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速 现代社会中时间结构的改变

Beschleunigung: Die Veränderung der Zeitstrukturen in der Moderne

现代社会中时间结构的改变

[德]哈尔特穆特·罗萨(Hartmut Rosa) 著董璐译

北京大学出版社PEKING UNIVERSITY PRESS

现代社会中时间结构的改变

[德]哈尔特穆特·罗萨(Hartmut Rosa) 著董璐译

Beschleunigung: Die Veränderung der Zeitstrukturen in der Moderne

译 歌德学院(中国)翻译资助计划

北京大学出版社PEKING UNIVERSITY PRESS

著作权合同登记号图字:01-2013-4997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加速：现代社会中时间结构的改变/(德)罗萨(Rosa,H.)著；董璐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12

ISBN978-7-301-26518-5

I. ①加…Ⅱ.①罗… ②董…Ⅲ.①时间—管理—研究 V.①C93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5)第269387号

© Suhrkamp Verlag Frankfurt am Main 2005.

All rights reserved by and controlled through Suhrkamp Verlag Berlin.

书名加速：现代社会中时间结构的改变Jiasu: Xiandai Shehui zhong Shijian Jiegou de Gaibian

著作责任者〔德哈尔特穆特·罗萨(HartmutRosa) 著 董璐 译

责任编辑武岳

标准书号ISBN978-7-301-26518-5

出版发行北京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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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 价76.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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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ranslation of this work was financed by the Goethe-Institut China 本书获得歌德学院（中国）全额翻译资助

译序

“什么是时间？在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知道时间是什么。但是，一旦要我对这个问题加以回答，我却不知道时间究竟是什么了。”古代西方基督教神学家、哲学家奥古斯汀留下过这样一段关于时间的隽语。的确，“时间”这个概念，很难给它下一个简明清晰、不会引起争议的定义，在哲学、社会学层面的学术研究领域里，它至今仍然是混沌模糊的语义存在，远没有能够达成一种基本概念上的共识。

从超验世界回到经验世界，情况似乎可以变得简单一些。一般来说，时间可以是指一种有明确单一指向、不可逆的序列过程：也可以是充当衡量世间万物循环、各种变化的基本等价物、计量单位;最为普遍的情况则是，它被当做一种不言自明的变量，广泛地用于日常生活当中。

在古代社会、人类文明的早期，日晷和沙漏已经成为经典的时间测量工具，通过漏斗中一定数量的沙子，或者指针影子移动的一段距离，所对应、指代的实际上是被分割、区隔化了的万物、世事变化，其起衡量作用的目标范围可以说是无穷无尽的。从日晷、沙漏到今天的钟表、日历和各种电子数据，测量的工具、形式发生了变化，但其功能、原理基础一如既往，没有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春、夏、秋、冬四季更替，出生、成长、衰老、死亡………万物生命无休无止的循环往复，带来了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连续性的不同过程，这些过程连接成有明确固定的先后顺序的、不可逆的动态发展链条，而用来指代、描述这种先后顺序、发展链条的基本工具，仍然是“时间”。

从某种意义上说，“时间”和“变化”是相伴相生的，变化赋予时间存在的意义，时间则成为变化的影子。而在时间的映射下，变化又是可以按照一定标准进一步分类并加以比较的，于是就有了“速度”的产生，而“速度”作为“时间”附属的一个次级概念，忠实地服务于“时间”和“变化”……

无论时间的内涵世界接下来怎样繁衍、扩张，可以说，它都是人类意识的产物，是人类思想活动的投射、结晶。作为这个星球上的万物灵长，人类始终是运用自己遥遥领先于其他物种的脑力活动，对所处的世界加以观察、认识、判断和定义。时间不同于其他很多概念下的所指，因为它本身并不是独立有形的客观实体，它是人类历经长期实践发现并定义的一种动态变化的逻辑关系集成，是一种如影随形的飘忽于主观、客观之间的存在。

人类创造出时间这一工具，服务于自己对客观世界的把握和认知。时间的概念内涵随着客观世界的发展变化而发展变化，并且在经由历史传承下来的精神、知识领域里，逐渐形成强大的动态的观念力量，反作用于外在客观世界的发展变化。

现当代西方学术界有关时间哲学、时间社会学的研究著作，可谓汗牛充栋、丰富多彩。从中稍加搜寻采择所得，相信就应该远胜上述几点肤浅的个人体会。《加速：现代社会中时间结构的改变》这本书，就提供了很好的研究切入角度，展现了颇为系统深入的且令人印象深刻的研究成果。

在当今的现实生活中，经常可以听到人们喋喋不休地抱怨时间不够用，或者换一种说法，对于越来越快的生活节奏所带来的诸多压力啧有烦言。无数这样的现象经过严谨系统的观察、测量和总结概括，其蕴含的意义内容已经足以上升到理论的高度—证明人们已经置身于一个加速的社会、加速的时代。

当然，这里所谓的加速，表面上最终仍然是基于自主选择背景下人们的个体感觉。科学技术的进步提高了单位时间的使用效率，但是并没有因此通过时间的节省而释放、缓解人们的压力。因为与此同时，科学技术的进步也大大丰富了人们的生活内容，丰富了人们单位时间的选择机会。日新月异的生活标准和活动规范，刺激、迫使人们或主动或被动，持续、持久地加入到对周围各种资源的追求与攫取过程。对加速一时间匮乏的恐惧，恰恰来源于人们时间观念的改变，来源于改变的时间观念下日益增长的选择压力。

无奈之中憧憬“慢生活”的人们，经常会把海边那个贫穷的渔民和成功企业家的故事挂在嘴边。故事当中，看不惯渔夫的懒散和不求上进，企业家好心为渔夫制定、描绘了科学的奋斗计划和美好的生活愿景—最终事业发达后的渔夫将可以整日在沙滩上晒着太阳悠闲地垂钓。而渔夫的回答是，他现在已经在那样(整日在沙滩上晒着太阳悠闲地垂钓)做了，不需要再经历企业家所建议的那么复杂、辛苦的过程去争取。

2 加速:现代社会中时间结构的改变

这个经典的“励志”故事，在《加速》一书的作者笔下，却有另外一种有趣而又完全不同的意味深长的释义。他借此邀请读者们进入到他所精心构建的一个激荡、自由的充满创造性的思维世界里。

2014年5月于美国Marietta

董璐

当然，读者也可以选择拒绝这一邀请—如果实在没有时间去思考时间的话。

译序

3

序 言

以前，也就是各种技术还没有被发明出来的时代，来自好时机市(Kairos)的宽容先生(Langmut)要向他住在时期市(Chronos)——这个地方正好在乌泰姆普斯帝国(Utempus)里(当时正值人们还无法明确辨析希腊语词素和拉丁语词素的时期)——的朋友消遣先生(Kurzweil)传递一条讯息的话，他必须要辛辛苦苦地走到朋友那里去，这大概需要六个小时，或者他也可以骑着毛驴去，那么这段路也至少要花上三个小时。这两种情况都会使他彻彻底底地陷入时间紧张当中去，因为如果他不能在午饭前往回返的话，或者说午饭前才动身、因而不得不在时期市过夜的话，他不仅不可避免地会与他老婆吵架，而且也损失了一个工作日。但是，在今天的话，宽容先生只要笑眯眯地拿起电话，把消息告诉消遣先生就可以了，并且他们还可以聊会儿天气；之后，他可以优哉游哉地吹着口哨，把猫喂了；接着再工作半个小时；接下来就可以和他的老婆一起准备午饭了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会使用微波炉。

当然了，在这个时候的工作也与之前的完全不同了。在科技没有被使用之前，宽容先生作为市政府抄写员，整天整天地忙于将书籍复写的工作。如果一本书很厚的话，有时他晚上也要继续抄写。但是，今天却完全不一样了，他只要在早上安安心心地打开复印机，然后喝上一杯咖啡，等复印机预热好了，就将模本完全根据好时机市的需要复印上10份或20份就可以了，而这些连20分钟的时间都用不了。之后，宽容先生可以去海边游泳。至于下午，他根本就不需要去工作。

于是，宽容先生应该终于有时间，坐在庭院里和他的老婆闲聊了，或者弹奏乐器，或是进行哲学思考，要么还可以读一读复印好的书籍，一切全凭他的兴趣。因为完全不用过时间紧张或有期限压力的生活而带来的喜悦简直是妙极了。宽容先生想要有一张他老婆的，或者他的猫的，或是海上日落的图片，于是他的曾孙子一听到这个愿望，就立即从房间里拿来了他的数码相机，悠闲地按下了快门，之后，一眨眼的工夫，非常逼真的图片从打印机里印出来了；而不需要宽容先生再像以前那样去雇请他那个画家朋友永远先生，花上一个小时用画笔来做画了，那个时候，因为永远先生忙于作画，宽容先生还要花时间或是用各种手段讨好小猫或是用武力威胁小猫而让它保持静止不动。但是，现在，宽容先生却很少感觉到让什么东西定格为画面、从而之后可以慢慢欣赏或者传给后世的愿望了。

现在，如果夜晚时分户外有些寒凉、想让室内舒适温暖的话，宽容先生并不需要再跑到树林里去捡拾树枝，然后回到家中费劲地将它们点燃、感受到有限时间的温暖了。他只要简简单单地拧开暖气，这个装置是与海边的风车联系在一起的，完全是反掌之间就能让房间里变得像初夏的午后一样暖洋洋的。宽容先生很快乐，同时他觉得自己是富有的因为他赢得了时间，几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时间，而且，不同寻常的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总被无聊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折磨着了。正如前人说的那样，宽容先生终于找到了闲情逸致。充沛富裕的时间、无尽的时间财富使宽容先生脱胎换骨成一个新人了，乌泰姆普斯帝国也成了另一个社会。

这就是或者类似于我们所设想的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直到20世纪都一直是有关科学的预言所梦想的一个能够变成现实的美梦；在这个世界里，所有时间紧缺所带来的束缚和忙乱都不再存在；这个世界从时间中解放出来，并且因此可资利用的财富从短缺转而变为充裕。

现代科学的和经济的效率恰好可以产生出一个“乌泰姆普斯式”的社会，这种社会就是一种从不被经济—技术进步的倡导者所怀疑的信仰，比如我们在路德维希·艾哈德(LudwigErhard)\*身上就可以找到这样的信念。1〕“我们一直期待着(由技术进步所带来的—本书作者注)经济上的富裕，并由此获得有益的结果，即让人们过上宁静而和谐的生活，如同生活在世外桃源之中”，瑞典经济学家斯戴芬·伯伦斯坦·林德(StaffanB. Linder)\*因此中肯地作出了这样的评论[2]而且英国哲学家伯特兰·罗素(BertrandRussel)\*\*在他1932年所著的《悠闲颂》(LobdesMiiβiggangs)中表达了对这样的观点的支持，即世外桃源—乌泰姆普斯式的社会基本上已经变成现实了;只是一种不明智的(“新教徒式的”)职业伦理以及对工作的错误的分配而使其没有被完全实现[3包括1964年美国的《生活》杂志(Life)也请人们对现代社会中将要出现的大量的时间富裕加以警惕，因为这会带来严重的心理问题——因而在这一年2月21日出版的那期杂志的大标题就是：《美国人现在面临着过多的休闲：当务之急是如何过安逸的生活》。[4]

6

加速：现代社会中时间结构的改变

\*路德维希·艾哈德(1897—1977)，德国政治家、经济学家、“社会市场经济之父”。1949—1963年任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经济和劳动部长;1963—1966年任联邦总理。艾哈德是社会市场经济的奠基人之一，他与威廉·勒普克等经济部副部长，对联邦德国在二战后的经济政策的影响非常大。但艾哈德本人始终反对将当时德国经济的发展称为“经济奇迹”，他认为世界上没有奇迹，联邦德国在战后的经济发展是成功的市场经济政策的结果。艾哈德1957年出版了《大众的福利》(Wohlstandfür alle)，根据联邦德国战后经济改革的经验，系统地阐述和发挥了联邦德国新自由主义学派奠基人瓦尔特·欧根(WalterEucken)创立的社会市场经济理论。——译者注

[1〕 参照Erhard 1997年。

从很多角度来看，我们今天的社会都与乌泰姆普斯式的城市好时机市有相同的地方—当然，另一方面，当今的社会与那时相比也有根本不同之处。为什么呢?“生活节奏已经大大加快”,并且由此带来了紧张、忙乱和时间紧张，因而到处都可以听到人们的抱怨：尽管正如生活在好时机市那里的人一样，我们的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应该都在技术的辅助下，通过提高速度而赢得了大量时间。但是，我们没有时间，哪怕我们赢得了时间的富足。这本书正是用以解释现代社会的这个巨大的佯谬，并且探明当代社会的隐秘的线索的。

为此，这项工作的关键就是解码社会加速中的逻辑。首先，从前文的开场故事中，人们很容易有这样的猜想，宽容先生正是通过他赢得时间的方法，又失去了时间：的确在复印机、照相机和暖气的帮助下，他节省了很多时间，但是这些东西必须先被生产出来并且赚钱买回来。由此可以想到，即便生活在好时机市也需要参加到分工明确的生产劳动中去，因此宽容先生在复印技术被“发明”了之后，相应地要复制比之前更多的书籍(当然，其前提是在乌泰姆普斯帝国的人们对书的需求也相应地增加了）。在这种方式下，时间预算与技术带来的新希望之间所展开的是一个零和游戏(甚至是一场负和游戏):乌泰姆普斯帝国的居民需要与他们所节省的时间一样多的—甚至是更多的—时间，去生产并使自己买得起那些能够节省时间的机器。这不禁使人们想起了在许多地方流传的、版本各有不同的那个有关一位贫穷的渔夫和一位成功的企业家的故事[5]

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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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戴芬·林德(1931—2000)，瑞典经济学家。主要著作有《忙碌的休闲阶层》《论贸易和转化》等。——译者注

[2]Linder,1970年,第1页。

\*\*伯特兰·罗素(1872—1970).是20世纪英国哲学家、数学家、逻辑学家、历史学家，也是20世纪西方最著名、影响最大的学者和和平主义社会活动家之一，并致力于哲学的大众化、普及化。他与阿尔弗雷德·怀特海合著的《数学原理》对逻辑学、数学、集合论、语言学和分析哲学有着巨大影响。1950年，罗素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以表彰其“多样且重要的作品，持续不断地追求人道主义理想和思想自由”。罗素的著作有《幸福之路》《西方哲学史》《数学原理》《物的分析》等。——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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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Russell,1935年。

[4]引自Putnam，1997年,第Ⅷ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