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伦理

图3.11 斯宾诺莎的头像曾经被印在1 000荷兰盾的纸币上

斯宾诺莎将知识分为以下三种类型，这对人工智能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I）经验知识：“这两种考察事物的方式，我此后将称为第一种知识、意见或想象。”

—知觉知识：“从通过感官片断地、混淆地和不依理智的秩序而呈现给我们的个体事物得来的观念。因此我常称这样的知觉为从泛泛经验得来的知识。”

—类比知识：“从记号得来的观念。例如，当我们听得或读到某一些字，便同时回忆起与它们相应的事物，并形成与它们类似的观念，借这些观念来想象事物。”

（II）理性知识：“从对于事物的特质具有共同概念和正确观念而得来的观念。这种认识事物的方式，我将称为理性或第二种知识。”

（III）直观知识：“这种知识是由神的某一属性的形式本质的正确观念出发，进而达到对事物本质的正确知识。”斯宾诺莎的神不是人格化的神，而是自然的本质。斯宾诺莎论证了，“只有第一种知识是错误的原因，第二种和第三种知识必然是真知识。只是第二种和第三种知识，而不是第一种知识，才教导我们辨别真理与错误……理性的本性不在于认为事物是偶然的，而在于认为事物是必然的……理性的本性在于在某种永恒的形式下来考察事物”。这种永恒的形式来自“人的心灵具有神的永恒无限的本质的正确知识”。（《伦理学》的第二部分“论心灵的性质和起源”中的命题四十七）作为理性主义的代表人物，斯宾诺莎对经验知识表现出一些轻蔑和不信任。

无独有偶，春秋末期战国初期的哲学家、科学家、政治家、军事家墨子（前468—前376）也把知识分为三类^[53]：

（a）来自认知者的亲身经验。

（b）来自书籍、老师等权威的传授。

（c）来自演绎推理的理性知识。

二人都谈到了理性知识，墨子的知识（a）、（b）都是斯宾诺莎的经验知识。斯宾诺莎所谓的直观知识是基于先验知识的形而上学（metaphysics）⁽²⁾，旨在研究存在和事物本质。例如，机器学习中的元规则（meta rules）和学习策略。

图3.12 墨子既是哲学家又是科学家，提出了“非儒”“兼爱”“非攻”“尚贤”等观点。2016年，我国发射全球首颗量子科学实验卫星，名曰“墨子号”

从认知对象的角度，墨子把知识分为以下四个类，这对人工智能中的知识表示有一些启发作用。

（i）名的知识，即抽象概念。例如，“桌子”是一类“家具”，“鲸鱼”是一种“海洋生物”，等等。

（ii）实的知识，即客体对象。例如，现实世界里的桌子，由几条腿可以支撑起一个桌面。

（iii）相合的知识，即名实之间的关系。例如，图像分析中的物体识别、人脸识别等。

（iv）行为的知识，即有关过程的描述。例如，如何制造出一个桌子。

口 北宋科学家沈括（1031—1095）的笔记体著作《梦溪笔谈》是中国古代科技、人文的珍贵资料。它有609个条目，归于以下17个门类，其中36%的内容是有关自然科学方面的。

图3.13 沈括的《梦溪笔谈》涉及天文、历法、气象、地质、地理、物理、化学、生物、农业、冶金、水利、建筑、医药、历史、文学、艺术、人事、军事、法律等领域

［1］故事（前朝掌故）

［2］辩证（事物与词语的论辩）

［3］乐律（音乐与律数）

［4］象数（现象背后的数字规律）

［5］人事（文人性格）

［6］官政（官场之事）

［7］权智（急智）

［8］艺文（艺文活动或评论）

［9］书画

［10］技艺（技术与机巧）

［11］器用（高贵或古代的器物）

［12］神奇（神奇惊人的事迹）

［13］异事（奇异与变化）

［14］谬误（常见的错误）

［15］讥谑（机智与讽刺）

［16］杂志（对非正统事物的记录）

［17］药议（对药物的议论）

口 奥地利哲学家、批判理性主义的创始人卡尔·波普尔（Karl Popper, 1902—1994）的主要思想建立在知识论的基础上，他把知识分为以下七个类：

（1）常识：在日常生活中形成的好用的知识。

（2）经验性知识：专业活动领域中积累起来的经验。

（3）神话故事、传说：含有人文精神的非严谨的历史知识。

（4）科学知识：满足可证伪性的关于事物的本质及规律的知识。

（5）哲学：介于宗教与科学之间的不可证伪的知识。

（6）艺术知识。

（7）宗教。

图3.14 波普尔提出区分“科学”和“非科学”的标准是能否从实验中证伪。数学不可证伪，因此它不是科学。“可证伪性”只是用来识别实验科学，而非理性思维

知识的增长

波普尔所刻画的知识增长的模式就是通过不断的试错来修改假设，即“假设→尝试解决→错误消除→假设”。在波普尔看来，可证伪性（falsifiability）⁽³⁾是科学的特征。于是，哲学和数学都不是科学，因为它们都是不可证伪的^[54][55]。事实上：

口 数学和哲学还是有一些本质区别的。前者逻辑无矛盾地植根于少数几条公理之上，后者力图做到这一点但永远也实现不了，甚至对很多基本概念的语义都达不成共识。因此，若把“无矛盾性”当作理性知识的一个特征，数学和科学都属于这个类，而哲学和神学则不然。

数学和科学的区别在于是否用来“解释世界”。先验理性的数学只需对自己负责，它不是对世界的抽象⁽⁴⁾。例如，在欧氏几何中，三角形内角之和是周角（即，一条射线绕着它的端点旋转一周所形成的角）的一半。这个命题无须经验的支持，也不为解释任何自然现象而存在。然而，科学是需要站在人的角度“解释世界”的，即一个科学模型能模拟很多已经观测到的现象，并能准确地预测一些尚未观测到的现象，它便容易被接受。本质上，模型无所谓对错，只有哪个更好用一些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