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马克思：经济学语境中的哲学话语（第四版）

我们发现，在最初面对古典经济学时，也由于这种人本学的逻辑导引和共产主义的批判指向，恩格斯没有正确地对待这一经济理论中的重要基础，即劳动价值论。此时，恩格斯站在资产阶级经济学的反面，以否定的立场来观察其维护私有制的一切理论逻辑。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在他所否定的经济学理论中恰恰包含着资产阶级社会消灭自身的基础。恩格斯不承认李嘉图的价值学说，似乎这种以生产费用决定价值的观点与萨伊的效用决定价值的见解都是一种脱离了现实经济运作(竞争)的抽象。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古典经济学的科学抽象的必要性，也同样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劳动规定恰恰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人本学抽象。

更重要的方面在于，恩格斯先于马克思从经济学中指认出资产阶级社会经济规律的不合理性(这一点使他远远地超出了赫斯)，即在私有制的前提下，以自由竞争为核心的市场经济的价值法则的不合理性。恩格斯指出，“只要私有制存在一天，一切终究都会归结为竞争”②。如上所述，私有制导致了生产的主体与客体的分裂与对立、主体活动自身的分裂与对立，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分裂与对立，这种反常的“敌对状态”，使“人类目前状况的不道德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而竞争就是顶点”。③请注意，在恩格斯此时的理论地平中，竞争正是资产阶级社会经济运作中的最大也是最重要的客观现实。他正是通过这个具体的感性现实来反对资产阶级经济学家的“抽象”的。这时他没有发现，资产阶级社会的生产关系必须通过科学的抽象才能呈现出来。这个难题是马克思在后来的《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中通过“资本一般”与“资本现实”

第一章 青年马克思初次面对经济学的支援背景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611页。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611页。

③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6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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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区分解决的。恩格斯在此文中使用过 socialen Verhältnisse一语。但是我们可以看出，恩格斯在这里对竞争的分析是他这一文本最深刻的内容之一。

以恩格斯之见，首先，竞争正是资产阶级社会经济运作中垄断的对立面。与私有制一样，它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因为在竞争中，“个人的利益是要占有一切，社会的利益是要使每个人所占有的都相等。所以，公共利益和私人利益是直接对立的”①。其次，竞争的规律是“供和求始终力图互相适应，但是正因为如此，就从来不会互相适应。双方又重新脱节，并转而成为尖锐的对立”②。这是因为，资产阶级社会生产过程的本质是对经济规律的不自觉性和不健全性，竞争的规律永远是一种自发的无法控制的非主体性调节。可是，资产阶级经济学却将这种类似自然界运动的盲目起作用的规律看成是真正的自然规律。这恰恰表现了资产阶级经济学不是为了“真正人的目的”的反动性。所以，在资产阶级经济学家封为自然规律的地方，恩格斯深刻地指出了它的非人性质：“这个规律是纯自然的规律，而不是精神的规律”。请注意，恩格斯这里的“自然规律”已经带有一种反讽的意味，因为“这是一个以当事人的盲目活动为基础的自然规律”，而不是“像人那样有意识地进行生产”。③这是后来我将其显性地表述为马克思主义历史辩证法主体向度中的“似自然性”观点的真正前身！④一方面，恩格斯认为正是这一规律“造成了人们今日所处的相互奴役的状况”；另一方面，他则谈到由于自由竞争所带来的社会经济生活的“无秩序”性，特别是这种无秩序性所必然导致的周期性“波动”和“商业危机”。⑤同时他还指出，如果这样“无意识地毫不思考地全凭偶然性(unbewußte,gedankenlose,der Herrschaftdes Zufalls uberlassene)来进行生产，那末商业危机就会继续下去；而且一定是一次比一次更普遍，因而也一次比一次更严重”，最终，必将导致资产阶级社会自身的彻底毁灭，这也就“势必引起一次社会革命”。①所以，恩格斯也认为资产阶级社会的经济规律是一个“孕育着革命的规律”。②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613页。

③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614页。

④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614页，并参见拙著《马克思历史辩证法的主体向度》，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第2版，第三章第二节。—本书作者第二版注。

⑤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6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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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森贝认为，恩格斯此时的研究受到了英国空想社会主义③的影响，因此他在这本书中常常“从道德正义永恒规律的眼光批评资本主义；他往往用道德的谴责来结束对某些经济现象的深刻的理论的分析”④。我想指出一点，青年恩格斯这时的研究方法是值得我们认真关注的。在他的批判方法中，经济学的那种从现实社会生活出发的客观逻辑实际上已占据主导地位，而人本学的逻辑构架仅仅对他起到一定作用，所以青年恩格斯后来的思想转变并不像马克思那样艰难。

对于《国民经济学批判大纲》，恩格斯和马克思后来的认识是一致的。恩格斯自己在1871年4月13日给李卜克内西的信中反对再次刊登这一文本，因为“这篇文章已经完全过时，而且有许多不确切的地方，只会给读者造成混乱。加之它还完全是以黑格尔的风格写的，这种风格现在也根本不适用。这篇文章仅仅具有历史文件的意义”⑤。马克思在不久前给李卜克内西的一封信中也同样指认了恩格斯的这一说法。⑥

第一章青年马克思初次面对经济学的支援背景

①②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614页。

③空想社会主义(utopian socialism)，又称乌托邦社会主义，是产生于资本主义生产状况和阶级状况尚未成熟时期的一种社会主义学说。现代社会主义思想的来源之一。空想社会主义者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可以建立理想的意识形态社会，并为之不懈努力奋斗。这种学说最早见于16世纪托马斯·莫尔的《乌托邦》一书，盛行于19世纪初期的西欧。

④[苏]卢森贝：《十九世纪四十年代马克思恩格斯经济学说发展概论》，方钢等译，三联书店1958年版，第49页。

⑤《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209页。

⑥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20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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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经济学语境中哲学话语的沉默与凸现

在上一章中，我们解蔽了马克思于1844年开始第一次经济学研究时所直接遭遇的经济学语境中已经存在的真实哲学逻辑进度：在客观向度上，由古典经济学开掘的社会唯物主义，到黑格尔对这种现实物化逻辑的唯心主义颠倒和批判；在主体向度上，由西斯蒙第首开先河的经济学伦理批判，经过蒲鲁东、赫斯和青年恩格斯，我们看到了一条在经济学语境中主体价值冲击的基本逻辑线索。我认为，我们不能像目的论者一样设定在任何一个时段出场的青年马克思都正在实现为马克思主义者，正在走向历史唯物主义。马克思就是马克思。在1844年步入经济学研究语境时，他刚刚在历史研究中确认了费尔巴哈的自然唯物主义，在人本主义主体哲学的趋动下，他恰恰远离政治经济学中的社会唯物主义和黑格尔的历史辩证法，而经济学语境中人本主义的主体批判思路，才与他自觉建构的哲学话语相匹配。于是，哲学共产主义的价值悬设必然与资产阶级社会的历史现实发生直接冲突。

第一节 从《克罗茨纳赫笔记》到《黑格尔法哲学批判》

众所周知，青年马克思的理论起点是法哲学，最初是康德、费希特的“应有”(Sosein)与“现有”矛盾张力中的主体能动性，然后是青年黑格尔派的凸现个性的自我意识(《德谟克利特自然哲学与伊壁鸠鲁自然哲学的差别》)。1841年，年轻的哲学博士马克思走进社会时，是一位地道的唯心主义哲学家，这时占据他脑海的是反映资产阶级民主主义政治的理性观念论，这种唯心主义理念论，只是在他接触到现实社会问题(《莱茵报》时期对经济利益关系的评判)时才开始出现裂痕。①当马克思意识到必须真实地面对社会历史时，这就有了以法国大革命为中心阅读线索的历史研究摘录《克罗茨纳赫笔记》(1843年7—8月，五册)②。正是在研究历史现实的过程中，马克思完成了自己思想中的第一次伟大转变(《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也正是这种新的思想基础，成为他进一步研究经济学的主要理论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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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年马克思与《克罗茨纳赫笔记》

从荷兰阿姆斯特丹社会历史研究所(Internationales InstitutfürSozialgeschichte，以下简称IISG)保存的现有文献来看，马克思给我们留下了近225本笔记。从马克思自己给父亲的信中我们了解到，他大约在1836—1837年之交开始写读书笔记。他说：“我已经养成了习惯，对自己所有读过的书作摘录笔记”。在MEGA2已经出版的早期笔记中，有1840年以前马克思为准备博士论文而作的《关于伊壁鸠鲁哲学的笔记》(1839年，七册)③。1840年以后，还有《柏林笔记》(1840—1841年，八册)和《波恩笔记》(1842年，五册)。④《柏林笔记》的主要内容是关于阅读亚里士多德①、斯宾诺莎②、莱布尼茨③、休谟和康德等人的著作的哲学笔记，这是马克思为打算写作大学授课资格论文而准备的资料。《波恩笔记》的内容则是宗教史与艺术史的摘录，这是马克思开始参与《莱茵报》的政治评论工作有关的读书活动的记录。由于这些笔记都写于马克思第一次重要转变之前，所以在这里都没有被列为本书的文本研究对象。

第二章 经济学语境中哲学话语的沉默与凸现

①参见拙著《马克思历史辩证法的主体向度》，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第2版，第一章。—本书作者第二版注。

②《克罗茨纳赫笔记》，MEGA2第四部分，第2卷，柏林：狄茨出版社，1981年，第5—278页。

③《关于伊壁鸠鲁哲学的笔记》，MEGA2第四部分，第1卷，柏林：狄茨出版社，1976年，第5一146页。已收入中文版《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0卷，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

④《柏林笔记》，MEGA2第四部分，第1卷，第155—319页，目前尚无中译本。《波恩笔记》，MEGA2第四部分，第1卷，第320—367页，没有中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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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3年以前，作为青年黑格尔派的马克思，虽然已关注经由鲍威尔“油炸”过的自我意识的能动性(《德谟克利特自然哲学与伊壁鸠鲁自然哲学的差别》)，但他并没有更深入地理解黑格尔历史辩证法，更谈不上从历史发展的客观总体角度去面对现实的人类社会。我们已经指出，1843年《德法年鉴》(Deutsch-Französische Jahrbücher)时期，在青年马克思的哲学思想中发生了第一次重要理论转变：从青年黑格尔学派自我意识的唯心主义转向费尔巴哈式的自然唯物主义，从民主主义转向抽象的共产主义。过去我们已经知道，马克思思想上的这次转变，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他在《莱茵报》时期对现实问题发表意见遇到的挫折引发的。在他的思想深处，实际上埋藏着一种急于了解现实生活的冲动。这种心灵悸动在刚开始体现为他对历史特别是法国大革命的关注，后来在赫斯与青年恩格斯的影响下才进一步实现为他对政治经济学和现实生活的关注。此外，马克思的这种思想发生转变的学理上的原因，在过去主要被指认为受到费尔巴哈的外在影响，似乎马克思读了费尔巴哈的论著，摇身一变一下子就成了“费尔巴哈派”了。实际上，情况没有那么简单。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亚里士多德(Aristotle，前384—前322)，古希腊著名哲学家。

②斯宾诺莎(Benedictus Spinoza，1632—1677)，荷兰著名哲学家。代表论著有：《神、人及其幸福简论》(1659)、《理智改进论》(1661—1662)、《神学政治论》(1670)、《伦理学》(1675)等。

③莱布尼茨(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1646—1716)，德国哲学家、数学家。主要代表作有：《形而上学论》(1686)、《人类理智新论》(1704)、《单子论》(1714)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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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类彰显第一个转变过程的直接文本群，主要是马克思写于1843年7—8月的《克罗茨纳赫笔记》（Historisch-politischeNotizen，Kreuznacher)和几乎同期完成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手稿。①我发现，《克罗茨纳赫笔记》的主要内容是马克思以法国革命为主线的历史学摘录资料，这是他自己独立走向社会历史本体的极重要的一个方面。同时，也正是在这一研究中，马克思在现实生活的真实层面上确认了费尔巴哈唯物主义哲学(不是历史唯物主义)的革命意义，这集中表现为费尔巴哈对黑格尔哲学的主谓语再颠倒的肯定。令人遗憾的是，这一重要的理论研究和思想演进过程始终没有得到很好的关注，这与《克罗茨纳赫笔记》文本研究的不理想状况是直接相关的。苏联学者莫洛索夫较早研究这一笔记，可他却完全错误地认为，通过《克罗茨纳赫笔记》马克思实现了历史唯物主义的变革，并且他明确提出马克思的革命转变是“发生在他开始认真研究政治经济学以前”。这正是本书所要证伪的观点。②

第二章经济学语境中哲学话语的沉默与凸现

①根据MEGA2第一部分第2卷的文献显示，马克思这两个文本的写作时间是交织和重叠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一书的写作时间为1843年3—9月，而《克罗茨纳赫笔记》则由马克思标注为“1843年7—8月”。马克思于1843年5月到达莱茵省的小镇克罗茨纳赫，与已经在那里的燕妮会合，并在6月19日完婚。——本书作者第二版注。

②参见[苏]莫洛索夫《1843—1844年马克思对世界史的研究是历史唯物主义形成的来源之一》，载《马列著作编译资料》第15辑，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7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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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克罗茨纳赫笔记》的文本解读：再审马克思第一次思想转变的缘由

《克罗茨纳赫笔记》直接可以确定的内容有五册笔记本。①这些笔记共有255页。马克思的字写得较密，所以竟容纳下近24本论著和其他文章的摘要内容，不仅涉及古典政治学家和史学家的名著，也包含了一些在当时并不那么出名的政治学与史学著作，其时间跨度长达近2500年(公元前600年到19世纪30年代)。这五册笔记标有马克思自己所作的编号(1—5)，第一册与第二册上写有“历史一政治笔记”的字样，第二册笔记上注有“法国史笔记”，第四册与第五册笔记没有标题，但内容上与前三本完全一样。除了第五册外，第一册与第三册则注有“克罗茨纳赫，1843年7月”，第二册与第四册上则注有“克罗茨纳赫，1843年7月、8月”。显然，这说明这些笔记不是一册写完后再开始另一册的顺序，而是几册笔记同时展开记录的。这也是马克思读书笔记的一个特点。此外，马克思还写下一个经过内容压缩的“主题索引”，这无疑表明马克思曾经专门对笔记进行过思考和整理。在这些笔记中，马克思自己独立的意见和评论很少，除去标题和索引，只有在第四册中有过一些简短的评述。

关于马克思撰写《克罗茨纳赫笔记》所运用的理论方法，苏联学者拉宾②这样认为：“马克思已开始自觉地运用唯物主义，把它作为研究历史进程的方法”①。我以为这种看法是没有根据的。实际上，青年马克思在步入历史学领域时，他那种刚在《莱茵报》经受了现实打击的哲学话语—唯心主义观念论还没有全面崩溃，所以，他的主体性思考在新的历史事实面前并没有积极地在场，而是悄然隐匿在大段的文本摘录和零星评述之后。我将这种情况称之为，马克思在进入新的历史学研究领域时原有哲学理论话语的失语状态。在青年马克思以往的理论作风中，这是一种十分少见的情况。我们可以于在此之前的《关于伊壁鸠鲁哲学的笔记》等摘录性笔记中，看到马克思直面哲学文本的那种自由自主的话语统摄状况。他几乎对每一摘录文本都进行透彻的解读与批判。①这种严重的失语状况直至笔记的最后才发生根本改变：这恰恰是以唯心主义观念决定论的彻底解构为基础的格式塔转变。此外，更重要的是，如果说在《莱茵报》时期，他的理论逻辑中的支援背景是资产阶级自由理性和法国大革命建立的新型资产阶级现实王国(所以马克思那时的斗争矛头直指封建专制)，那么在这里，他的理论目标却不断地四处游离。因为他发现，在资产阶级革命之后，第三等级中上升为统治阶级的资产阶级仍然在维护私有财产。可是，马克思这种政治立场的最终转移也是在笔记的后期才逐步发生的。读者将会看到，马克思第一次思想变革的双重支点转换都是他自己在独立的历史学研究中自主发生的。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按照我的理解，这一笔记还应包括另外两册未完成的笔记，但由于后来又被马克思在巴黎直接用来摘录经济学方面的资料，现在一般将它归在《巴黎笔记》中，在下一节中我将详细分析这一问题。

②尼古拉·伊万诺维奇·拉宾( ，1931)：苏联(俄罗斯)哲学家和社会学家。1953年毕业于莫斯科大学哲学系后，在该校哲学院外国哲学史系跟随奥伊则尔曼从事研究生学习，1957年毕业，此后在《哲学问题》杂志社工作。1962年在苏共中央下属科学院完成论文《卡尔·马克思向唯物主义共产主义转变的开端》答辩，获硕士学位。1968年在苏联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完成论文《卡尔·马克思形成完整科学世界观的最初阶段》答辩，获哲学博士学位。1984—1988年历任苏联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副所长、执行所长、所长。1988—1998年任俄罗斯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社会(社会一文化)转型的哲学问题”课题组负责人，1998年起任俄罗斯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社会一文化转变研究中心”负责人，2005—2012年任俄罗斯科学院哲学研究所“价值论与哲学人类学”部门负责人，2013年起任俄罗斯科学院顾问。代表作有：《青年马克思意识形态遗产的探索》(1962)、《青年马克思》(1968)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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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经济学语境中哲学话语的沉默与凸现

①[苏]拉宾：《马克思的青年时代》.南京大学外文系俄罗斯语言文学教研室翻译组译，三联书店1982年版，第17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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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克罗茨纳赫笔记》的总体来看，马克思在全部笔记中的焦点意识②明显是欧洲国家社会的历史，其中包括法国、英国、德国、瑞典、波兰和威尼斯的历史，并且，法国近代历史特别是以法国大革命为核心的资产阶级政治历史占据了笔记相当多的篇幅。本来，马克思试图着力弄清楚政治国家在历史中的作用，而他却无意识地不断体认到，实际上围绕财产的所有制才是社会历史结构的真正基础。这将是他不久之后与蒲鲁东进行思想交流中的一个重要共识。

在《克罗茨纳赫笔记》第一册的开篇，马克思在思考格·亨利希的《法国史》中主要关注了法国16世纪末以前社会政治结构中议会的形成。虽然，马克思于其中摘要出军事制度与财产制度的关系，可他却体察到这个规律—封建主义在“欧洲的衰落，由航海业、贸易和工业促进”以及市民阶层的兴起造成。③这条线索实际上应该是近代资产阶级发生的经济与社会进程，但在此并没有任何激活马克思深入思考的迹象。在第二册开始进行的关于路德维希《最近五十年的历史》的摘录中，马克思却意外地发现，法国大革命前后，第三等级所组成的国民议会仍然在维护私有财产，因为他们虽然没收教会财产，但又在保护个人私有财产。马克思批注道：“这里有一个很大的矛盾，一方面宣布私有财产不受侵犯，另一方面又牺牲私有财产。”①这自然会使马克思原来的民主主义理想开始动摇，因为马克思反对专制并不是为了重新确立一种新的私有制。他开始意识到第三等级的“自由主义的空谈”!这是不是对他自己《莱茵报》时期所张扬的民主主义自由理性旗帜的反省呢？在第二册对贝勒尔《斯泰尔夫人遗著考证》的摘要中，马克思注意到封建制度是基础牢固的等级制，“在这里财产统治人，在现代社会里人控制着财产”②。马克思已经注意到在新旧两种社会中人们始终围绕财产关系打转的这一事实。如果说前不久在《莱茵报》时期马克思无奈地发现“物质利益总是占上风的”，那么此时他则在历史发展中开始面对财产是整个历史(私有制社会)的基础这个历史事实。这是对马克思头脑中已经开始动摇的唯心主义理性原则的进一步否定和解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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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关于伊壁鸠鲁哲学的笔记》的中译文，可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0卷，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25—175页。

②焦点意识(Focalawareness)，也可译作集中感知，是波兰尼意会认知理论中的另一重要概念，它指认知主体明确指向的目标与意图。参见拙文《波兰尼意会认知理论的哲学逻辑构析》，载《江海学刊》1991年第4期。

③参见 Karl Marx, Historisch-politische Notizen, Kreuznacher, Marx-Engels-Gesamtausgabe (MEGA2), V/2, Text, Berlin: Dietz Verlag, 1981,S.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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