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伦理

图4.11 巴甫洛夫在性格、条件反射和非自愿反射动作上颇有建树，他却因消化系统的实验获得了诺贝尔奖

巴甫洛夫是一位正直的学者，他工作到生命的尽头，临终前仍要求学生记录下他迈向死亡的过程。巴甫洛夫得到了全世界的尊重，他生前的实验室被作为博物馆保存了下来。

别赫捷列夫和巴甫洛夫都是条件反射的早期研究者，他们之间有一些竞争和学术争论。例如，别赫捷列夫质疑巴甫洛夫的唾液法：如果动物不饿，那么食物可能不会引起所需的反应，从而使得分泌反射变得不可靠。另外，该方法不容易在人类身上使用。相比之下，别赫捷列夫利用轻度电刺激法却能够证明运动条件反射存在于人类之中。巴甫洛夫也曾批评别赫捷列夫的实验室管理不善。

例4.8 1913年，深受别赫捷列夫和巴甫洛夫影响的美国心理学家约翰·沃森（John Watson, 1878—1958）发表论文《行为主义者心目中的心理学》^[67]，创立了心理学的行为主义（behaviorism）学派，以外在可观察的行为为研究对象，通过“刺激—反应”而不是“内部的精神状态”或“意识”来洞悉人类的心理。

1920年，沃森曾做过一个颇受争议的“小阿尔伯特实验”，他对一个11个月大的婴儿“小阿尔伯特”做了恐惧心理的条件反射实验。沃森成功地证明了婴儿对恐惧的条件反射（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实验之后并没有消除它，被人诟病违反了学术伦理。因为该婴儿6岁时死于脑水肿，实验的不良后果也无从考察。

“小阿尔伯特”起初并不惧怕白鼠，当他触摸白鼠时，沃森制造出刺耳的声音惊吓到婴儿。反复几次后，当白鼠在“小阿尔伯特”面前出现，哪怕没有声音刺激，他也表现出恐惧和痛苦。

巨响→恐惧

白鼠→巨响

白鼠→恐惧

显然，这个可怜的婴儿在“白鼠”和“恐惧”之间建立了关联。甚至，他对之前并不害怕的兔子、狗等也产生了恐惧。这说明，“小阿尔伯特”学习到的远多于实际体验到的。至于他如何做到“触类旁通”，谜底仍未揭开。

图4.12 小阿尔伯特实验留下了一段视频记录，蹲着的观察者是约翰·沃森

行为主义深刻地影响了20世纪的哲学和科学，不可观测的心理活动被物化为可观测的行为。它的进步意义在于把行为研究变为一种科学。

统计学家耶 泽 · 内 曼 （ Jerzy Neyman, 1894—1981）的参数区间估计理论、假设检验理论都是基于归纳行为（inductive behavior）的，它与现代统计学之父罗纳德·艾尔默·费舍尔（RonaldAylmer Fisher，1890—1962）的归纳推断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统计哲学。

口 语言哲学的创始人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 1889—1951）认为，“意义即用法”（Meaning is use）。

口 计算机科学和人工智能之父艾伦·图灵的自动机理论，更是把数学运算的语义归结为自动机有限步的计算。

口 操作语义严格遵循行为主义，例如《算法语言ALGOL 68的修订报告》声称，“一个使用严格语言编写的程序的意义是借助一个假想的计算机来执行该程序的组成部分时所完成的行动来解释的”。

图4.13 在童军活动（scouting）中，孩子们学习各种森林知识、野外露营、水上活动、徒步旅行等。打绳结是必修内容，每个绳结（如水手结）的语义就是它的打法

口 功能主义的信条是“意义即功能”。例如，人工心脏和心脏的功能一样，从功能主义的角度它们没有区别。同理，把一个人的大脑换成有同等智能且具备人性的机器，他仍属于人类。

图4.14 人工心脏技术日趋成熟，拥有一颗永不停止的心脏或许指日可待

L 目前，几乎所有的机器学习都是基于行为分析的，没有任何“内省”的能力。深层原因是行为主义忽略智能体的思维和动机，以及社会交流、互动的影响，而人工智能正好在这方面很欠缺。“巴甫洛夫的狗”也许是当前AI的真实写照。

因果关系是一种特殊的关联性，它受时间先后的限制——因在前，果在后。如果声响出现在巴普洛夫的狗享用完美食之后，它将很难建立起那个条件反射。有些事物间的关联性很像因果，但其实不是，人类很容易将它们视为“疑似因果”。

人类的内部心理活动虽然不可观测，但并非不存在，它与外在行为之间的关系可以成为研究对象。只有模型能够很好地解释和预测“刺激→（心理）→反应”，即把“心理”作为中介物（见文献[44]的“中介分析”），心理/行为分析才能真正成为一门探究因果的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