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资本：金融怎样挪用我们的未来

前 言

秋天的迹象

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富裕国家最显著的发展之一是金融业务的加速扩张。2008年的金融危机，以及此后世界经济陷入的长期衰退，残酷地暴露了这种金融化带来的高昂的经济和社会成本。然而，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我们的社会正在摆脱它的控制。尽管已经采取了一些措施来对金融实施更严格的监管，但这些措施并没有从根本上挑战金融部门近几十年来与其他经济领域建立的关系。

金融化不是附带现象。它是一个触及当代资本主义组织方式核心的过程。的确，“虚拟资本”在资本积累的总体过程中占据了核心地位。这种虚拟资本体现在债券、股票和其他金融产品中，这些产品在我们经济中的权重已大大增加。虚拟资本代表着对尚未产生的财富的索取权。它的扩张意味着对未来生产的日益抢占。

虚拟资本力量的崛起源于金融领域本身的重大变革，也源于金融与社会世界其他部分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从商品和服务的生产到自然、国家和雇佣劳动。如果金融按照自身的动态发展，那么本书的假设是：虚拟资本的繁荣也是悬而未决的社会和经济矛盾的产物。费尔南德·布罗代尔(Fernand Braudel)意味深长地指出：金融化是“秋天的迹象”（Braudel，1993，p. 290)。

14世纪，佛罗伦萨高级金融的发展同时回应了公债融资中发现的新利润机会和纺织品生产贸易中盈利能力的侵蚀。随着促成中产阶级大规模崛起的商业和生产活动开始消失，社会不平等加剧。这时，金融利润集中在一小部分金融精英手中(Arrighi，2010，pp.102-104)。在17世纪的威尼斯、热那亚和阿姆斯特丹，“城市的社会寡头变得内向”，逐渐“从活跃的贸易中撤出，并趋于转向一个谋求安宁和特权生活的食利投资者社会”(Braudel，1993，p.315)。金融化、去工业化和社会两极分化齐头并进，这些特征是衰落的迹象。

我们有充分的理由认为，当代金融化标志着一个新的秋天。第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是，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我们看到主要富裕经济体的债务持续上升。尽管各国债务水平和构成存在较大差异，但这一趋势明显且普遍。第二个引人注目的现象是，金融部门在经济中所占份额的增长转化为金融利润在总体利润中所占份额的上升。第三个引人注目的现象是不平等的加剧，现在已有充分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这种变化在所有发达国家中都很明显，收入和资产的不平等加剧，尤其是在英美国家（Piketty，2013)。金融化以两种不同的方式直接触及这一点。首先，它允许与资本所有权相关的收入（利息、股息、股票市场的资本收益、房地产收入）增加；其次，它带来了金融部门薪酬的上涨（Godechot，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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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资本：金融怎样挪用我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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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需要注意的主要因素是，所有高收入国家的增长率都明显放缓（见图0-1）。这一下降趋势与最富裕国家工业活动的下降以及这些国家在世界经济中所占份额的下降同时发生。1990年，高收入国家创造了国内生产总值（GDP）的80%，但到了2015年，这一数字已降至64%（世界银行世界发展指数)。

考虑到这些因素，将金融化理解为一种系统性现象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但“金融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这个问题与这个概念的多重用途以及这一现象的不同方面有关。这些不同方面包括：金融自由化；金融市场的国际化和日益复杂化；公司、家庭和国家之间的债务增长；社会保障体系的私有化趋势；工人运动的分裂；金融危机的扩散……除了这种多元化之外，金融化是否有任何潜在的结构可以解释乍看起来不同的事件和过程的趋势？①本书研究的假设是：即使金融化没有统一的结构，但至少存在一组相互依存的过程，构成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在历史和空间上的化身。虚拟资本力量的崛起是这一转变的节点。如果说金融化不能与当代资本主义的另外两大标志（全球化和新自由主义）割裂开来，那么它的最大特点就是积累了对尚未产生的价值的汲取权。

前言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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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金融化与衰退联系起来的假设并非不证自明。布罗代尔本人提到了1830—1860年间欧洲金融资本主义的成功：“当时，银行控制了一切，控制了工业，进而控制了商品，总体经济最终变得足够强大，足以支持这种结构”(Braudel，2002，pp.65-66)。鲁道夫·希法亭(Rudolf Hilferding)认为，金融资本是19—20世纪之交德国工业资本主义闪电增长的核心。伟大的“追赶”理论家亚历山大·格申克伦（Alexander Ger-schenkron）解释道，金融是制度手段的一种武器，可以加速工业化，直接实现大规模生产。因此，金融化也是工业资本主义的春天。所以说，如果今天的金融化是秋天的迹象，那么我们必须解释为什么会这样。

虛拟资本：金融怎样挪用我们的未来

①在此，我们采用批判实在论的认识论方法。关于罗伊·巴斯卡尔（RoyBhaskar)开创性的、明确的对马克思主义理论的介绍，关于托尼·劳森(de Lawson)在经济学领域对该理论的引申(Economics and Reality，London：Routledge，1997)，以及关于发展新古典经济学批判方法的影响，参见 O'Boyle el McDonnough(2010)；Fine(2006)。关于经济学领域对批判实在论提出的主要批评的讨论，参见 Graça et Martins(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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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金融化的根源是什么？反过来说，它会产生什么样的张力？从调节学派的角度来看，由金融拉动的系统可以被描述为一套能够暂时遏制积累失调的机制。后凯恩斯主义和哈耶克主义以各自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方式，探讨了因不适当的监管、预算和货币政策而饱受折磨和不稳定的资本主义动态。就资本主义本身而言，马克思主义观点优先考虑矛盾和冲突，这些矛盾和冲突在历史发展进程中破坏并同时推动了生产方式的发展。从这个角度来看，金融危机的爆发无非资本主义喘不过气来的表现，20世纪80年代初以来接二连三、愈演愈烈的金融危机就证明了这一点。

这些不同的观点将为我们自己相当悲观的论点提供依据。当代虚拟资本的积累已经结满了冬天的霜冻。有一段时间，金融的日益复杂化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生产活力的枯竭与资本需求和民众愿望之间日益严重的脱节。2008年的金融危机揭开了面纱紧缩政策、结构改革和优先考虑金融稳定的目的是确保满足资本的需求，而不是人民的需求。这就是当今社会大倒退的基础。

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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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第一章 超越贪婪 1
丑闻的气息 3
“灵活”的道德风险 10
自我陶醉 13
衍生产品工厂：居于经济理论的表演性与政治意识
形态工作之间 16
第二章 金融的不稳定性 25
金融的内在不稳定性 28
公共干预的悖论 32
当代金融超级周期 33
明斯基的工具性运用 39
第三章 虚拟资本：概念的谱系 43
奥地利学派的方法：虚拟资本是一种幻觉
和资源转移 46
马克思的方法：预期资本增殖形式的矛盾性 53
第四章 虚拟资本在当代的崛起 61
虚拟资本的基础形式 65
虚拟资本：金融怎样挪用我们的未来
虚拟资本的复杂形式 72
第五章 金融化积累 83
金融部门的权重 85
非金融企业收入的金融化 88
第六章 金融利润从何而来？ 95
利润的异质来源 98
从资本主义剩余价值中扣减的股息 105
资本收益 107
金融机构的利润 111
金融利润的社会政治内容 114
第七章 金融为资本的蜕变服务 119
走向认知资本主义？ 121
金融资本在长波改变方向时的作用 128
第八章 无须积累的利润之谜 137
食利者卷土重来 142
厌恶投资 148
非金融企业的金融收入 156
金融化与全球化之间的症结 160
后记 173
参考文献 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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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超越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