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ventingtheFuturePostcapitalismandaWorldWithoutWorkNickSrnicekAlexWilliamsZLibrary的全文翻译

为什么我们没有赢?对当今左派的批判

Goldman Sachs doesn't care if you raise chickens.

Jodi Dean

今天左派面临的一个关键挑战是，要正视最近一轮斗争的失望和失败。从反全球化到占领运动，我们看到了民间政治实践的高潮。为什么这些运动尽管动员了大量的民众和激情，却未能对政治现状产生任何重大的改变?一些作家认为，当代左翼运动的无能可以用他们的阶级基础来解释，比如他们所谓的缺乏工人阶级成分，或者是改良主义自由主义利益的渗透另一些人则认为，问题在于体制的本质，以及任何变革项目面前所设置的障碍。然而，正如我们在上一章所论述的，这只能部分解释最近的失败。相比之下，本章的论点是，问题更多地在于塑造了最近左翼政治战略视野的民间政治假设。在这里，我们试图诊断当代民间政治所构成的限制。

正如第一章所论述的那样，民间政治出现在对日益增加的社会复杂性的普遍反应和20世纪左翼运动的特定历史之间的交汇处。本章考察了在这一过程中形成的民间政治直觉是如何塑造当代左翼政治的一些主要流派的。在这里，我们并没有声称要涵盖整个社会运动领域，而只是把重点放在过去十五年中激进左翼在政治上最受欢迎和最重要的时刻。我们也不主张这些运动所使用的任何特定的政治策略本身就有问题。只有在更广阔的历史视野和旨在改造它的战略的背景下，才能看清特定策略的优点。正是在我们当前的背景下一—一个由全球资本主义的必要性所决定的世界，加上以地方和自发为重点的民间政治战略一一我们找到了当代左翼的根本弱点。在转向以地方主义为中心的广泛思想，以及大多数主流和激进左翼政治的普遍反应性推动力之前，我们首先考察了过去15年来最流行的政治倾向之一—一水平主义。

横向主义

水平主义在20世纪70年代的美国社会运动中具体化，并在萨帕塔运动、另类全球化活动家和广场运动的推动下变得突出，它已成为当今激进左翼的主要流派作为对20世纪国家主导的政治变革失败的回应，水平主义运动主张通过自下而上地改变社会关系来改变世界他们借鉴了无政府主义、委员会共产主义、自由共产主义和自治主义的理论和实践的悠久传统，用一位支持者的话来说，是为了

Chapter 2

“在不夺取权力的情况下改变世界”。这些运动的核心是对国家和其他正式机构的拒绝，以及对社会的特权，认为社会是产生激进变革的空间。水平主义反对霸权主义，认为它本质上是霸道的，并提出了一种基于亲和力的政治水平主义不主张诉诸或接管国家的垂直权力，而是主张自由联合的个人走到一起，创建他们自己的自治社区，管理他们自己的生活。从广义上讲，我们可以用四个主要承诺来概括这些思想

1. 拒绝一切形式的统治

1. 坚持直接民主和/或一致决策

1. 对预示性政治的承诺

在这一套承诺中包含着一系列问题，这些问题制约和限制了它们在反对全球资本主义的斗争中的潜力。

水平主义对各种形式的统治的关注也许是它的标志性贡献它超越了老左派对国家和资本的传统关注，强调了其他类型的统治继续构建社会的各种方式(种族、父权、性别、ableist等)。今天的许多激进左派已经采纳了这些思想，并把他们的实践集中在彻底消除一切形式的压迫上，这是一个重大的进步一一我们认为，任何严肃的左派政治都必须采纳这一承诺。然而，水平主义运动试图克服统治和压迫的手段往往最终受到民间政治的限制。在寻求直接和无中介地消除统治的社会关系的过程中，这些运动要么倾向于忽视那些持续存在的更微妙的统治形式，要么无法构建能够长期维持新的社会关系的持久政治结构。

对避免所有形式的统治的承诺与对再现的批判一一无论是概念上的还是政治上的一一密切相关。在实践中，这导致了对代议制政治特征的等级结构的拒绝在经历了腐败的工会和迅速被侵蚀的自由民主的历史之后，代议制被视为不可避免地导致自私自利和占主导地位的精英。这些结构将被直接的民主形式所取代，这种民主形式赋予了即时性而不是调解的特权，唤起了一种更个人的政治意识这里的想法是，“面对面的民主”可能更自然、更真实，更不容易出现等级制度政治决策不是由代表做出的，而是由亲自代表自己的个人做出的直接民主最终被视为一种基本价值，它得到了民间政治直觉的支持，即直接的比中介的更好。讨论的主要目标往往是达成共识，而不是多数决定原则、议会程序或中央委员会的指令因此，辩论和治理应该最大限度地具有包容性，审议过程本身，而不仅仅是其结果，是值得重视的可以理解的是，参与式民主对许多人来说是一个主要的吸引力，特别是考虑到当代代议制民主的空洞和仪式性姿态许多参与者谈到了他们从参与协商一致的决策过程中获得的赋权感因此，最大的包容性和共识得到了重视，战术和过程的重要性被置于战略目标之上。

直接民主、共识和包容性都是水平主义承诺的一部分预示性政治，其目的是在此时此地创造他们希望看到的世界。从克鲁泡特金和巴枯宁的无政府主义开始，预示性政治就一直是左翼的传统，但直到最近才成为左翼政治前沿的特征。早先的承诺，在革命之后，等级制度和排斥将会消失，这对女性和有色人种来说并没有什么安慰，他们的担忧被另一位白人男性领导人所忽视。预示性政治不是等待所谓的革命，而是试图立即实例化一个新世界一一再次依赖于一种隐含的感觉，即即时性本质上优于更中介的方法。在最好的情况下，预示性政治试图体现乌托邦的冲动，将未来带入今天的具体存在然而，在最坏的情况下，对预言的坚持变成了一种武断的断言，即手段必须与目的相匹配，同时对反对它的结构性力量的无知

如果目标是在此时此地创造我们想要的世界，如果求助于中介机构是被禁止的(或者至少是被否认的)，那么适当的实践形式就必须是直接行动。这是一种包含广泛可能策略的实践形式，从情境主义者的戏剧抗议，到野猫罢工，到封锁港口，再到烧毁豪宅开发项目。在这些实践中，我们可以再次看到民间政治的暗示一一对直接的、即时的和直觉的特权。可以肯定的是，直接行动有时比抗议更有效、更有用—一比如用混凝土摧毁反对无家可归者的尖塔，或者在工作场所的斗争中使用慢节奏的方法然而，正如我们将看到的，直接行动往往仍然不足以确保长期的变化，孤立地说，通常只是对国家和资本权力的暂时障碍。

我们赶紧补充一句，直接民主、先兆政治和直接行动并没有本质上的缺陷与其谴责它们本身，还不如根据特定的历史情况和特定的战略目标来判断它们的效用一一根据它们运用真正的力量来创造真正持久的变革的能力。复杂的、全球化的资本主义的现实是，由相对不可扩展的行动组成的小规模于预，极不可能重新组织我们的社会经济体系。正如我们在本书后半部分所建议的那样，水平主义的战术曲目可以有一些用途，但只有在与其他更为中介的政治组织和行动形式相结合时才会有用。在对水平主义的理论承诺和与之相关的一般问题进行了广泛的概述之后，我们现在可以转向21世纪政治中的两个重要序列，以突出这些模型中所包含的实践可能性和强烈的民间政治限制。接下来，我们将研究水平主义的两个最有力的案例:2008年金融危机后出现的占领运动和2001年阿根廷违约后的经验。在每一个案例中，我们都可以看到这些方法的真正成功和明显的局限性。

占领

水平主义原则最近最重要的体现出现在“广场运动”中。虽然占领并不需要水平主义的治理(事实上，这种策略的前身最初来自军方)，但绝大多数2008年后的占领都是按照这种方式组织起来的。2011年，这波占领公共空间的浪潮迅速蔓延到全球950多个城市，每个城市都受到当地政治、经济、文化和阶级关注的影响。在这里，我们想要考察“占领”运动在西方世界的失败

因为它凸显了核心资本主义国家民间政治思维的不足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在占领运动的名义下包含了广泛的方法，但这种失败还是发生了。例如，在美国，从占领华尔街到占领奥克兰，这一运动从教条式的非暴力到公开的对抗，介于经常困惑的自由主义和激进的自由主义共产主义之间除了这种地区差异之外，参与者的意识形态构成也很复杂，他们跨越了政治光谱，包括改革派自由主义者、反资本主义者、叛乱无政府主义者、反国家共产主义者和工会活动家，以及少数反美联储的自由意志主义者。除了这种多样性之外，对政治诉求的表达也存在着广泛的抵制，这使得运动的统一性更加难以辨别。

相对容易理解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被激励加入运动。“占领”运动的水平主义性质给了人们在面对几乎没有记录他们声音的社会时表达自己的一种手段特别是在美国，围绕两大政党的选举民主结构意味着政治话语的窗口变得异常狭窄。与“占领”相关的各种口号和原因证明了被压抑的愤怒的爆发和政治要求的激增，否则这些都是闻所未闻的。即使在那些没有直接参与占领的人中，占领运动也为那些被排斥的人提供了一个平台，比如“我们是99%”的Tumblr网站，人们齐声抗议经济贫困和社会排斥除了任何直接的政治结果之外，被排斥者的挫折感被公开传播的机会对许多人来说是鼓舞人心的，也是赋予他们力量的。

占领运动还致力于扰乱参与者和观察者的日常生活，并允许人们共同参与一个共同的政治项目。用一位观察者的话来说，“自主性的实践提供了一个关于自己力量的教训”。在像奥克兰这样的地方，激进分子经常推动比通常的调解组织(如非营利组织)所允许的更激进的政治。像许多抗议运动一样，占领运动的作用是使参与者变得激进，尤其是当他们面临警察不成比例的残酷反应时。占领运动被认为预示着新世界的到来;但是.即使那个新世界尚未出现，这些运动无疑向参与者展示了政治团结的可能性

除了这些内部利益之外，被占领的空间还作为反对政治制度的行动基地(如反对八国集团的抗议营地这些行动大多由抗议游行和集会组成，这些空间也作为集体决策的物理场所。28，关于外部行动，被占领的空间还作为技能培训的总部--例如，进行非暴力反抗行动、对付警察镇压或提供关于合法权利的资料从一般意义上说，占领是整个运动基础设施的最明显的现实世界表现。这些职业也是(尽管并不总是)支持社会最边缘群体，特别是无家可归者的场所也许最重要的是，这些占领为媒体提供了一个持续关注的焦点一—尤其是纽约祖科蒂公园的占领——并使许多原本被边缘化的问题引起了政府和广大公众的注意至少在一段有限的时间内，占领运动能够吸引主流媒体和电视新闻对经济正义问题的关注一一这在一个新自由主义化的媒体环境中是一个真正的成就。

但是，尽管取得了这些成功，占领运动还是在一些重要的方面失败了。众多的

31.运动内部的评论员已经注意到了其中的一些问题，包括占领运动的包容性修辞背后隐藏着一系列基于种族、性别、收入和空闲时间的排斥民间政治的约束被包含在运动的实践和思想中，正是这些倾向最终使它无法在空间上扩张，在时间上巩固，或使自身普遍化。可以肯定的是，构成“占领”运动的一些运动并没有扩大规模、在时间上坚持下去或使自身普遍化的意图。许多(虽然不是全部)水平主义思想家强调相对短命的、自发的政治的特殊活力，认为“相对持久不一定是一种美德”。32但是，无论有意与否，该运动在实践中倾向于优先考虑空间、时间和概念上的即时性，这在集体上削弱了它，使它无法持续足够长的时间，从而有机会认真地追求其基本目标。

借鉴水平主义的原则，占领运动的主要特点是坚持直接民主。虽然直接民主可以以各种不同的形式存在—一从工人委员会到瑞士式的州民主—一但在占领运动中，它以全体大会为主要的组织形式在一个民主效率下降的时代，一种新的民主方式是这些抗议活动参与者表达的最普遍的愿望之一然而，当直接民主本身被盲目崇拜为一种目的时，它就无情地施加了重大的限制。首先，直接民主所要求的政治努力和参与程度导致了可持续性问题。例如，参与式经济学(parrecon)项目设想在社会的各个层面实现直接民主;但这种对后资本主义世界的憧憬，转化为对生活的每一个细节进行无休止的分支化的员工会议一一几乎不是乌托邦式愿景的鼓舞人心的东西在“占领”运动中，许多全体大会都陷入了类似的境地，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最平凡的问题也必须由一个集体来煞费苦心地解决关于占领祖科蒂公园时鼓手制造太多噪音的激烈辩论，只是其中一个特别滑稽的例子。更普遍的观点是，直接民主需要大量的参与和努力一一换句话说.它需要越来越多的工作。在革命热情高涨的短暂时刻，这些额外的工作可能变得无关紧要;然而，在恢复正常之后，它只是被添加到日常生活的普通压力中直接民主的额外工作是有问题的，特别是因为它所带来的结构性排斥—一特别是对于那些身体上无法参加的人，那些在大群体中感到不舒服的人，以及那些缺乏公开演讲技巧的人(以及这些因素固有的所有性别和种族偏见)随着“占领”运动的进行，大会往往在疲惫和无聊的重压下干脆崩溃了。由此可以得出的结论是，今天民主的问题并不是人们想要对自己生活的每一个方面都有发言权。民主赤字的真正问题在于，社会上最重要的决定都不在普通人的手中直接民主回应了这个问题，但它试图通过使民主成为一种拒绝调解的直接的、身体的体验来解决这个问题。民主中对即时性的类似偏好也阻碍了它的空间可扩展性。简单地说，直接民主需要小社区。值得注意的是，埃及解放广场上的数十万人并没有一个全体代表大会，即使在占领华尔街运动中，全体代表大会也只由参与者总数的一小部分组成直接民主(面对面的讨论)的机制和理想本身，使得它很难在小社区之外存在，也使得它实际上不可能对国家、地区和全球民主的问题作出反应。直接民主的空间限制也忽略了小的退步方面

社区。这些“亲密”社区往往是最恶毒的仇外心理、同性恋恐惧症、种族主义、恶毒的流言蜚语和所有其他形式的落后思维的家园。直接民主所要求的那种小社区并不是现代左翼运动的合适目标。此外，参与式民主完全可以在没有它们的情况下构建，特别是使用当今可用的通信技术。

在强调协商一致是这一进程的基本目标时，出现了另一个民间政治限制。共识的目的是达成一个每个人都能接受的决定，同样依赖于空间即时性。正如无政府主义者大卫·格雷伯(DavidGraeber)所指出的那样，“在一个面对面的社区中，弄清楚社区中大多数成员想做什么，比弄清楚如何说服那些不同意的人去做要容易得多。”41然而，在一个范围内(面对面的社区)行之有效的方法，要在更大的范围内奏效要困难得多。也许不可避免的是，在像占领运动这样相对分散的运动中，共识决策导致了一组最低公分母的要求，在那里它们出现了。也有很多修辞将缺乏决定性要求美化为某种程度上的激进。这些来自运动内部的论点认为，提出要求是疏远和分裂的，因为通过诉诸外部力量(如国家)可能会降低运动的作用，因此容易导致运动被同化然而，这些观点的批评者认为，要求的分裂性也是积极的:虽然让一些参与者望而却步，但它们可能同样动员那些致力于实现相关要求的人。此外，他们努力澄清运动中包含的真正的政治分歧一一这些分歧在实践中经常被忽略，即使在这些分歧可能被证明是不可克服的地方

占领运动的进一步问题出现在其名义上拒绝任何形式的组织垂直性上。最值得注意的是这导致了运动与其他志同道合的团体之间的关系出现了问题。埃及和突尼斯的广场运动与现有的工人运动建立了牢固的联系，而西方世界的占领运动在很大程度上拒绝了这种联系这导致了三种趋势。首先是决策结构经常瘫痪。当占领运动采取行动时，它们往往来自一个独立行动的小组，而不是来自大会做出的一致决定换句话说，行动并非来自横向主义。其次，有证据表明，等级组织在捍卫反对国家的运动方面至关重要。在占领运动中，维持被占领的空间不受警察镇压不是横向主义的结果，而是纵向机构动员其成员支持占领的结果类似地，在埃及，足球支持者和宗教组织是保卫解放广场反对国家和反动派暴力的核心力量最后，对所有形式的垂直性的拒绝意味着一个在空间和时间上扩展运动的关键机制被抛弃了。与劳工、社会正义，甚至政党的联系，将为占领运动超越民间政治参数提供基础设施。例如，有组织的工人在埃及发挥了关键作用，他们将一般的抗议转变为近乎总罢工的形式，使国家陷入瘫痪，并给穆巴拉克政权以最后一击与政党的联系也帮助占领了冰岛、希腊和西班牙，取得了更广泛的成功。最后，尽管有传播“占领”运动思想的明确愿望，以及在吸引公众关注方面的真正成功，但改变社会结构的必要举措从未被采取。

然而，更根本的是，占领运动通过强制执行一种严格的先驱性政治来约束自己。最基本的预示姿态是立即体现未来世界—一改变我们的世界

为了在当下活出后资本主义的未来，我们彼此联系的方式。职业的作用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它们经常自觉地以通过互助、拒绝等级制度和严格的直接民主来制定非资本主义世界的空间为目标。然而，这些空间被理解和建造为明确的临时空间一一而不是用于持续变革或制定具体替代方案的空间，更不用说雄心勃勃的全球资本主义竞争者了。相反，它们是短期的空间，包含了一个直接社区的短暂经验占领运动先驱的一本小册子特别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

[坚持不提要求的学生]把占领的意义看作是在资本主义的时间和空间中创造一个短暂的开放，一种重新安排

勾勒出一个新社会的轮廓。我们站在这种反改良主义立场的一边。虽然我们知道这些自由区将是局部的和暂时

的，但它们暴露出的现实与可能之间的紧张关系可以将斗争推向更激进的方向

在承认占领将是暂时的同时，人们还天真地信仰，也许这一次它将引发一场彻底的变革。预示性空间面临着一场持续的反对解散的斗争，这是有充分理由的。首先，它们需要各种后勤支持，包括住房、食品、卫生、医疗、国防和法律咨询。51.其中大部分不是来自预先存在的社区内部，而是依赖于现有的资本主义网络52.即使在最有利的条件下，营地的社会再生产也是困难的，甚至建立的乌托邦社区(通常是宗教性质的)通常也发现不可能保持独立和自我维持第二，预示性空间经常受到国家和企业的压制一一如果它们不是，那通常是因为它们对现有的社会秩序不构成威胁。例如，萨帕塔被允许相对自由地存在，仅仅是因为国家和资本不把他们视为威胁一个预示空间成为威胁的时刻，就是压迫压在它身上的时刻，也是它对水平主义的拜物教成为严重负担的时刻。因此，在最糟糕的情况下，预示性政治忽视了反对创造和扩展新世界的力量。简单地设想和实践一个新世界是不足以克服这些力量的，正如占领运动所面临的镇压所表明的那样

因此，对任何先兆政治必须提出的直接问题是:它如何能够扩大和扩大规模?55即使假定大多数人想要像“占领”阵营那样生活，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努力来从物质上和社会上扩大这些空间呢?当理论家面对这个问题时，通常会含糊地挥手示意:据称时刻会彼此“共鸣”;日常的小动作会在某种程度上产生质变，“打开”社会;骚乱和封锁会“蔓延和倍增”;体验会“污染”参与者并扩大;预示性抵抗的口袋会“自发爆发”。56无论如何，从特殊到普遍，从地方到全球，从暂时到永久的艰难任务，都被一厢情愿的想法所忽略。扩大、延伸和普遍化的战略要求没有得到实现。

如果占领运动未能成功地将预示空间扩展到社会边缘之外，这些抗议营地仍然可以作为直接行动的发射台。事实上，占领运动最显著的成就之一就是建立了一个社会和物质基础设施，可以作为直接行动的基础。在希腊和西班牙等国，已经组织了债务罢工，并为没有罢工权的工人设立了纠察线。其他占领运动支持擅自占用者，为无家可归者提供食物，建立海盗媒体，动员起来防止驱逐，抗议政府削减开支，并在自然灾害发生后提供人道主义救济

自然灾害发生后。但占领运动的影响不应被夸大。例如，许多成功的驱逐和取消抵押品赎回权运动都是黑人积极分子领导的“夺回土地”等运动所做的已有工作的延伸。更广泛地说，问题在于直接行动通常只起到表面效果，修补了资本主义的伤口，却没有触及根本的问题和结构。丧失抵押品赎回权继续迅速发生，消费者债务上升到新的高度，工人被扔到街上，无家可归的人口激增。58.在占领运动中，对行动的宣传的局限性变得显而易见虽然直接行动可以取得真正的成功，但它仍然是局部的和暂时的，在这一点上它仍然是民间政治的。直接行动可以有效地减轻资本主义最严重的过度行为，但它永远无法解决攻击全球分散的抽象概念的难题，而往往集中在直观的目标上扩张性左派的计划一旨在从根本上改造资本主义的左派一一仍然缺席。

这里出现的占领运动的形象是一场运动，它与某些关于地方空间、小社区、直接民主和社会边缘临时自主性的好处的假设相结合。反过来，这些信仰使运动无法在空间上扩展，建立可持续的转变和普遍性。占领运动在创造团结、为不抱幻想和被边缘化的人发声、提高公众意识方面取得了真正的胜利。但尽管如此，他们仍然是一个由预示性岛屿组成的群岛，被一个不可调和的敌对资本主义环境所包围。运动失败的直接原因是国家镇压，在美国各地，穿着防暴装备的警察无情地清理被占领的空间。但是，结构性的原因是建立在运动的假设和实践之中的。没有被占领空间的中心焦点，运动就会分散和碎片化。最终，这些运动的组织形式无法克服可扩展性的问题，无法构建一种能够有效抵抗来自国家的不可避免的反应的持久力量形式。在一个规模(也许是一百人)内运作良好的东西，一旦扩展到这个规模以外，就会变得越来越难以有效运作如果一个真正雄心勃勃的左翼政治要挑战全球行动者一一新自由主义资本主义制度及其管理机构、领导政府及其军队和警察部队，以及整个星球上的公司和金融实体一一那么，超越仅仅是地方的运作是必不可少的。虽然这些运动确实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但我们的论点是，它们本身在带来大规模变革方面仍然是无效的。

阿根廷

如果说近代史上有什么案例为水平主义的充足性提供了希望，那似乎就是阿根廷，它实现了大规模的全国转向水平主义和工人对工厂的广泛控制。然而，简单看一下阿根廷的经验，实际上揭示了民间政治方法局限性的新维度。在阿根廷的情况下，新的社会组织的迫切需要来自于国民经济的崩溃。受1998年大规模经济衰退的打击，阿根廷经济一蹶不振，到2002年损失了GDP的四分之一以上。2001年12月，紧张局势达到顶峰，政府的限制和金融混乱引发了民众的大规模抗议。其结果是政府垮台，最终导致债务违约。由于政府既没有能力也不愿意帮助人民，人们被迫寻找新的方法来养活自己。

在这些挑战之后，许多阿根廷人承担了自我的责任组织和创造新的政治和经济结构。在很大程度上，这些反应是围绕明确的水平主义原则组织起来的与占领运动一样，在阿根廷的水平运动组织中可以发现各种各样的好处。也许最重要的是，这些运动能够破坏新自由主义社会的常识性规范，超越市场个人主义和消极团结。培养个人之间的联系有助于克服大多数抗议和罢工经常面临的来自社会其他部分的对抗。与占领运动一样，阿根廷的水平运动在更大的范围内也迅速为危机条件下的社会再生产提供了手段

但是，虽然这些水平运动的实验带来了一些成就，但它的经验也揭示了几个进一步的问题。其中最主要的是邻里集会作为一种组织形式所面临的限制。邻里集会以水平主义原则为模型，是对危机所带来的直接需求和可能性的回应。就像占领运动的全体大会一样，它们使人们有了新的声音。但即使在邻里间的集会中联合起来，他们也从未接近取代国家的地步，或者能够将自己呈现为一个可行的替代方案。国家的职能一一福利、医疗、再分配、教育等等一一并不打算被水平主义运动所取代，即使是在其参与的高峰时期。因此，它仍然是对危机的一种局部反应。进一步的限制浮出水面，因为这些集会只能通过要么拒绝有组织的一一也就是说，集体的一—利益，要么将它们纳入其中，从而被压倒集体利益不可能在不破坏决策过程的情况下被引入决策过程，因为他们经常控制讨论和辩论。有问题的是，这些集会在个人主义的基础上运作得最好。

阿根廷的其他组织实验包括工人控制工厂的扩张。在经济危机之后，一些倒闭的企业被员工接管并维持。这些工厂帮助工人保住了工作，而且有证据表明，它们为工人提供了更好的工资。64.不幸的是，尽管人们给予了这些关注，但涉及的总人数相对较少:最乐观的估计是，大约有250家工厂，雇用的工人不到1万人在劳动力超过1800万的情况下，这意味着只有不到0.1%的经济参与了工人控制的工厂。这些工厂不仅只占整个经济的一小部分，而且它们仍然必然地植根于资本主义社会关系之中。逃离之梦仅仅是:一个梦。由于必须创造利润，工人控制的企业可能和任何大型企业一样具有压迫性和环境破坏性，但却没有规模效益。65.这些问题在工人合作社经验中普遍存在，不仅在阿根廷出现过，而且在萨帕塔模式和整个美国也出现过

除了这些组织限制之外，阿根廷作为后资本主义典范的关键问题在于，它只是解决资本主义问题的一剂良药，而不是资本主义的替代品。随着经济开始改善，参加邻里大会和替代经济的人数急剧下降阿根廷危机后的水平主义运动是对现有秩序崩溃的紧急回应，而不是对运行相对良好的秩序的竞争。事实上，当代水平主义更普遍的问题是，它经常把飓风、地震或经济崩溃之后的紧急情况视为一个更美好世界的代表退一步说，看到灾后状况对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来说是一种改善，是一种挣扎。一种找到最佳状态的政治

在社会和经济秩序的崩溃中表达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下意识的生存本能。同样有问题的是，水平主义者倾向于在我们日常生活中水平组织的世俗方式中寻找政治潜力一一朋友聚会聚会、节日等等问题在于，这种组织模式无法扩展到一个小社区之外一一更重要的是，对某些政治目标没有用处。正如阿根廷的例子所示，这些组织模式对于基本的社区生存和创造人与人之间的团结感是有价值的。但水平主义难以与更有组织的利益集团竞争，难以在基本的正常水平回归后维持自身，也难以实现长期和大规模的政治目标，如提供全民医疗、高水平教育和社会保障。这些方法在特殊情况下和小范围目标中仍然有用，但它们既不会彻底改变社会，也不会真正威胁到全球资本主义。

在邻里集会和工人控制的工厂的情况下，我们看到水平主义的主要组织模式是不够的。它们往往是反应性的策略，无法在全球资本主义的敌对环境中竞争。在理论层面，以及“占领”运动和阿根廷运动的实际经验中，过去十年来，水平主义的局限性一再被明确。在认识到水平主义策略为社区提供小规模支持和暂时破坏某些剥削实践的重要能力的同时，对共识.直接行动，特别是预示政治的拜物教版本的承诺，限制了扩大和超越现有社会制度的可能性

地方主义

地方主义在政治上不如水平主义激进，但同样无处不在。作为一种意识形态，地方主义的范围远远超出了左翼，它作为一种新的政治常识，影响着亲资本主义、反资本主义、激进主义和主流文化的政治。69.在所有这些观点之间有一个共同的信仰，即现代世界的抽象和庞大的规模是我们当前政治、生态和经济问题的根源，因此，解决办法在于采用“小即是美”的方法来对待世界小规模的行动、地方经济、即时社区、面对面的互动一一所有这些反应都是地方主义世界观的特征。在19世纪和20世纪发展起来的大多数政治战略和战术显得迟钝和无效的时代，地方主义具有诱人的逻辑。从中右派的社群主义70到伦理消费主义71，从发展性小额贷款71到当代无政府主义实践72，它所提供的做一些具体事情的承诺，使政治行动能够立即产生明显的效果，在个人层面上是赋权的。但这种赋权感可能会产生误导。地方主义的问题在于，在试图将大规模的系统性问题减少到地方社区更易于管理的领域时，它实际上否认了当今世界的系统性相互联系的本质。诸如全球剥削、全球气候变化、不断增加的过剩人口和资本主义的反复危机等问题，在表面上是抽象的，在结构上是复杂的，而且是非地方性的。虽然它们涉及到每一个地方，但它们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特定的地区完全表现出来。从根本上说，这些都是系统的、抽象的问题，需要系统的、抽象的回应。

虽然右翼的许多民粹主义地方主义很容易被斥为倒退的大男子主义幻想(例如，分离主义的自由意志主义)，为紧缩经济(英国保守党的“大社会”)或彻头彻尾的种族主义者(民族主义者或法西斯主义者的指责)提供险恶的意识形态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