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伦理

图5.35 荣格提出集体潜意识

瑞士心理学家卡尔·荣格（Carl Jung, 1875—1961）受《梦的解析》的影响参与了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运动，后与弗洛伊德因学术分歧而决裂。荣格认为人格的三个层次是意识、个体潜意识、集体潜意识（collective unconscious）。荣格考察了不同地域的宗教、神话、传说，发现它们有很多共同的心理原型（psychological types），来自集体潜意识。例如，母亲（女娲）、父亲（伏羲）、出生（盘古）、追求（夸父）、死亡（阎罗）等。荣格还提出过“人格面具”（persona）的概念——人们在不同的社交活动中表现出不同的人格形象，人格即是所有人格面具的汇总。

图5.36 中国古代神话：盘古开天、夸父追日、伏羲画卦、燧人取火、羿射九日、嫦娥奔月、嫘祖始蚕、神农尝百草。神话都有其寓意，例如，先秦神话地理志《山海经》是这样描述古人如何通过观察学会钻木取火的：“有鸟若鸹，啄树则灿然火出。圣人感焉，因用小枝钻火，号燧人”

荣格把潜意识进一步划分为共性（即集体潜意识）和个性（即个体潜意识）两部分，对人类和机器都是适用的。对“机格”而言，弗洛伊德的范式和荣格的范式都有合理性，后者可视作是前者的发展。集体潜意识包含一些认知的基本机制，帮助人类或机器形成共识。

机器的良知

图5.37 王守仁创立了“心学”

明代思想家、哲学家、教育家、军事家王守仁（1472—1529）⁽⁴⁾龙场悟道提出“心学”，包含“心即是理”“知行合一”“致良知”的思想，以反对朱熹的“格物致知”。他提倡从内心，而不是通过外在的事物寻找“理”。如果我们承认世界包括外部世界和内心世界，那么内省是在内心世界寻找“良知”（即判断对错的标准），“格物”则是在外部世界寻找自然规律（即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知识），两者都是必不可少的。

人工智能太注重“格物致知”而忽略了“致良知”，后者是在很多已有知识的基础上在内心世界里构建元知识。这个过程是重要的，元知识在外部世界是不存在的，它是有关知识的知识，只能向内心求证。例如，形式主义公理体系是对很多数学对象的更高级的抽象，可以赋予各种具体的含义，由此推演出来的知识能够覆盖更广阔的范围。

“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论语·子张》）。这句箴言对智能机器也是行得通的。机器的伦理系统在无自我意识时是人类赋予的，在有自我意识时需向“内心”寻找。传说禅宗五祖弘忍（601—675）将衣钵传给六祖惠能（638—713）之后，准备摇橹把他送过江。惠能婉言谢绝，“迷时师度，悟了自度”。这是一句富含哲理的双关语，正合机器“致良知”之意。

图5.38 广东省韶关市的南华寺是六祖惠能弘扬“南宗禅法”的发源地

5.1.3 形成共识

数学家们是拥有最多专业共识的群体，虽然曾经有一些学派的哲学纷争，但在大多数的数学知识上是没有分歧的。哪怕像概率论的频率派和贝叶斯学派这般貌似水火不容的，它们也只是立场不同，各自的数学推理本身都是无可挑剔的。数学不是自然科学，它仅凭严谨的证明（包括机器证明）就可以赢得认可，是天底下最干净、最纯粹的学问。理论计算机科学也属于数学的范畴，像自动机理论、算法等。

人类的数学思维方式和机器的可以完全不同。例如，人类对圆周率π的理解源自古希腊数学家阿基米德（Archimedes, 前287—前212）给出的“圆的周长与直径之比”。我国古代数学家祖冲之（429—500）早于欧洲一千年算得“密率”355/113，可惜阐述该算法的著作《缀术》不幸失传，祖冲之如何求得这个“最佳有理数逼近”至今仍是个谜。我国著名数学家华罗庚（Loo-Keng Hua，1910—1985）曾撰文《从祖冲之的圆周率谈起》^[92]，讨论密率的内在意义。华先生认为祖冲之很有可能掌握了连分数的技巧，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

图5.39 数学共识容易达成。例如，世界各地的人们独立地发现了圆周率这个常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