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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马克思:经济学语境中的哲学话语(第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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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平均数说明了什么呢?它证明:人愈来愈被抽象掉,现实生活也愈来愈被抛在一边,而考察物质的、非人的财产的抽象运动。这些平均数是对各个现实的个人的真正侮辱诽谤。②

显然,马克思再也沉不住气了,他再也无法容忍资产阶级经济学的这种无视劳动者死活的“价值中立性”(韦伯语),终于不得不用人本主义哲学话语与社会主义政治立场来对抗经济学。这样,他终于打破了那种理论沉默。马克思认为:“李嘉图学派只是通过平均计算,即把现实抽象掉”来实现经济学论证的。当然,马克思这里所讲的“现实”是指资产阶级社会制度下,资本家对工人的不平等、不人道的现实关系。毋庸置疑,这并没有错,可是马克思这时依然没有意识到,李嘉图所描述的“非人财产的运动”和“平均化”却恰恰是资产阶级社会的客观经济现实的本质,这种抽象本身就是资产阶级社会的客观产物!正如孙伯镑先生所指出的那样,“恰恰是这种能够在政治经济学研究中导致真正的进步和科学成就的抽象方法,当时却为马克思和恩格斯所不取”①。马克思直到1847年以后才真正理解这一点的意义。大家在这里就可以意识到,我前面所论述的马克思在此反对抽象与他受到费尔巴哈的影响特别是反对黑格尔的抽象思辨哲学密切相关;大家也可以体会到为什么我居然判定马克思刚开始在经济学中反对古典经济学的“抽象”“并非深刻”的意味了。

第二章 经济学语境中哲学话语的沉默与凸现

①[德]马克思:《麦克库洛赫摘要》,Karl Marx,Historisch-ökonomische Studien,Pariser, Marx-Engels-Gesamtausgabe(MEGA2), IV/2, Text, Berlin: Dietz Verlag, 1981,S. 480.

②[德]马克思:《麦克库洛赫摘要》,Karl Marx,Historisch-ökonomische Studien,Pariser,Marx-Engels-Gesamtausgabe(MEGA2), IV /2, Text, Berlin: Dietz Verlag, 1981, S. 480. 中译文参见《巴黎笔记选译》,王福民译,《马克思恩格斯研究资料汇编》,书目文献出版社1982年版,第42页。—本书作者第二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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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接着在第六点摘录中这样写道:

在我们看来,李嘉图学派极力主张以积累劳动(travailaccumulé)代替资本——这种说法在斯密那里已经出现——只有这种意义:国民经济学愈是承认劳动是财富的唯一原理,劳动者(Arbeiter)就愈是被贬低、就愈是贫困,劳动本身就愈是成为商品。——这是国民经济学这门科学中的必然的理论公理(theoretisches Axiom),正像是现在合群生活(geselligen Leben)中的真理(Wahrheit)一样。②

显然,这种思考已经是一种来自哲学人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立场的伦理批判。紧接着的一段评说同样值得我们关注:“积累劳动’这种说法除去表示资本的起源外,也同样有这样的意义:劳动愈来愈成为事物(Sache)、成为商品,与其理解为人的活动(menschlicheThätigkeit),不如理解为资本的形态(Gestalt eines Capitals)”③。马克思在这里开始使用了与人相关的Sache,而没有用Ding。这段话的内涵倒是与马克思后来的经济学研究的论述更接近一些,因为他后来才理解到,正是由于分工与交换中一般社会劳动的事物化和抽象化,价值实体才独立为货币,而当货币(对象化劳动)在资产阶级社会生产过程中重新充当吸取活劳动的手段时,资本关系才真实地发生了。资本通过事物化形式所颠倒的人与人的社会关系恰恰是客观现实。这是“资产阶级社会”的本质关系资本主义。但马克思此刻并没有沿着这一重要思路深入走下去。这种简单颠倒式的政治否定性解读构架,使马克思与劳动价值论匆匆擦肩而过。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孙伯镑、姚顺良:《马克思主义哲学史》(黄楠森等主编,八卷本)第2卷,北京出版社1991年版,第265页。

②「德马克思:《麦克库洛赫摘要》,Karl Marx,Historisch-ökonomische Studien,Pariser,Marx-Engels-Gesamtausgabe(MEGA2), IV/2,Text, Berlin: Dietz Verlag,1981,S. 481。中译文参见《巴黎笔记选译》,王福民译,《马克思恩格斯研究资料汇编》,书目文献出版社1982年版,第44页。Arbeiter一词在德文中是“劳动者”,但大多数马克思文献的中译都将其意译为“工人”。原中译文将gesellig译作“社会的”,我改为“合群”。——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③[德]马克思:《麦克库洛赫摘要》,Karl Marx,Historisch-ökonomische Studien,Pariser,Marx-Engels-Gesamtausgabe(MEGA2), ⅣV/2, Text, Berlin: DietzVerlag, 1981,S. 481。 中译文参见《巴黎笔记选译》,王福民译,《马克思恩格斯研究资料汇编》,书目文献出版社1982年版,第44页。—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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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七点摘录中,马克思写下了在《巴黎笔记》中第一段较长的议论。马克思批评李嘉图仅仅研究所谓“一般规律”,而这种资产阶级社会的一般规律“怎样实现,千百人是否因此破产”则在他们的视野之外。这显然是我们于前文已分析的西斯蒙第式的提问。马克思发现,国民经济学原理之要害是,只有一个人的利益同其他人的利益、社会的利益和个别人的利益相一致的时候,一般说来,只有在个别人的利益或生产社会化了的时候,才有实际意义,才是感性的、实存的真理。从这里出发一如果从经济学的内在逻辑上看实际上可以走向古典经济学的资产阶级社会劳动,或者说走向社会必要劳动等问题。可马克思此时却认为,这种观点是私有制条件下敌对的利益“把人抽象掉的意义”,“平衡不过是撇开资本家和人的抽象的资本和劳动的平衡,正如社会仅仅是某种平均数那样”。由此可见,“在现代制度中,理性的规律只有通过把现存的关系(jetzigenVerhältnisse)的特殊性质(spezifischenNatur)抽象掉才能保持,或者说,规律仅仅以抽象的形式进行统治(in einer abstraktenForm herrschen)”①。这时,马克思拍案而起:这是一种无耻的诡辩!然而后来在他第三次进行经济学研究中再一次面对这个问题时,他的态度有了较大的改变。因为,他发现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中“抽象成为统治”的秘密,以及这种抽象与黑格尔思辨哲学的内在关联。①

第二章 经济学语境中哲学话语的沉默与凸现

①[德]马克思:《麦克库洛赫摘要》,Karl Marx,Historisch-ökonomische Studien,Pariser, Marx-Engels-Gesamtausgabe(MEGA2), IV/2,Text, Berlin: Dietz Verlag, 1981,S. 4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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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部分的摘录中,马克思对两段摘录没有什么具体的评说。接下去是对特拉西《意识形态原理》第四至五卷(经济学内容)的近30段摘录,马克思也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在下一个笔记本中,马克思开始摘录一些德国经济学家的论著,其中包括舒兹、李斯特和欧西安德尔的四本书。在对舒兹和欧西安德尔的摘录中,马克思同样没有发表任何议论。而在对李斯特的书摘中,马克思只有一处评论,马克思写道:李斯特先生的全部根据都是适合于私有制的,他在一国范围内部接受现行的资产阶级理论。他只是在对外贸易方面才同这种理论有所区别。而且,马克思还批评李斯特重视分工与生产力的种种细节,“却不把工人与雇主加以区别,而在雇主之间加以区别”②。可以看到,此时马克思遭遇经济学意义上的分工和生产力概念时,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些重要的范畴将来会成为自己创立全新历史唯物主义方法论的支援背景。其实客观地说,李斯特的经济学还是有他的独特之处的,这就是李斯特站在德国资产阶级的立场上,以一种维护本国私有者利益的“国家经济学”来对抗古典经济学的所谓“世界主义经济学”。李斯特批评从魁奈开始并由斯密和萨伊所坚持的普遍自由贸易观点的虚假性,他抓住了经济发展的特殊性,即如果各个国家的生产力发展水平不同,也就不可能在国与国之间真正发生“放任的”的自由贸易与交换。因为,如果在落后的德国与发达的英国之间进行经济运作,真正获利的只会是英国(资产者),所以经济研究的本质只能是具体的国家,它应关注“某一国家,处于世界目前形势以及它自己的特有国际关系下,怎样来维持并改进它的经济状况”①。而自由贸易式的世界主义,只有在多数国家在工业、文化等各方面都达到相近程度时才可能真正实现。李斯特在该书第二篇第十三章“国家商业活动的划分与国家生产能力的联合”中深刻指出,分工也可以被视为“劳动的联合(Vereinigung derArbeit)”,因为“许多个人之间有不同商业活动的划分,同时也有各种活动(Thätigkeiten)、智慧(Einsichten)和力量(Kräfte)为一种共同生产(gemeinschaftlichen Production)而实行的结合(Conföderation)或联合(Vereinigung)。这些活动的生产力(Productivität)的基础不仅仅在于前面那种划分(Theilung),根本上还在于后面这种联合(Vereinigung)”。②显然,李斯特这里关于分工和生产力的观点已经大大深过斯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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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本书第九章第一节第五目的讨论。

②[德]马克思:《李斯特《政治经济学的国民体系〉一书摘要》,Karl Marx,Historisch ökonomische Studien, Pariser, Marx-Engels-Gesamtausgabe (MEGA2), IV/2, Text, Berlin: Dietz Verlag, 1981,S. 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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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李斯特经济学中实际上包含了一些重要的历史观要点,但马克思在第一次与此文本相遇时却什么也没有解读出来,使得这个重要的文本在他的视域里成了存在的不存在。一些重要的理论质点在此必然被掩埋、被遮蔽。而在1845年3月的《评李斯特》一文中,当马克思“蓦然回首”,重新面对这位德国经济学家时,却引发了马克思哲学逻辑的第二次重大转变的非常性激变。关于李斯特和他的经济学观点的哲学评述,我们特意把它们放到后面那个重要分析语境中去解读。③

  1. 李嘉图:话语转换前的一种思想激活

以我的理解思路,马克思是在最后才阅读李嘉图和穆勒的。当读到李嘉图时,马克思的思想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的议论和批注开始增加,自主性的思想也积微成著,逐渐丰盈起来了。在对李嘉图《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一书的阅读中,马克思大约摘录了80段文字。④

第二章 经济学语境中哲学话语的沉默与凸现

①[德]李斯特:《政治经济学的国民体系》,陈万煦译,商务印书馆1961年版,第109页。

②转引自马克思《巴黎笔记(节译)》,王辅民译,《《资本论〉研究资料和动态》第六集,江苏人民出版社 1985 年版,第57 页。另参见 Marx-Engels-Gesamtausgabe(MEGA2),Bd. Ⅳ/2,Text,Berlin:Dietz,1981,S.522。译文有所改动。

③参见本书第四章第二节的讨论。

④参见MEGA2第四部分,第2卷,柏林:狄茨出版社,1981年,第392—4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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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的摘录是以“章”为概括要点的。在第一章的一开始,马克思就发现了李嘉图与萨伊(萨伊正是该书法文版的注释者)在价值问题上的区别,并且他开始能够对经济学的一些问题发表相当“专业”的看法了。我们可以感受到,马克思似乎已经觉察到,相对于斯密和萨伊,李嘉图的经济学观点更彻底、更“露骨”。马克思在对第15页和第16页摘录时,使用了“卓越”和“出色”这样的溢美之词。当马克思在第17页上看到“资本也是劳动”这句熟悉的话时,他直接在思想前台引述了蒲鲁东对私有制的批判。我们看到,在接下来的几乎所有的摘录中,马克思已经开始有能力对经济学的具体理论内容进行批注,甚至还出现了不少极其出色的思想发挥。马克思在如此短暂的时期内就进入一个全新的专业学科视域,这种疾风迅雷般的快速变化是极其罕见的。当然我也要说,此时的马克思手中还没有科学的方法,那么,马克思是通过什么来对话李嘉图的呢?

在第二章关于地租问题的摘录中,马克思针对萨伊附录中的一个注释(原书第84页)发表了一个关于经济学问题的看法。马克思提出,斯密认为自然价格是由工资、地租和利润组成,可他赞成蒲鲁东的意见:“一切物品的价格都太贵了”(蒲鲁东并不正确),所以,“工资、地租和利润的自然率完全取决于习惯或垄断,归根到底取决于竞争,而不是由土地、资本和劳动的性质中发展而来的。因此,生产费用本身是由竞争而不是由生产决定的”①。很遗憾,马克思错了,正由于他没有理解斯密的劳动价值论,因而他此时也无法真正弄懂这里的经济学问题。后来在1847年的《哲学的贫困》中,马克思才站在古典经济学的立场上批判了蒲鲁东经济学理论上的混乱和非科学。因为,资产阶级社会的竞争只是实现商品价值的手段。在下面的第四章的评论中,马克思遇到了一个与此相似的问题。这里,他同时批评斯密和李嘉图所使用的“自然价格”概念,因为“国民经济学所涉及的仅仅是市场价格。所以这些物品便不再联系它们的生产费用来考察,生产费用便不再联系人来考察,而是整个生产联系买卖来考察”①。这样,在资产阶级社会经济过程中,竞争成了归根到底的决定方面。显然,这种竞争决定论的观点还是不准确的。显而易见,马克思这里的这种观点与恩格斯《国民经济学批判大纲》中的相近表述是十分接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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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德]马克思:《李嘉图〈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一书摘要》(以下简称《李嘉图摘要》),KarlMarx, Historisch-ökonomische Studien, Pariser, Marx-Engels-Gesamtausgabe (MEGA2),Ⅳ/2,Text,Berlin:DietzVerlag,1981,S.401。中译文参见《巴黎笔记选译》,王福民译,《马克思恩格斯研究资料汇编》,书目文献出版社1982年版,第34页。——本书作者第二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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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曾经指出过,在马克思摘录和评述这些经济学观点的时候,决定其取舍抉择的标准主要是这些观点的政治立场,而不是经济学的理论内容本身。所以在第五章关于工资问题的研究中,我们不难发现马克思还是从外在的方面攻击国民经济学的资产阶级立场:

精神自由是目的,因此大多数人处于愚钝的奴役状态。肉体需要不是唯一的目的,因此它是大多数人的唯一的目的。或者相反,婚姻是目的,因此大多数人卖淫。财产是目的,因此大多数人没有财产。②

这种优美的对仗式的文笔,是哲学的超越性反思。同时,也正是这一点,通过后来的《穆勒笔记》,成为《1844年手稿》批判人本主义的主要文体。

进入第二卷的摘录后,很明显,马克思已经理解政治经济学的一些基本原理,甚至常常深入到评论的细节中去。在第十三章中,马克思再一次注意到价值问题,他开始承认萨伊引述“自然财富”与“社会财富”的差别的合理性,并指出“后者是以私有制为前提的财富”。这与马克思后来将使用价值与交换价值区分开来的观点相接近。第十四章中的一段评述是十分重要的。他在分别评说李嘉图和斯密关于资本在竞争中的多重矛盾后指出:“国民经济学不仅碰到生产过剩和过度贫困的怪事,而且也碰到一方面是资本及其使用方式的扩大以及由于这种扩大而缺少生产机会的怪事”①。请读者注意,这是一种真实面对资产阶级社会生产方式客观矛盾的思路,因为马克思在此已经通过经济学视角看到了现实生产过程中的对抗性。如果沿着这条思路向下走,不断追问和思考,必然会接触到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可是,这一思路只有在马克思真实而冷静地接近经济学事实时才能得以激活,而在此时马克思的自觉意识中,他的主导逻辑思考与这条逻辑思路并不是重合的。这条思路也是后来在《1844年手稿》中的第二条从现实出发的隐性逻辑思路的基础。卢森贝认为,在这里马克思与恩格斯都有意识地反对了李嘉图式的社会主义和蒲鲁东关于价值理论的观点,即在劳动价值论的基础之上,以“劳动货币”的发行建立资产阶级社会交换体制,从而使劳动价值得以实现的观点。②这是一种误读。因为马克思(包括恩格斯)这时还根本不可能意识到这一点。具体地说,马克思是在1845年的《曼彻斯特笔记》中才发现从经济学研究本身否定资产阶级社会思路的意义,即他后来所说的可以通过“独特的方式”从李嘉图的经济学来认证社会主义的结论。由于这时马克思的主导性思路(即权力话语)是人本主义的价值哲学反思,因此面对经济学的“科学研究”(这是马克思在以后对李嘉图研究的称谓),马克思只是将此颠倒过来理解,以人性的主体尺度来坚决反对和否定私有制。

第二章 经济学语境中哲学话语的沉默与凸现

①[德]马克思:《李嘉图摘要》,Karl Marx,Historisch-ökonomische Studien,Pariser,MarrEngels-Gesamtausgabe(MEGA2),V/2,Text, Berlin: Dietz Verlag,1981,S. 402。中译文参见《巴黎笔记选译》,王福民译,《马克思恩格斯研究资料汇编》,书目文献出版社1982年版,第34—35页。——本书作者第二版注。

②[德]马克思:《李嘉图摘要》,Karl Marx,Historisch-ökonomische Studien,Pariser,MarxEngels-Gesamtausgabe(MEGA2),V/2,Text, Berlin: Dietz Verlag,1981,S. 407。中译文参见《巴黎笔记选译》,王福民译,《马克思恩格斯研究资料汇编》,书目文献出版社1982年版,第35页。—本书作者第二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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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中,马克思在分析了李嘉图对总收入的观点之后写下很长一段评论,他认为资产阶级经济学的本质恰恰在于“否定了生活的一切意义”,这是一种“无耻”抽象的顶点。生活的意义是什么?在这里,生活的意义是人。但马克思没有意识到,这里的“人”在更深层次的历史观中,同样也是抽象的,这一点只有在1845年春天以后的哲学革命中才正确地被指认出来。所以,此时马克思自然会进行这样的人本学的哲学反思:第一,资产阶级经济学的目的是财富(物),而“不在于人”;第二,“人的生活本身没有什么价值(Leben eines Menschen an sich nichts werthist)”;第三,劳动阶级(Arbeiterklasse)只是产生这些财富的“劳动机器”。①但是,马克思在此第一次发现,如果在资产阶级经济学的立场上,“李嘉图的命题是真实的和一贯的”,那么西斯蒙第和萨伊为了同非人的结论进行斗争,就不得不从国民经济学中跳出来。不过,在马克思看来,这恰恰证明,资产阶级经济学并不关心人,“人性在国民经济学之外,非人性在国民经济学之中(die Menschlichkeit ausserderNationalökonomieund die Unmenschlichkeit in ihr liegt)”。②马克思没有区分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者西斯蒙第与庸俗经济学家萨伊反对斯密、李嘉图的异质性,甚至他旗帜鲜明地站在西斯蒙第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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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德]马克思:《李嘉图摘要》,Karl Marx,Historisch-ökonomischeStudien,Pariser,Marx Engels-Gesamtausgabe(MEGA2), ⅣV/2,Text, Berlin: Dietz Verlag, 1981,S. 416。

②参见[苏]卢森贝《十九世纪四十年代马克思恩格斯经济学说发展概论》,方钢等译,三联书店1958年版,第6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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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写于1844年7月底的一篇文章《评“普鲁士人”的“普鲁士国王和社会改革”一文》中,青年马克思公开表露了自己在读书中的这种情绪。在这篇评论文章中,马克思说,英国的政治经济学是“英国国民经济条件(nationalökonomischen Zustände)在科学上的反映”。这是对的。然而,马克思明确指认这种科学却是杀人的科学。他将麦克库洛赫说成是“厚颜无耻的李嘉图的学生”,因为他竟然将政治经济学称之为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和看到“美景”的“科学研究的道路”。马克思在上述摘录笔记中已经通过评注,痛斥过麦克库洛赫的这一比喻。马克思愤怒地发问道:

多么好的新鲜的空气,那是英国地下室住所充满瘟疫菌的空气!多么壮丽的大自然的美景,那是英国贫民穿的破烂不堪的衣衫;是妇女们饱受劳动和贫困折磨的憔悴面容和干瘪肌肤;是在垃圾堆里打滚的孩子们;是工厂里单调的机器的过度劳动造成的畸形人!多么令人欣喜的实践中最细小的环节,那是卖淫、谋杀和绞架!①

第二章经济学语境中哲学话语的沉默与凸现

①②参见[德]马克思《李嘉图摘要》,KarlMarx,Historisch-ökonomischeStudien,Pariser, Marx-Engels-Gesamtausgabe(MEGA2), V/2,Text, Berlin:Dietz Verlag, 1981,S. 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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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恶的,是政治经济学将这种悲惨的“社会疾苦”装扮成“任何人类力量都不能消灭的自然规律”。这是批判资产阶级意识形态所鼓吹的自然法和自然秩序论。

的确,面对着由这种市民生活(bürgerlichen Lebens)、这种私有制、这种商业、这种工业(Industrie)、各个市民集团间这种相互掠夺的非社会本性所引起的后果,行政管理机构的无能成了一个自然规律(Naturgesetz)。因为这种割裂状态、这种卑鄙行为、这种市民社会的奴隶制(bürgerliche Gesellschaft des Sklaventums)是现代国家赖以存在的天然基础(Naturfundament)。②

这里的“自然规律(Naturgesetz)”,马克思显然是在反讽的语境中使用的,即我所指认过的批判性的“似自然性”观点。③并且,他明确认为,现代的市民社会即资产阶级社会是更坏的奴隶制。我还注意到,马克思也是在此时开始肯定自己的同胞共产主义者魏特林了,他称其著作为“天才著作”,固然现在魏特林在论述的技巧上还是不如蒲鲁东,但“德国的灰姑娘将来必然长成一个大力士”。在这时的马克思看来,今天的革命将是一种“整体的观点”,它是“对非人生活的抗议”。“是因为它从单个现实的个人的观点出发;是因为那个脱离了个人就引起个人反抗的共同体,是人的真正的共同体(wahreGemeinwesen),是人的本质(menschlicheWesen)。”①人的本质,即人的真正的共同体,“劳动者自己的劳动(eigeneArbeit)使劳动者离开的那个共同体是生活本身,是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das physische und geistige Leben)、人的道德、人的活动(Tätigkeit)、人的享受、人的本质。人的本质是人的真正的共同体”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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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473页。中译文有改动。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479页。中译文有改动。

③参见拙著《马克思历史辩证法的主体向度》,武汉大学出版社2010年第3版,第三章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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