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与权力：马克思主义批判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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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与权力——马克思主义批判观点

·第二部分·

关于资本主义权力和竞争的强制性法则的本体论

第五章

马克思对资本和竞争的批判

一切似乎在竞争中出现反转，因此在其代理人的意识中……庸俗经济学家实际上只是将处于竞争之中的资本家的单一概念转化为看似更加理论化和一般化的语言，并试图证实这些概念的正义性。

(马克思，1894,ch.13)

竞争在经济学和政治学中是一个神奇的词语。资产阶级经济学认为竞争是人类互动的一种自然模式，甚至是整个生物领域的一般互动形式。在这个概念中，科学问题不是要去理解资本主义的经济竞争是如何成为一种机制的，或者说是社会协调的机制的，而是要评价它的经济后果。这种经济评估是由新古典主义经济学的完全竞争模型来完成的。该模型基于不切实际的假设和概念问题，但是允许展示这种交互模式的优点：它的经济效益、伦理公正性和能力允许个人自由地表达他们的喜好，没有任何形式的强迫和权力关系。在政治上，这些“示威”是过去几十年来新自由主义霸权的科学基础。国际机构、国家政府和资本家以竞争的名义推进资本流动、工作灵活性、私有化进程、自由化和放松管制，其影响是工人一直不稳定、加剧剥削和加速社会商品化进程。今天，反对竞争是非理性的、效率低下的，与个人自由和共同利益不符。这些都是新自由主义时期政治辩论的条件。

然而，竞争不过是一个自然现象。首先，其最终社会目标是阶级利益问题。正如恩格斯(1845，ch.3)指出的：“工人之间的竞争是……无产阶级手中对抗资产阶级的最尖锐的武器。”因此，从马克思主义的角度来看，科学问题不是评估竞争的可取性，而是要了解它的运作方式，它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发展中的作用以及其对阶级斗争的影响。马克思将竞争作为一种强制性机制，将资本逻辑强加于社会关系上，并管理社会阶级结构的再生产。这就是为什么在他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一般批判中，接受了无阻碍竞争的假设。然而与自由主义(和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家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刻画一个完全与“人类固有权力的伊甸园”相互竞争的世界(马克思，1867.ch.6).或者由平等交换和个人自由所统治的世界，而是展示了一个受到剥削和社会胁迫的世界。竞争的自由运作根本不是阶级利益和剥削的终结，恰恰相反.它是阶级权力的最高表达形式和最大化剩余价值率的必要条件。从这个角度来看.即使是为了追求共同利益而界定规范经济标准的尝试也是矛盾的。

对于那些认为马克思的批判是过时的批评家，我认为他对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中竞争的起源和发展的分析提供了一种通用的方法.可以用来理解甚至导致新自由主义霸权的新变革，其中包括完全竞争和学术研究神话的兴起。通过发展马克思主义的竞争观念，我的目的不仅在于发展对资本主义胁迫机制的解释，而且在于科学地对抗后来的资产阶级观念和政治含义。

我首先选择马克思的一些著作。在这些著作中，马克思将竞争作为一种施加资本“强制性规定”的社会机制。然后，我重点关注社会总资本与个人资本竞争的区别。从表面上看，马克思证明了前者自然存在并有自身的发展规律，但实际上限制了后者的发展，而并非相反。这就是为什么只有在考察了整个资本的性质之后，才能正确地理解资本之间的竞争。接下来，我将研究竞争的起源。的确，资本与竞争的关系表明，竞争不是一种自然的、永恒的人类互动模式，而是随着资本的发展而发展的历史协调机制。

我在论述中继续讨论了竞争作为资本规律执行者的作用，以及作为调节资本包容过程的机制。马克思与斯密等古典经济学家类似，将竞争视为引导个人选择并产生超越个人意志的社会效应的方式。斯密(1776，book 4，ch.2，par.9)有个著名的比喻：“每个人都是由无形之手来领导，以完成终结，这不是他的意图。通过追求自己的利益，他经常比他真正打算做的更有效地促进社会的发展。”马克思发展“无形之手”的作用是他对资本积累矛盾进行批判的一部分，其结果是与斯密完全相反的竞争观念：看不见的手不能促进社会发展和经济增长，而只能强化资本的矛盾。其社会效应不是个人利益的和谐重组，而是在资本原理下的全社会征服。

我结束了我对马克思关于资本和竞争的批判的重建，通过展示它们非常敌对的关系，讨论了关于竞争结束的问题。虽然在我对马克思的解释中，竞争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唯一基本且必要的强制性机制，但它通常不是孤立的。管理阶级关系的第二个机制是联合。不同于竞争，联合不是源于资本主义的基本社会关系，而是有目的和故意选择的产物，往往被视为对抗竞争的反应。在具体发展中，竞争和联合往往会产生垄断的市场结构。卡特尔和市场力量只能取代竞争的市场结构，不能停止竞争机制的运作。它们并未标志着竞争的结束，而是往更高层次上的发展。作为资本主义法则的执行者，竞争并不是被“垄断资本主义”的崛起所取代.而是被资本主义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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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讨论了完全竞争神话的兴起和资产阶级经济学所扮演的角色。在社会商品化的过程中，竞争往往会把自己置于一个主观层面：由于竞争所控制的社会关系的范围扩大，后者往往表现为一种自然的力量，一种一直存在的互动形式，是人的本性的结果。在这种情况下，新古典主义经济学只是把这些现象转化为数学语言，并为政治家提供了进一步发展社会商品化的“科学”论据：当然不是明确地捍卫阶级利益，而是为了共同利益。

马克思著作中的竞争

在试图发展马克思主义竞争观念时，首先面临的挑战是：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中，马克思解释说，在解释了“一般资本”之后，他打算把这个话题作为一个单独的问题来处理。然而，“一般资本”一词并未出现在他的重要著作《资本论》中，这个问题在马克思主义学术界引起了争议。一些作者认为，《资本论》第三卷实际上与“一般资本”相关，仅包含为此目的而严格必要的竞争内容。根据这样的解释，在马克思自己的著作中找到关于竞争的系统分析是没有希望的，因为他一生中甚至没有时间来完成资本论的第二卷和第三卷。相比之下，其他人认为，马克思终于放弃了“一般资本”的概念，当他组织《资本论》三卷时，他将竞争分析纳入其中，部分归结于第一卷。

在《资本论》中，“竞争”一词在第一卷第10章中首次出现，题为“工作日”，马克思在书中解释了竞争是如何调节资本和劳动力在生产剩余价值时的冲突的。然而，在第12章中，他很快澄清，他不打算在这里考虑资本主义生产法则作为强制性的竞争法则，并重申在我们对资本的内在本质概念尚未解释清楚之前，不可能对竞争进行科学分析。在我们认识到资本的内在本质之前，就像才观察到天体的表面运动，只有了解其真实运动的人才能有所理解，而这种运动是不能靠感官直接感知的。

只有在第三卷证明资本积累是增加剥削的结果之后，马克思才更加系统地讨论了个人资本和交易之间的关系，并且对竞争的影响(罗斯多洛斯基，1977，ch.2)进行了讨论。更确切地说，在第三卷第10章中.他解释了竞争在利润率均等化中的作用。他表示，生产价格包括平均利润.基本上与斯密的自然价格、大卫·李嘉图(David Ricardo)的生产价格或生产成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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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与他的前辈相反.马克思根据劳动价值理论无法解释利润的本质，并将其视为竞争的结果。马克思指出.竞争不是利润的原因，而只是通过其对生产价格的影响，使不同的经济部门的利润率趋于平衡。与古典政治经济学家不同的是，马克思还指出，在每个行业中，如果生产成本是异质性的(查托帕答雅，2012).竞争往往会产生特殊价格，这意味着不同的利润率。

在书的最后一部分.马克思讨论了“竞争创造的幻想”(第50章)。他解释说，“竞争已经预示着利润的存在”.并批判在流通领域中可能产生利润和租金的观念。他的批判取决于他已经解释了第一卷前六章的剩余价值和资本主义剥削的性质，而没有反复提及竞争(除了讨论竞争如何影响资本主义生产的规律，以及确定工资和正常工作日的长短)。

马克思从方法上解释了第一卷、第二卷和第三卷里的概念，从资本的本质到资本之间关系的演变—一从许多不同的角度进行了讨论。①不过请注意，他的步骤并不意味着竞争只能在第三卷中出现。事实上，马克思的分析是从第一卷开始的.和他讨论资本积累(第七部分)时一致。

在这一阶段的分析中，我们假设了积累，而不是解释积累，马克思的目标是展示其对资本的有机构成和剩余价值的影响。马克思还没有准备讨论构成社会资本总额的各个资本之间的关系。在方法论上，必须先对社会资本总额的发展规律进行分析。但具体而言，正是通过个人资本之间的这些关系，社会资本才会发展和积累。在第一卷的最后一部分中，虽然只有几次提及，但竞争都涉及积累。

如果没有对许多资本之间的关系进行明确的分析，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第24章)中所提到的关于资本竞争的原因就只能是资本主义的“蓄意行为”。但这是在竞争压力下的一种蓄意行为：“竞争使得资本主义生产的内在规律被每一个资本家所感知，并且作为外部的强制性法则。”它迫使资本家不断地扩大自己的资本，以保存它，但是除了通过逐步积累的方式来扩大，其他方式都行不通。

因此，如果我们真的要在《资本论》中找到标注竞争的地方，事实上并不是在第一卷、第二卷和第三卷中都有，而是在第一卷和第二卷中，在资本生产和再生产积累的段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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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在这个方向上许多方法论的贡献(作用)都受到了价值论和转型问题方面的争论。

简而言之，通过假设资本积累·在第一卷的第七部分(以及从流通的角度看待同一个过程的第二卷的那一部分)，马克思假设了竞争。这不是一个方法上的疏忽，而是一个明确的科学项目的结果。首先，他解释了资本主义生产的剥削性质，将资本视为一个整体，而不是在竞争中反复出现的事物(第一卷的前六部分)。然后，他专注于资本积累，他从它的一般效应开始，即社会总资本的增加.因此在第一卷(第·七部分和第八部分)中确立了它的逻辑地位。在这里，竞争连同资本积累被隐含地暂时“假定”。最后，马克思从社会资本的总量转移到许多资本之间的关系，从而分析了资本积累的内在原因。在这里，他表明竞争是对个人资本的强制机制.其总体效应是资本积累本身的过程。

因此，他在第三卷关于竞争的分析中，解释和证实了他的初始“假设”(或者说是用历史现象来解释)，资本实际上是积累的。这样，《资本论》不是三部曲，而是一部统一的、有机的科学作品。因此，任何企图在马克思的著作中淘汰竞争的做法不应该被过度推行，因为他的经济范畴之间的线性、单向因果关系与他的辩证法几乎不相容。

除了试图将批判中的有机竞争整合在一起之外，马克思还在作品中对竞争进行了更准确的反思。就竞争的起源而言，恩格斯在其《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中也提出了更明确的讨论，他认为这一点与私有财产和市场关系的发展有关。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也处理了同样的问题，他批判了资产阶级经济学家认为理所当然的私有财产和所有它(包括竞争)的假定类别，并解释称它们是疏远的、被异化的劳动的结果。在第一卷未发表的第6章中，马克思重点关注竞争发展与资本中劳动包容过程之间的关系。最后，在《哲学的贫困》中，通过从皮埃尔—约瑟夫·蒲鲁东(Pierre-Joseph Proudhon)的工作中得到灵感，他发现了资产阶级竞争观念最明确的论据。

在马克思去世后，他的竞争观尤其是在关于帝国主义的辩论中得到发展。垄断市场形式的历史性崛起，实际上反映了竞争与垄断的矛盾。鲁道夫·希尔弗丁(Rudolph Hilferding)的《财政资本》和列宁(Lenin)的《帝国主义》将竞争的不同概念作为一种简单的市场结构，或者说是资本主义的协调和胁迫机制的主要理论参考。

社会总资本和个人资本之间的竞争

马克思在对资本的系统性批判中，把资本作为社会总资本和众多彼此竞争的个人资本进行了讨论。在现实中他注意到，资本表现为一种自主的个人资本，总资本只是作为它们的汇总而出现。前者似乎是资本的真实性质，而后者则表现为传统实体，没有任何真正的自主权。只有通过科学的分析，才能把握社会总资本的本质和构成它的个人资本之间的关系。

第五章 马克思对资本和竞争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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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讨论资本之间的竞争之前.马克思分析社会总资本的选择不仅仅是一种方法选择或阐述上的权宜之计，更是一个本体论论证的结果。社会总资本不是任意的、虚幻的、抽象的。正如杰夫·皮林(GeoffPilling，1980.ch.3，ch.6)所说的：“这是一种谬论，该谬论认为抽象因素(比如一般资本的抽象)是通过渗透进事物的外观形成的.深入相关现象的本质中形成的，这就使得这种抽象是不真实的。恰恰相反.它们有一个强大的客观存在，正是因为抽象，它们拥有所有有关现象的财富。”

社会总资本是一个必不可少的抽象物·它描述了一个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中客观存在的、真实的实体。它的存在是这个特殊阶级社会的直接后果，人际关系在个人层面上是自由的，但受到社会关系的约束：作为个人，工人和资本家都是纯粹以自愿为基础的；然而作为不同社会阶层的成员，前者必须给后者带来他/她生产的一部分价值。这就是为什么在资本主义中，剥削本质上是一种社会关系而不是人际关系，这就是为什么竞争不能成为剥削的原因。剥削是社会总资本与工人阶级之间的关系，而不是个人资本与单个工人之间的关系。

在努力获得生活资料的过程中，工人面临着一个总资本(尽管他们只能渴望进入这个社会整体关系中)：如果他们不喜欢特定的资本家剥削他们，那么他们可以寻找另一个愿意更轻松利用他们的资本家，但他们不能逃避与社会总资本的关系。工人没有义务用特定资本家的工资来交换劳动力，而是有义务用资本家的工资来交换劳动力，这是资本主义剥削的社会性质。但是，这种剥削形式在人际关系层面上是看不见的，在那里工人似乎只依靠他/她的特定资本，人际关系似乎在社会上是没有约束的，只是通过竞争来管理。

在本体论中，社会总资本不仅仅是自主的个体资本之和，它的存在并不取决于构成它的特定的个人资本。相反，它是工人脱离生产资料的一种普遍和必要的后果，工人的生存取决于他们与资本建立关系的能力。当然，在每个具体的工资关系中，劳动者的劳动力只是社会总资本的一部分。但如果工人必须接受这些条件，那么一旦他/她必须出售劳动力，就是因为他/她与社会总资本的关系。因此，后者相对其某一成分自主存在，反之亦然。它的发展不仅仅是个体工人和个人资本之间彼此竞争的众多关系的总体结果，而是资本和劳动之间的阶级关系的一般发展决定了这些对立阶级成员之间的单一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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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只关注单一资本家和单一工人之间的关系，我们无法理解支配所有人的一般关系。相反，人们的印象是，这些孤立的关系在社会上是不受约束的，因此可以按照所有可取的路径发展。这是由资产阶级经济学家发展而来的资本主义神秘表征的起源，他们并没有从分析社会再生产的条件开始进行调查，甚至不接受社会总资本的存在，而是开始于抽象的人际关系。在一个真空社会中，只有渔民和猎人，鲁滨逊和星期五，或在关于权力的文献中，只有才华横溢的资本家和懒惰的1人一就好像资本家和工人之间的关系是独立于这种基于资本的生产方式的一般规律的。

事实上，在竞争中.只要工人愿意，他/她可以离开雇用他/她的个人资本，这个神秘的概念是重要的。然而硬币的另一面是，如果他/她真的这样做，他/她只需要找到另一个愿意雇用他/她的个人资本。正如马克思(1847A，ch.2)所说：

工人离开了那个曾经雇用自己的资本家，就像他自己经常选择的那样，而资本家经常以他认为合适的方式解雇工人。但是工人不能离开所有的买家，即资产阶级，除非他放弃自己的存在。他不属于这个或那个资本家，而是属于资产阶级；是工人自己需要找到适合他的人，即在这个资产阶级中找到一个买家。

这名工人从个人资本中被解放出来，但与社会资本整体挂钩。这是资本主义强制性的特点：“罗马奴隶被羁绊束缚：雇佣工人通过看不见的线索与他的主人联系在一起。”(马克思，1867，ch.23)

社会总资本在这种生产方式中的作用不仅仅是逻辑上的必要性。正如马克思(1857)所指出的那样，资本的一般特征也在经验上表现为国家的资本或地理区域的资本。两种货币之间的汇率是社会总资本存在的经验表现之一。一种货币的相对价格对另一种货币的相对价格影响了所涉国家的所有个人资本，无论国家的自治程度如何，这都是两国社会总资本之间的直接关系。

竞争的起源

社会总资本作为自主本体的发展，是了解竞争的起源和发展以及转变为胁迫机制的关键。正如马克思(1857)解释的那样：“从概念上讲，竞争只不过是资本的内在性质，它的本质特征是作为许多资本相互作用的表现，或作为外部必然性的内在倾向。”(资本是存在的，并且只能以许多资本的形式存在，因此，资本的自主性表现为资本之间的相互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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