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马克思：经济学语境中的哲学话语（第四版）

Arbeit)”和作为“谋生活动的(Erwerbstätigkeit)”劳动概念，以及被“抽象地看作事物(abstraktals eine Sache)”的劳动概念。①这三个概念已经分别出现在前面的《巴黎笔记》中。无论如何，Arbeit(劳动)显然是此文的绝对关键词，全部文本中，马克思共900余次使用Arbeit及其相关词汇。再比如，以后在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中将担任重要概念角色的生产力(produktiveKraft)一词，在经济学引文中多次出现，但都没有引起马克思的重视。②

在第一栏中最有价值的理论要点是，马克思在经济学客观逻辑上(“国民经济学的立场”)所提出的理论与现实相互碰撞而产生的客观矛盾群：

1.依据国民经济学的理论观点，劳动产品“本来属于劳动者”，可现实中劳动者只得到为了“繁衍劳动者”所必需的部分。

2.理论上，一切东西都可以用劳动购买，可现实中劳动者什么也不能买，还要出卖自己。

3.理论上，“劳动是人用来增大自然产品的价值的唯一东西”，可与劳动者相比，资本家和地主却在现实中处处占上风。

4.理论上，劳动是不变的物价，可现实中劳动价格波动最大。

5.理论上，劳动者的利益与社会不对立，可现实中作为增加财富的劳动却是“有害的”。

6.“按照理论，地租和资本利润是工资的扣除。但是在现实中，工资却是土地和资本让给劳动者的一种扣除”。③

这里有一个有意思的对比，即此处在经济学语境中的社会客观矛盾与前面《穆勒笔记》中哲学话语里的异化关系美文学描述的巨大反差，这种从现实经验事实出发的经济学语境恰恰是青年恩格斯的《国民经济学批判大纲》的思路。这只是他的一种策略性的逻辑方法“借用”。以马克思这里的描述，国民经济学的理论与现实正好是矛盾的，这说明了以国民经济学的立场来分析资产阶级社会现实是行不通的。可是青年马克思此时没有发现，对他所否定的这种资产阶级社会客观经济矛盾的分析，才是他后来所建构的科学社会主义的唯一基础。

第三章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60页。

②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55页；萨伊引文，第66页；斯密引文，第69、73(三处)、78、79页。在后面的讨论中，马克思也曾提到生产力的概念，但也是在评论经济学的内容(第109页)中。——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③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54—55页。中译文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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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在第一笔记第一部分的三栏中，对工资进行分析的这部分内容实际上写得最好。直至第7页以后，笔记上才出现了大段的摘录。

在第7页的最后，马克思提出了两个问题：

(1)把人类的最大部分归结为抽象劳动，这在人类发展中具有什么意义？(2)细节上的改良主义者不是希望提高工资并以此来改善劳动者阶级的状况就是(象蒲鲁东那样)把工资的平等看作社会革命的目标，他们究竟犯了什么错误？①

马克思所提出的问题是震聋发聩的。按照他此时的观点，劳动者的劳动成了一种无个性的抽象劳动，这本身就是反人性的，恰恰证明了资产阶级社会生产的反动性。可是，马克思此时还不可能认识到抽象劳动在历史上出现的客观必然性。他此时也不会想到，正是这种客观的抽象的社会劳动，构成了当代资产阶级社会生产关系的本质；只有从这一点出发，才有可能真正挖掘出资产阶级社会生产的秘密！当然这是后话。其次，仅仅提高工资，并不是无产阶级革命的目标，他当然意识到必须推翻资产阶级社会私有制，才能实现人类的最终解放。第二个问题倒真的成为马克思对资产阶级经济学以及蒲鲁东主义切中要害的批判武器:有比分配更基本的问题！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56页。中译文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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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小节是一气呵成式的写作，但在第7页之后，马克思由思考性研究转为摘录。

第二小节是马克思原来打算认真分析的，他标注了手稿中唯一的小标题就是明证。但实事求是地说，马克思这一部分写得却最不成功。这里充斥着大量经济学文献的摘录，只有少量理论分析。这些理论分析又多为对经济学家观点的概括。诸如“资本(Capitals)”①、“资本的利润(Profit)”、“资本对劳动的统治(Herrschaft)和资本家(derCapitalist)的动机”和“资本的积累(vermehrt)和资本家之间的竞争(Konkurrenz)”等，这四个题目虽然差强人意，可是他却没有深入进行研究和分析。因为，当马克思没有认识到资本是一种历史性的社会生产关系时，他无法根本超越资产阶级经济学的意识形态视界的藩篱。这种状况，反而确证了马克思的观点:在政治经济学的范围内来批判政治经济学是多么的困难。用他后面的概括那就是，这一部分分析主要说明了，在竞争中资本不断地在向少数人手中集中。

第三小节是地租。也许是受到第二小节写作方式的影响，第三小节一开始就是摘录。这种摘录在六页之后，中断了一页。从第7页开始，马克思又采用了类似第一小节中曾经出现的强有力的理论批判的写作方式。根据马克思在第二部分开始的概括性的说法，这个讨论可归结为一点，那就是当代资产阶级社会正在形成两大对立的阶级：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

我不得不指出，在第一手稿的第一部分，马克思试图阐明一个道理，用政治经济学的观点是不能真正抓住资产阶级社会私有制的本质的。这里，我认为马克思同时批评了青年恩格斯的《国民经济学批判大纲》和蒲鲁东的《什么是所有权》，因为他们的这种批判始终停留于社会现象上的简单否定。而马克思想要进一步批判资产阶级社会的本质。如何批判？在马克思看来，只有一条路，即哲学，而且是人本主义哲学的本质批判。这也是赫斯已经在做，但做得并不理想的事情。

第三章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在马克思此时的写作中，Capital 和 Capitalist有时也写为 Kapital 和 Kapitalist。—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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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即将进入第一手稿第二部分具体分析的时候，我还必须再作一种评定，即第一部分站在“国民经济学立场上”的观点，如果从研究方法上看恰恰是社会唯物主义的。我甚至还觉得，这部分的分析恰恰是十分接近后来的《资本论》的。无疑，这是一件十分有意思且令人回味的事情。

1. 人本主义社会现象学:青年马克思的劳动异化史观

第一笔记的第二部分树立了马克思自己独特的哲学批判构架的整体建构，也展现了马克思自认为他区别于蒲鲁东、恩格斯，甚至超越赫斯的独特思想。这也就是在传统《1844年手稿》解读中心的异化劳动理论。根据我现在的解读，它实际上是一种很深刻的批判性人本主义社会现象学。何以见得？让我们拭去历史文本的尘埃，以具体的文本分析来进行说明。

这一部分写作开始于第一笔记本的第22页。在这里，马克思突然打破了所有的同页分栏，这种通栏写作出现本身可以看作是一种重大理论逻辑突破的外在标志。麦克莱伦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并没有意识到马克思此时的思想逻辑转换。①于是，马克思更换了一种大思路，即转换一种话语。我认为，它是马克思思想发展史中的第一个真正刻上他自己名字的理论制高点。

第二部分一开始，马克思先概括了前面经济学语境中所讨论的三个要点：即在私有制条件下，在分工、竞争和交换价值前提下出现的各种分离和对立，竞争导致资本在少数人手中的积累，两大阶级的形成。这是第一部分已经提及的事情。可是马克思认为，“国民经济学从私有财产的事实出发，但是，它没有给我们说明这个事实(Faktum)。”①为什么?马克思这样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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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英]麦克莱伦《马克思传》，王珍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1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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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把私有财产在现实中所经历的物质过程（materiellenProzeβ)，放进一般的、抽象的公式，然后又把这些公式当作规律(Gesetze)。它不理解这些规律，也就是说，它没有指明这些规律是怎样从私有财产的本质（Wesen desPrivateigentums）中产生出来的。②

我们必须注意马克思在这段话中三处标记重点号的地方：一是“物质过程”。他标注出“物质”是指与本质相异质的现实客观存在，也是社会现象。二是“规律”。他认为国民经济学不顾竞争和复杂的经济活动，它所抽象出来的以一般的无人身的劳动(自然价值)和偶然性为基础的东西(价值规律)实际上是虚假的本质。三是“不理解”。因为国民经济学以私有制为前提，对现存的一切现实不会也无法更深地提出制度合理性问题，所以它仅仅是致力于弄清如何发财的“致富学”技术。换句话说，他们是在“把应当论证的东西当作前提”。从更深层次看，蒲鲁东(和青年恩格斯)虽然在批判国民经济学，可是却仍然停留在既成的已经被歪曲的经济现象上，因而根本不可能真正理解问题的实质，进而无法理解资产阶级社会私有制的本质规律。在这里，马克思试图透过复杂的经济现象，真正站在无产阶级立场上，从现象的“本质联系”出发，在更深层次上揭露资产阶级社会经济的本质。这是马克思的一种新的批判话语的起点：人学现象学。与费尔巴哈的人学现象学迥然不同，它是马克思自己的人本主义社会现象学。

众所周知，古典意义上的哲学现象学问题发端于康德，它承接了休谟的经验怀疑论。外部世界在康德那里一分为二:其一是感性经验的现象世界，其二是自在之物(Ding an sich)。如上所述，在黑格尔那里，批判的、辩证的哲学现象学弥合了分裂的世界，这一次，真实的物质存在倒被指认为现象，绝对观念则成了本质。黑格尔让我们唯心主义地“透过现象看本质”！直至费尔巴哈的人本学现象学，黑格尔颠倒了的世界被再一次重新颠倒过来，在宗教神学和黑格尔的思辨唯心主义假象被剥离之后，感性的物质世界和人的生活才呈现出来，异化为圣灵的人与人的真正关系才从假象中被揭示出来。而通过赫斯的经济异化论，马克思还是旨在说明，我们所看到的资产阶级经济世界是虚假的、颠倒的和异化的，他则要透过现象重新挖掘和揭示出社会本质。这是一种新的批判现象学的基本思路。在一定的意义上，马克思离赫斯更近一点，可他的这个哲学批判理论更加系统和深刻。后面我们将看到，在对黑格尔的现象学批判里，马克思直接指认了自己的人学现象学(本章第四节)。

第三章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8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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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置换了一种话语后说：“我们从当前的经济事实(ökonomischen Faktum)出发吧”。这是一种现象学意义上的本质透视！它也意味着人本主义话语和异化逻辑布展的开始！

马克思眼中的“经济事实”是站在劳动者立场上观察而看到的另一幅图景：在劳动产品(商品，此时他没有意识到产品只是在一定历史条件下才会成为商品)即劳动对象化实现中出现的异化与外化。在这里，劳动者创造的财富越多，他们就越贫穷。马克思发现，在“对人漠不关心”的国民经济学所关注的物质世界之外还有一个人的世界，并且这个“事物的世界(Sachenwelt)的增值同人的世界的贬值成正比”①。马克思没有说Dingwelt，而是说了Sachenwelt，这是一个人造的事物的世界。所以当前的经济事实决不是简单的物质进程！物的世界中的劳动产品就是固定在某个对象中即事物性(sachlich)对象中的人的劳动，国民经济学所面对的那个事物性的世界，不过是这种“劳动的对象化(Vergegenständlichung)”。这里的sachlich还不是马克思后来使用的Versachlichung(事物化)，马克思在本文中5 次使用sachlich，而没有使用dinglich(物性)。人的劳动的实现就是对象化(事物化)。国民经济学虽然看到了不同于自然物质的社会财富，但他们只看到劳动的事物化(对象化)现象，而无法透析劳动与劳动者主体的本质关系，特别是与这种物质进程同时发生的人的社会存在中的异化。“劳动的产品，作为一种异己的本质(fremdesWesen)，作为不依赖于生产者的力量，同劳动相对立。”①在资产阶级社会制度下，劳动的实现表现为人愈加失去现实的主体性，“对象化表现为对象的丧失和被对象奴役，占有表现为异化(Entfremdung)、外化(Entäusserung)”，所以，“劳动者在劳动中耗费的力量越多，他亲手创造出来反对自身的、异己的对象世界(diefremde，gegenstandlicheWelt)的力量就越强大，他本身、他的内部世界就越贫乏，归他所有(Eigentum)的东西就越少”。②马克思在此文本中十分密集地使用这两个概念，其中77次使用Entfremdung，63次使用Entäusserung。这个高峰词频说明了马克思此时人本主义异化史观的权力话语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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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0页。中译文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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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们不得不打住，先来讨论一下马克思用来实现自身理论建构的第一个重要逻辑构件，即劳动的对象化(Vergegenständlichung)与异化(Entfremdung)问题。这当然要从黑格尔和费尔巴哈开始说起。

在本书第一章中，我们已经阐述黑格尔的主体外化与异化包含了两层意思：一是自然实现的自在的外化；二是人类主体观念本质的对象性实现，同时也就是外化和异化，外化是虚假的现实，异化关系倒是真实的。如上所述，劳动在黑格尔的话语中，只是观念主体在其实现过程中，假手个体意识和社会历史运转中的一种必然通道和手段。一开始，观念本质是通过对象性为物质存在而得以实现的，虽然精神“沉沦”于自然物质，但它从自身异化出去也就是过渡性地肯定自己，因此异化等于外化。而在表征绝对观念运动的第三阶段上，人的现实“激情”成了造物主的工具，因而异化的后继过程是客观精神外化为社会活动之结果，以及人的精神外化为自己劳动的产品。

第三章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1页。此处原中译文将Wesen译为“存在物”，我改译为“本质”。参见 Karl Marx，Ökonomisch-philosophische Manuskripte,Marx-Engels-Gesamtausgabe (MEGA2 ), I /2, Text, Berlin: Dietz Verlag, 1982,S.236。——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②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1页。中译文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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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费尔巴哈对黑格尔的批判中，他直接否定了黑格尔的总体外化和异化，因为这是一种自然与观念、主语与谓语的唯心主义颠倒。于是，物质存在是第一性的，它不是观念目的论的工具。费尔巴哈进而抓住了黑格尔第二个层面上的人的感性对象性活动。在他看来，外化不是异化，而是真实的对象化现实生活，反而唯心主义和宗教神学倒成为一种类本质之异化。事情被翻转过来了。黑格尔哲学本身成了一种观念异化。在费尔巴哈看来，实际上是人的感性物质生活产生了观念，那个能够抽象出人们的类关系(“二”)的观念一步步成了绝对主体；最终，人们创造了自己类本质的异化物上帝。上帝反倒成了人的主人。人奉献给上帝的越多，他留给自身的就越少。费尔巴哈肯定对象化(外化)而反对异化！这是马克思此时的逻辑参照系。

现在让我们来回答一个问题：马克思为什么要从对象化(Vergegenständlichung）入手？我们如果把马克思所使用的Vergegenständlichung译作“物化”，则完全失去了这一重要的逻辑线索。马克思在本文中14 次使用Vergegenständlichung。在不久前的《穆勒笔记》中，马克思是从货币异化出发的，这明显受到赫斯的影响。只是在那个文本的最后，马克思意识到，交换中所形成的人与人的类关系的异化是以生产为基础的。人们的交往不只是交换思想，而首先要交换产品，这就是劳动的对象化结果。从分析货币(交换)异化扩展到分析劳动对象化(生产)异化，这正是马克思超越赫斯的地方。这也是苏联学者将《穆勒笔记》(交往关系—货币异化论)硬说成是在《1844年手稿》之后写作的那种奇谈怪论根本上站不住脚的地方。

有了这样一个论说视域，我们可以进一步来观察马克思对对象化的分析。马克思肯定地说：“没有自然界(Natur)，没有感性的外部世界(sinnlicheAuβenwelt),劳动者就什么也不能创造。”①自然界是劳动者用来实现自己的劳动，并由其中生产出和借以生产出自己的产品的材料。这种前提性认证，显然是一般自然唯物主义的原则认证。这个自然界既成为劳动者劳动的对象，也成为劳动者生活资料的来源。可是，在资产阶级社会的生产过程中，劳动者的劳动对象化的结果却表现为劳动者在以上两方面皆丧失了对象。这里的劳动对象化在黑格尔那里体现为“第二自然”(Die zweiteNatur)。本来“第二自然”是人类主体精神外化后对自然的提升，人类精神应该成为自然的主人，可是现在却出现了更深一层的异化。显然，这时马克思的内在思路是从黑格尔出发的，而不是以往人们所标注的表层的费尔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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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者的劳动对象化的结果是他与自己创造出来的劳动产品的异化。在马克思此时的哲学逻辑中，劳动产品是劳动者主体的对象化，主体应该在劳动产品中实现自己并理所当然地将其占有。可是，在资产阶级社会生产中，劳动者不仅不能拥有劳动产品，反而在产品中丧失自己，不断“成为自己对象的奴隶”。马克思这样分析道：

劳动者在他的产品中的外化(Entäuβerung)，不仅意味着他的劳动成为对象，成为外部的生存(äuβernExistenz)②，而且意味着他的劳动作为一种异已的东西不依赖于他而在他之外(auβerihm)存在，并成为同他对立的独立力量；意味着他给予对象的生命作为敌对的和异已的东西同他相对抗。③

这样，“劳动者生产得越多，他能够消费的越少；他创造价值越多，他自己越没有价值、越低贱；劳动者的产品越完美，劳动者自己越畸形；劳动者创造的对象越文明，劳动者自己越野蛮；劳动越有力量，劳动者越无力；劳动越机巧，劳动者越愚钝，越成为自然界的奴隶”①。我们可以看出，马克思在这里否定了黑格尔把对象性(外化)与异化混同起来的做法，精准地抓住了劳动者被自己的创造物(对象化劳动产品)所奴役的不正常现象，并对此进行了深入的考察。

第三章 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2页。中译文有改动。

②此处的Existenz原中译文译作“存在”，我认为译为“生存”更好一些。—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1—92页。中译文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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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马克思立即对劳动产品异化作了一个现象学分析：“国民经济学以不考察劳动者（即劳动）同产品的直接关系（unmittelbareVerhältnis)来掩盖劳动本质的异化(Entfremdung in dem Wesen derArbeit)”。马克思在原稿的“劳动者”和“直接”两个词下打了双线以表示特别重要。在此文中，马克思在《穆勒笔记》中形成的关于人的社会生活关联性的思考更加复杂起来，不仅使用了原来已经出现的Verhältnis(关系，出现35次)、Beziehung(联系，出现11次)、Band(联结，出现15 次)，而且还新使用了《穆勒笔记》中没有出现的表示人们之间共同关联性的Zusammenhang(关联与境，出现7次)。什么是直接关系？它就是劳动者的劳动对象化，即物质生产本身才是产品的直接创造过程。“劳动同它的产品的直接关系，是劳动者同他的生产的对象的关系。有产者同生产对象和生产本身的关系，不过是前一种关系的结果和证实。”②这一句话，点明了马克思从对象化开始他对劳动异化的分析的原因。这一点与重农主义之后的古典经济学的“社会财富说”是一致的。尤其是后一句话，它透析出资本家与生产以及产品的关系(交换与分配)是劳动者与自己生产的结果的直接关系之产物，这种思想极其深刻。因为它同时超越了蒲鲁东的分配改良论和赫斯的交往一交换异化论的双重视域。从生产出发的对象化考察是一种客观指认，即作为物质实体的劳动产品与劳动者的客观异化和对立。这里的对象化是马克思劳动异化理论的入口。当然，对象化也是“事物的异化(Entfremdung der Sache)”!这也是社会现象学批判的第一个物相的层面。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2—93页。中译文有改动。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3页。中译文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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