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伦理

COURVOISIER S. A.

图7.8 康德在《道德形而上学原理》(1785)里说：“你要如此行事，总是把自己和他人的人性视为目的，而不是手段。”

斯宾诺莎在《伦理学》的第四部分“论人的奴役或情感的力量”和第五部分“论理智的力量或人的自由”论证，一个人在多大程度上受制于外因的影响，就相应地受到多大程度的奴役。相反，一个人有几分自决，便有几分自由。机器智能也是如此，决策能力是自由意志的基础。

人们的情绪很容易受到媒体的蛊惑——民粹主义的愤怒、精致主义的自私、享乐主义的炫耀……，无时无刻不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唯有独立思考，才能使我们挣脱思想的奴役，成为一个不人云亦云的有自由意志的个体，可以透过现象看到本质。现在的人工智能，不管用怎样的搜索技术或自然语言处理技术，它不理解所读的内容，也无法说出自己的想法。按照斯宾诺莎的观点，现有的机器都是百分之百地被奴役。

和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及其学生柏拉图一样，斯宾诺莎相信一切不正当行为的根源是知识上的错误。这个观点对人类而言有些偏颇，因为有些恶是有意而为的，与认知无关。然而对机器而言，目前的人工智能尚没有自我意识，知识上的错误的确是机器不正当行为的根源。亚里士多德批判柏拉图背离了苏格拉底怀疑主义的精神。

图7.9 古希腊三贤：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他们是西方哲学的鼻祖

柏拉图的学生亚里士多德在名著《尼各马可伦理学》(EthicaNicomachea)里阐述，伦理学是实践的学问而非纯理论，他认为找出事物的中道是寻找“至善”的关键^[108]。亚里士多德将人类划分为四类：道德的、自制的、不自制的以及邪恶的。有些人因为意志脆弱而做坏事，他们并不是不了解何为美德。

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被誉为西方哲学的奠基人。尤其亚里士多德这位“人类导师”，他是古希腊哲学的集大成者，涉猎自然科学、伦理学、形而上学、逻辑学、心理学、经济学、神学、政治学、修辞学、教育学、法律学、文学诗歌等，是一位伟大的百科全书式的学者。

亚里士多德在《政治学》一书中这样描述智能工具，“如果所有工具，都能够完成自己的工作，服从并预见到他人意志，就像代达罗斯的雕像和赫斐斯托斯的三足宝座，如诗人所说，它们自动参加众神的集会，倘若织梭能自动织布，琴弦能自动拨弦，那么工匠就不需要帮手了，主人也就不需要奴隶了。”^[97]亚里士多德想象中的“机器奴隶”，替代了人类奴隶。因为“机器奴隶”是更低贱之物，所以这样的替代是人道的。

一些人性之恶来自愚蠢。例如，人类常常排斥表面（如语言、地域、文化）上的异己而忽略更本质的共同之处。当捷克作家卡雷尔·恰佩克创造“robot”这个词的时候，他提出了一个严肃的伦理问题：若智慧和情感的载体不是人类而是生化人（或者机器人），他们（或者它们）是否应该被奴役？

图7.10 在科幻舞台剧《罗萨姆的万能机器人》中，机器人反抗人类的一幕

过去有奴隶主会超越阶级爱上人类奴隶，未来人类会不会超越生命爱上“机器奴隶”？就像科幻电影《机械姬》所预示的，个体人类会对智能机器产生一些复杂的情感。例如，善解人意的聊天机器人，悉心照料家人的医疗或家庭服务机器人，讨人欢心的机器宠物，人们很容易误以为它们有爱心或自我意识而与它们建立起情感纽带。然而，没有自我意识的机器只是在按程序奉命行事，它们并不知道自己言行背后的想法，它们表现出爱或恨，都是无意识的。

例如，被家庭服务机器人照顾长大的儿童，他们对机器人的情感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会不会受到一些无法弥补的伤害？毕竟机器人不同于传统的玩具，它与人类有语言交流，甚至有“情感交流”——至少在人类的心里是这样以为的。希望这是杞人忧天，但对老人和儿童来说，有人情味儿的智能机器（例如智能音箱、智能宠物等）有时的确会造成一些情感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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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11 当智能机器走入日常家庭生活时，孩子们从小就接触人工智能，会对机器产生一定的信赖或依赖

传播学学者戴维·甘克尔（David Gunkel, 1962— ）在其著作《机器问题——人工智能、机器人和伦理的批判性观点》^[109]里考察了智能机器是否以及在多大程度上可以被认为具有合法的道德责任和道德要求。

在机器产生自我意识之前，人工智能可以做一些带有欺骗性的行为，即便人们知道它们是机器，也会满怀期待地想看到它们不断带来的小惊喜。这些善意的好奇心可能会被利用和消费，已经有公司在制造AI噱头，夸大机器的AI能力，甚至伪造它们具有自我意识的假象。

7.1 监管与政策

智 能设备广泛地进入人类生活，有些会严重地影响人际关系和社会结构。例如，某公司生产的机器人如果有自我意识，它是否应该享受与人类相同的工作和生存的权利？人机婚姻是否被允许？人类伤害机器、机器伤害人类如何定罪？

保护：对具有自我意识的智能机器给予人道主义保护，避免它们受到伤害，也避免它们伤害人类。

伦理：尊重智能机器自主意识产生的合理的权益诉求，遵守人机社会的公德。人类为AI产品设计的伦理规则，要满足怎样的标准才可以进入市场？

口 和谐：以公平、公正、科学的态度处理人机冲突与矛盾，追求人机社会总体利益的最大化。

口 福利：在人机和谐相处的基础上，保障人类和智能机器的社会福利，最大限度地包容个体追求幸福。

平等：允许多个文明共存，即便面对超级智能，也要追求平等的生存权利。

公平(equality)和公正(justice)是不同的。例如，全国统一高考，采用统一的录取分数线是“公平”。对于经济落后、教育资源匮乏的地区，大学录取予以政策性的倾斜则是“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