徙和融合，宗教和文化总是处在流动变化之中。故而，应有一颗包容之心对待不同的宗教和文化，不必执着于唯一性、必然性、正确性。每当看到龙图腾（图5.14），我们应为祖先的想象能力和包容精神而感到自豪，所有伟大的文明都离不开这两点。

图5.15 人类一直在迁徙中促进文明的传播与融合，也带来了文化、习俗、宗教的冲突。如今，移民问题已经成为发达国家无法回避的一个社会问题

自古以来，人类总是想象地球之外有更美好的星球，而地球的资源日益捉襟见肘，我们必须居安思危早做准备——宇宙探索就是为了下一次的大迁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