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德勒兹机器（第五辑）

德勒兹赞扬培根的绘画，不是因为它给人各种不同的感觉，而是因为他有能力展示同一种感觉的不同秩序。在他的绘画中，感觉是发生在秩序和层次之间的。确实，德勒兹发觉谈论某种感觉而不是多种感觉更合适，因为多种感觉是延展的、持续的，而一种感觉是集中的。感觉就是被解作画布之差异的人物。

如果把感觉看作是眼睛和物体互动的纯粹再现，那么所有这些就都是不可能的。但是，正如培根的画不是给予物质以形式一样，感觉不是对形式的反应。德勒兹主张，与感觉紧密相关的不是形式而是力，正如培根的画旨在捕捉力一样。而且，既然力必须作用于某一个身体从而使感觉得以存在，那么力就是感觉的必要条件，当然，这样做的条件是不能假设感觉，而为了再现力。是“形式……使力发挥某种功能，使其与自身作对，将它改造成保存和再生产形式的能量”52]。与力一样，感觉在分离事物的过程中也把事物聚集在一起。现在我们明白了是什么使德勒兹根据不同秩序和层次来思考感觉的了:是这样一个事实，即力是不同的强度，因此可以将其描述为高或低。强度允许我们不必付出诸多感觉而谈论感觉的多元性。德勒兹步塞尚的后尘说：“感觉的一面朝向主体……另一面朝向客体(事实’、地点、事件)。抑或它根本不具有多个面孔，而既是主体又是客体；它是现象学家所说的世界中的存在：我在感觉中生成，同时某事也因为它发生。最终，同一个身体既给予它也接受它，而这个身体就既是客体又是主体。”[53]

当然，绘画不是唯一的美术。德勒兹和瓜塔里还在音乐中进一步证实了他们的游牧选择。的确，《千座高原》引人入胜地描写了音乐以及那种音乐在宇宙中的位置：[54]“块茎音乐宇宙学”[55]这一章为非传统解读音乐的一种方法辩护，将其与分子生成联系起来，为了“不可比拟和无以匹敌的非韵律节奏”而研究它，并从中采集了对“个体性的漂浮时光”进行实验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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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引德勒兹和瓜塔里注意力的不是艺术作品的表达或内容，而是表达的形式和内容的形式，[56]并在二者之间建立平行和共振关系。只要看一看德勒兹论电影的鸿篇巨制《电影1:运动一形象》和《电影2:时间—形象》[57]—这一点就非常清楚了。在这两部著作中，德勒兹将哲学家柏格森请到电影中来，以便向他表明，他把“电影摄影幻觉”，即根据固定片断或剪辑重构运动的做法轻易地打发掉，事实上是过于草率的。德勒兹说，当今的电影成功地迎接了柏格森的挑战，因为摄影时代证实了柏格森试图说明的宇宙变化系统。另外，摄像机的视窗超越人类感知而走向另一种感知，成为一种非常可能的感知的遗传因子。王。而

当用广泛多样的影片—从无声电影到实验电影一作样本时，德勒兹和柏格森也停下来去感受思想的新形象，这也是用新材料进行实验的制片人开始表述的东西：需要一种非人类的眼光，在事物之间和内部的一种眼光，只有蒙太奇能够做到的对“原生”世界的寻求；美国电影中运动与形象的有机结合，D.W.格里菲斯以二元对立的方式并置各个部分，通过交换或平行的蒙太奇，有节奏地把一部分的形象与另一部分的形象连接了起来；俄国人爱森斯坦的对立蒙太奇根据辩证法把一部分分成两部分以形成更高的统一体;法国经典电影的数理升华主要感兴趣于运动的量和使量得以确定的长度关系；德国表现主义的动态升华用光代替运动，最早把强度作为消灭有机存在的强力，虽然恐怖，但也导致了一种思想的产生，使我们感到我们比灭绝我们的力量更强大。电影充满了运动一形象，用时间一形象、变化一形象、关系一形象、行动一形象和情感一形象表示持续的运动“片断”。电影中还有画面和反画面，以强力时间的力运作的间隔，单一的空间，而最重要的则是开放的整体—不是所有画面中的画面，而是把所有画面连接起来同时又将其区别开来的那些看不见的和未再现的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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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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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论尼采的“永恒轮回”

潜能、自由精神和身体

尼采从两个不同的角度来考察人和人的特质。第一个是从具体的欧洲历史的角度来谈的人的历史：希腊罗马时期的(没有被罪与罚所包围的)有尊严的快乐之人；犹太教中的怨恨之人，基督教时期内疚的罪人，启蒙时期的自我满足的“末人”；还有放弃一切的颓废之人。如果将这些人分类的话，事实上只有两种类型的人，主人类型的人和奴隶类型的人。尽管如此，我们看到，就人本身而言，人的类型并非一成不变，并没有一个贯穿始终的固定的人的本质，用尼采的说法是，“人性是一种偏见”—这就引发了第二种探讨人的方式，一种哲学人类学的方式：人到底是什么？因此，当尼采一般性地提到人的时候，总是有其特定的所指，有时候他指的是具体时代的人，有时候指的是抽象的人。我们已经看到了每个时代的人的特质，但是，抽象的人是什么？—我们已经看到了，各个时代的人各个不同，因此，自然地，尼采的回答便是：人是一种潜能，与其说他被一个固定的本质所统摄，不如说他是一种生成的可能性，也正是如此，人才在不同的时代被具体化为某种类型的人：“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是一座桥梁，而非目的。人之所以可爱，是因为他是一种过渡，一种毁灭。”[1]为什么说他是过渡同时又是毁灭？因为过渡总是伴随着毁灭的，毁灭作为前提内在于过渡之中，不毁灭就没有过渡的可能性，也就没有创造和新生的可能性。过渡连接着毁灭和创造。尼采一再强调痛苦对于人的重要性，人正是要在痛苦的磨砺下，才能更加茁壮而健康地生长，也就是说，要处在被毁灭的状态，才可能有新的创造。人，就是这样一种不确定性，他应当毁灭、过渡和创造，他可以往各个方向上发展。到目前为止，人所能确定的只是，他的前身是个动物猴子，是个虫子。但是，如今的人克服了这个动物性了吗？或者说，他毁灭了自身的动物性吗？“你们走过了由蠕虫变人的道路，可是你们中仍有许多人是蠕虫。”[2]谁还是蠕虫?当今时代的“末人”。末人只是在形态上脱离了蠕虫(“走过了由蠕虫变人的道路”)，但是，在本质上，同蠕虫一样，他们都是自我保存的，他不求牺牲，不求毁灭，不敢冒险，他不去克服也不去创造，这末人持有的就是动物的自我保存特性。这样的人当然不符合尼采的人的定义和想象。尼采所满意的人是愿意自我毁灭的人，是因为这种毁灭而埋伏着创造潜能的人，是“更富有创造性、更具危险性、更幸福的人！请相信我吧：要从生存中获取最丰硕的果实，享受最伟大的快乐，其秘密就在于，过危险的生活！”[3]当今时代的市镇上的聚众，这些末人，这沉浸在自我幸福中的人，这些屈从性的自我保存的蠕虫一人，当然会遭到查拉图斯特拉的蔑视和质问：“人是一种应该被超越的东西。你们都干了些什么以便超越呢？迄今一切生物都创造了某些超越自身的东西。难道你们愿做这壮潮中的落潮，宁愿退化为动物而不为超十是人曲，星，棘人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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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末人是基督教上帝死后的产物。但是，他和基督徒没有根本的区别，他至少是基督徒的后裔，基督徒(和末人)都属于反动的人，是没有能力超越和克服自身的人，是没有自我毁灭和否定能力的人。就这一点而言，它们类似于动物虫子这二者在自我保存这方面具有相同的禀性。但是，上帝死后，还有另外一种人的路径，另外一种人的可能性：可能会出现同“末人”不一样的毁灭之人，以及在毁灭的基础上诞生的超人。超人就以人的潜能为基础：以上帝为代表的最高价值死掉了，人掀开了以前的道德外衣的束缚，清除了目的论的锁链，人的既定类型成为历史了，人从先前的类型中解放出来，人的无限潜能又一次获得了新的培育契机，“有一千条道路尚无人走过，有一千种健康和一千个生命的隐蔽之岛，人和人的大地依旧生生不已，未被发现。”[5]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人便是试验。”[6]于是，这样的呼吁自然应运而生：“无论如何，我们要成为我们之所是全新的，独特的、无可比拟、自我立法、创造自我的人！”[7]“赋予一种个性以风格’，这是伟大而罕见的艺术。”“这类心灵——可能是第一流的——总是旨在把他们的周围环境塑造和解释为自由天性，即粗野、任性的、迷狂的、混乱无序和令人惊异的天性。”[8]尼采也将这些有潜能的人称为“自由精神”，这个“自由精神”，不是被自由民主制所滥用的“自由”，它恰好是这样的自由的对立面，是“平等主义者”和“末人”的对立面，为什么是“自由精神”？就是因为它抛弃了各种先前的价值，具有创造的潜能，能够自我决定，“它习惯于以轻便的绳索支撑自己，从而保持着一种可能性状态。即便面临深渊犹能手足舞蹈，这样的精神即为卓尔不群的自由精神。”[9]因此，它也是“更高等、更伟大、根本不同的东西”。[10]自由精神迷恋痛苦，正如迷恋毁灭；他借助痛苦来生长，正如借助毁灭来创造。盘用采，人味(人甜替)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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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也将这样具有潜能的人，这些作为试验品的人，将这种“自由精神”称为“身体”，“这种自由精神有一天可能会存在……作为一种身体的，显而易见的存在。”11]这个身体也是创造的契机，它“超越自己而创造，那本是它最愿意做的事情，是它的全部热情。”“我完全是身体，不再是别的什么；灵魂只是身体上某个东西的代名词罢了。”这个身体也即自我(self)，它“比较、强逼、征服、破坏，它统治着，但也是我(ego)的统治者。”显然，这样的身体就是权力意志，是一个强有力的统治者。它同样是通向超人的桥梁，所以，查拉图斯特拉对那些身体的蔑视者说：“我不走你们的路，你们这些蔑视肉体者呀!你们不是我达到超人的桥梁!”[12]这就是尼采的人的概念:潜能的人、身体、自由精神。潜能对抗的是柏拉图主义的确定性，自由精神对抗的是末人，身体对抗的是灵魂和意识(我)。潜能、自由和身体，是尼采心目中的人的三位一体，身体是它的基本物质形态，自由表明这个身体清除了负担，潜能表明了这个没有负担之后的身体的创造的可能性，这样的人，就是具有惊异天性的过渡者和毁灭者，他一方面摧毁了以往的上帝，一方面播下了未来的种子:“我已经看见他们慢慢地、慢慢地来临。”[13]尼采正是在这里展示了未来哲学的期盼：“人确立其目标的时候到了，人播种其希望种子的时候到了。”[14]这是怎样的种子，它又应该长成怎样的目标？献由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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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一根绳索，连接在动物和超人之间绳索悬于深渊上方。”[15]尼采的目标明确地出现了。动物猴子是人的前身，超人是人的目标，人是这二者之间的过渡地带。这个超人怎样才能达到？我们已经看到了，人到现在尚未超出动物，因此，尼采的第一步是人要毁灭，毁灭自身的自我保存的动物性，人，通过这种毁灭变成了具有潜能的人，只有具有潜能的人，才可能变为超人。因此，从历史的角度看，这是三个不同的阶段:基督徒和“末人”(它们还保有动物性)，人(潜能的人)和超人。尼采用隐喻的方式描述了这三个阶段：骆驼、狮子和孩子。人具采

有负载能力的精神要承载这一切最沉重之物，犹如满载重物而匆匆走向荒漠的骆驼。精神也正是这样匆匆走进荒漠。个某土本良最只兵：底最再不，良县全建

然而，在寂寥的荒漠中发生了第二次变形：精神变成了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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