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马克思：经济学语境中的哲学话语（第四版）

接着，换一个角度，从客体视角着眼，即从主体内部的活动来看，马克思进一步揭示，“异化不仅表现在结果上，而且表现在生产行为(AktderProduktion)中，表现在生产活动本身中”①。与《穆勒笔记》相比，从经济学语境中而来的经济学术语“生产”的使用率有所提高，Produktion一词出现了18次，马克思5次使用了非常专业的Überproduktion一词。产品的异化不过是生产者主体行为本身异化的结果，而劳动本身的异化是相对于上面“事物的异化”的主体活动的自我异化！异化劳动(entfremdete Arbeit)是更深一层的异化。马克思在此文中6次使用 entfremdete Arbeit。“在劳动对象的异化中不过总结了劳动活动本身的异化、外化。”②劳动者之所以被自己的产品支配，主要原因在于劳动者作为主体的创造活动本身已经被异己化了。本来应该作为人类主体本质的劳动，现在却成为不属于劳动者的本质的东西，“他在自己的劳动中不是肯定自己，而是否定自己，不是感到幸福，而是感到不幸，不是自由地发挥自己的体力和智力，而是使自己的肉体受折磨、精神遭摧残”③。在这种状况下，“外在的劳动，人在其中使自己外化的劳动，是一种自我牺牲、自我折磨的劳动”④。在马克思看来，劳动应该是主体生命的本质体现，应该是主体主动创造对象以实现自身的自由、自主和能动的活动。但是，

在这里，活动就是受动(Leiden)；力量就是虚弱；生殖就是去势；劳动者自己的体力和智力，他个人的生命(因为，生命如果不是活动，那又是什么呢？)，就是不依赖于他、不属于他、反过来反对他自身的活动。这就是自我异化(die Selbstentfremdung)…⑤

这是属于现象学批判的更深刻的第二个层面，即主体活动层面的异化。

马克思说，从上述两个规定所“推出”的第三个异化劳动的规定，就是人与自己的类本质的异化。根据马克思此时的观点，人是不同于动物和其他生命体的类存在物。一方面马克思承认费尔巴哈所讲的人与动物一样都是自然生命的类，可是另一方面他又着重分析了人与动物族类的不同点，这就是“有意识的生命活动”，即自由自觉的活动是人的生命活动特性之显现。这也就是人的独特的类本质。这个论点显然又受到赫斯的影响。人与动物不同，动物与它的生命活动是直接同一的，而人则使自己的生命活动本身变成自己的意志和意志的对象。“有意识的生命活动把人同动物的生命活动直接区别开来。正是由于这一点，人才是类存在物。”①

第三章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②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3页。

④《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4页。

⑤《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5页。中译文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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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只生产它自己或它的幼仔所直接需要的东西；动物的生产是片面的，而人的生产是全面的(Mensch universellproduziert)；动物只是在直接的肉体需要的支配下生产，而人甚至不受肉体需要的支配也进行生产，并且只有不受这种需要的支配时才进行真正的生产；动物只生产自身，而人再生产(reproduziert)整个自然界；动物的产品直接同它的肉体相联系，而人则自由地对待自己的产品。动物只是按照它所属的那个种的尺度和需要来建造，而人却懂得按照任何一个种的尺度来进行生产，并且懂得怎样处处都把内在的尺度运用到对象上去；因此，人也按照美的规律来建造。②

同样，人的劳动产品，他所创造的对象世界，是人的对象化的类本质即人化的自然界。正是在改造对象世界中，人才真正地证明了自己是类存在物。这种生产是人的能动的类生活。在这一点上，马克思已经异质于赫斯的交往类本质。通过这种生产，自然界才表现为他的作品和他的现实。因此，劳动的对象化也是人的类生活的对象化：人不仅像在意识中那样理智地复制自己，而且能动地、现实地实现自己，从而在他所创造的世界中直观自身。而“异化劳动把这种关系颠倒过来”，使人的这种生命的表现畸变为“仅仅维持自己生存的手段”；同时，异化劳动也从人那里夺去了他生产的对象，也就从人那里夺去了他的类生活，把人对动物所具有的优点变成了缺点，这二者与人相异化，成为人的异化了的类本质。①这个“类”却与人类个体相对立。我注意到，马克思在这里没有再提到前面《穆勒笔记》中那个“类”与货币的直接关系。可能这里的是真正的哲学抽象了。上文所论述的是现象学批判的第三个层面，即类本质层面。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6页。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6—9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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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由于人与自己的产品、自己的生命活动、自己的类本质相异化，其结果必然是“人同人相异化”。当劳动者与自己的产品、活动相对立的时候，这些东西必然属于一个他人，这就必然表现为人与他人的对立和异化。马克思说：

通过异化劳动(entfremdeten Arbeit)，人不仅生产出他同作为异己的、敌对的力量的生产对象(Gegenständen derProduktion)和生产行为的关系(Verhältnis)，而且生产出其他人同他的生产和他的产品的关系，以及他同这些人的关系。正象他把他自己的生产变成使自己失去现实性，使自己受惩罚一样，正象他丧失掉自己的产品并使它变成不属于他的产品一样，他也生产出不生产的人对生产和产品的支配。②

这个“不生产的人”就是资本家(Capitalisten)。在本文中，马克思106 次使用 Capitalisten 和 Capitalist，他也少量使用Kapitalist(4 次)。虽然资本家在异化劳动过程中是作为支配生产和产品的方面出现的，但在马克思的眼里，资本家恰恰不是“人”(主体)，而是事物—资本(死劳动)—的人格化。资本家也异化了，是一种直接外化了的虚假主体。因此马克思才说，在异化劳动中，“一个人同他人相异化，以及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同人的本质相异化”。这是现象学批判的最后一个层面，我认

第三章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6—97页。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9—10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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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它也是人的总体异化层面。

总之，人类主体通过劳动创造了一个新的现实物质世界(此岸“是”的现象界)，他也在这个世界中丧失了自己本来应该具有(彼岸)的一切主体本质。人类主体应该具有的权利颠倒地表现为资本(事物)的一种支配权利；人失去了自己，却让自己的创造物—资本获得了生命。所以，正是异化劳动才创造了敌视自己的对象—私有财产(Privateigentum)!

需要注意的是，在分析异化劳动的四重关系之后，马克思得出了一个重要结论：私有财产是异化劳动的结果，而不是相反。只是到了后来，私有财产掩盖了自己的真实来源，它成了与异化劳动客观对立的一方，于是“这种关系就变成相互作用的关系”①。这个“相互作用”是指国民经济学所描述的现象上对等的三大要素以及它们之间的交换与分配(1-1的描述）。

其实我们能看得出来，马克思是在与蒲鲁东辩论。在《什么是所有权》一书中，蒲鲁东将私有制视为产生不平等的根源。马克思实际上认为，蒲鲁东(和青年恩格斯)仍然没有从国民经济学的逻辑中走出来。马克思认为，只有从一种新的思路出发，才可能真正解决问题。所以马克思说：“这些论述使至今没有解决的各种矛盾立刻得到阐明。”②而马克思在第一手稿最后部分的两个问题都是针对蒲鲁东的批判。

第一个问题：1-1中处于被告席上的“国民经济学虽然从劳动是生产的真正灵魂这一点出发，但是它没有给劳动提供任何东西，而是给私有财产提供了一切”③。蒲鲁东是批判国民经济学的，因为“他从这个矛盾得出了有利于劳动而不利于私有财产的结论”，可马克思指出，蒲鲁东同样将国民经济学的前提当作自己的前提，因为这里作为出发点的矛盾是非批判的，这正是一种表面的假象。而从马克思的新视角出发，“这个表面的矛盾是异化劳动(entfremdete Arbeit)同自身的矛盾，而国民经济学只不过表述了异化劳动的规律罢了”①。蒲鲁东在表面的矛盾上做文章，必然仍然囿于国民经济学的框架内造反。例如，面对工资是异化劳动的直接结果这个问题，蒲鲁东不是去消除异化劳动，而是“强制提高工资”，这“无非是给奴隶(Knecht)以较多报酬”，“工资平等”的结果至多不过导致了“社会被理解为抽象的资本家(abstrakterKapitalist)”的产生。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②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0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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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问题：异化劳动才是私有财产的直接原因。这是蒲鲁东没有意识到的本质关系，既是马克思自认为他此时所发现的新观点，也是他对恩格斯和赫斯观点的进一步推进。所以他立刻指认了一个重要结论：

社会从私有财产等等的解放、从奴役制的解放，是通过劳动者解放这种政治形式表现出来的，而且这里不仅涉及劳动者的解放，因为劳动者的解放包含全人类的解放；其所以如此，是因为整个人类奴役制就包含在劳动者同生产的关系(Verhältnis des Arbeiterszur Produktion)中，而一切奴役关系（Knechtschaftsverhältnisse)只不过是这种关系的变形和后果罢了。②

至此，马克思实际上把他对现实的批判归结为两个因素：异化劳动与私有财产。前者是他所拥有的独立理论逻辑，后者则是他有条件地接受蒲鲁东等人的理论观点。他认为，“可以借助这两个因素来阐明国民经济学的一切范畴，而且我们将发现其中每一个范畴，例如商业、竞争、资本、货币，不过是这两个基本因素的特定的、展开了的表现而已”③。这里的一个重要对比语境是，马克思后来在《资本论》中提出的商品—劳动二重性矛盾是全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基始性矛盾线索之说。

马克思的思想脉络已清晰地延展于此，异化劳动是颠倒了的本质，私有财产是异化劳动的结果，经济范畴是这个结果的不同表现。而且，马克思试图接着说明这些范畴的形成，应该说这是该书的主要任务。它

第三章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②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01页。中译文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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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成了第二手稿的主体。

但是，马克思还准备先完成两个“任务”：一是“从私有财产(Privateigentums)同真正人的和社会的所有(sozialen Eigentum)的关系来说明作为异化劳动(entfremdeten Arbeit)的结果的私有财产的普遍本质”；二是“人怎么使他的劳动外化、异化？这种异化又怎么以人类发展的本质为根据?”①这两个命题十分深刻，是蒲鲁东等人无法直面的问题。想要解决私有财产的普遍本质与真正的人的(社会的)财产的关系，必须先说明社会的财产如何通过异化了的却能够成为普遍性的私有财产而获得实现，它与第二个问题是递进关系。人如何异化，并且为什么正是以人类发展的本质为根据，这似乎与费尔巴哈宗教批判的提问相接近，只不过所批判的领域从宗教置换到了经济。马克思对第一个问题仅仅论说到在通过劳动对自然的占有中劳动者与非劳动者(资本家)的三重关系后，他突然中断了该手稿的写作。

由于第二手稿的主体部分遗失了，从现存手稿的内容看，这两个任务都没有完成。

这就是青年马克思此时的理论一般。

第三节 权力话语与复杂的隐性逻辑悖结

以我之见，马克思突然中断第一笔记本的写作，实际上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仅仅像1-2(第一笔记第二部分)那样的哲学认证，是无法真正深入对资产阶级国民经济学的理论批判的。所以，如果说1-2是马克思自己标注的哲学逻辑前提，那么接下来更重要的，必须是直面政治经济学理论逻辑的具体经济学批判。换言之，如果在1-1(第一笔记本第一部分)中所呈现的是马克思并不赞成的经济学社会主义话语，那么1-2(第一笔记本第二部分)所彰显的就是哲学人本主义话语，而作为《1844年手稿》中马克思的写作主体(即第二笔记本和第三笔记本)所运作的则是属于经济暂学话语。当然，这种话语并不是经济学中的哲学，而是从哲学人本主义逻辑出发所展开的对经济学的价值批判。不过，马克思在不少地方的经济学批判研读中无意识地弱化了哲学人本主义的构架(如第二笔记本所留存的四页内容中只有一处使用了异化概念)。与第一笔记本的三种逻辑话语相比，这已经是一种全新的混合型写作话语：人本主义的经济哲学话语！需要再次提出界说的一个方面是，苏联、东欧学者(包括MEGA2的编译者)将这种改变的性质仅仅看成是一种单纯经济学文本阅读量的增加(“又多读了几本书”)，而根本无法发现马克思此时话语的复调性和话语变化的深刻异质性。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02页。中译文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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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经济哲学:第二笔记本开始的新视域

在上面的文本分析中，我们已经得知第二笔记本只残存4页内容，即最后的第XL至XLIII页。第二笔记本实际上是马克思这一重要文本中最主要的批判内容。我注意到，第二笔记本这个文本写作的主体部分，是以异化劳动和私有财产这两个主要范畴为理论中轴，系统分析作为私有财产表现形式的“商业、竞争、资本、货币”①。根据马克思在这一笔记本的最后所写下的提纲，此手稿主要是具体说明私有财产的关系即劳动、资本以及二者的关系，这是一种从统一、对立到二者各自与自身相对立的运动。②再根据第三笔记本第18页(XVIII)上马克思所作的总结来看，这手稿的第一部分(劳动与资本的统一)曾经讨论了国民经济学提出的七个问题：(1)资本是积累起来的劳动；(2)资本在生产中的使命；(3)劳动者是资本；(4)工资属于资本的费用；(5)对劳动者来说，劳动是他的生命资本的再生产；(6)对资本家来说，劳动是他的资本的能动的要素；(7)国民经济学家把劳动与资本的统一假定为资本家和劳动者的统一，“这是一种天堂般的原始状态”①。

第三章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②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0—1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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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对第三笔记本刚开始的前三段的“补入”分析，我们不难发现，马克思在第二笔记本的第36页已经在阐述与劳动对立的资本的本质了。而第39页则应该是在讨论劳动和资本对立的扬弃问题。但后一个补入在更大程度上已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理论“华彩”了。

下面，我们开始对第二笔记的残片进行文本解读。

在第二笔记本这条残存片断的开始处，马克思分析了作为资本存在的已经属于资本家所有的劳动者的活劳动。他认为，这是“一种活的、因而是贫困的资本”和作为这种特殊资本的“利息”—工资。②在这时的马克思眼里，资产阶级社会运动使人不正常地畸变为“劳动者”，即在商业竞争中与资本同在的异化了的商品人。“作为资本，劳动者的价值按照需求和供给而增长，而且，从肉体上说来，他的定在(Dasein)、他的生命也同其他任何商品(Ware)一样，过去和现在都被看成是商品的供给”③。马克思这时还不可能正确地认识到，劳动者从农民到工人的转变是一种历史的进步，并且，在资产阶级社会经济交换关系中的劳动者并不是商品，因为与资本交换的只是劳动力商品，工资不过是劳动力的价值。此时，马克思还是坚持西斯蒙第和赫斯的结论：国民经济学是非人的学问。因为它不关心“没有被雇佣(unbeschäftigten)的劳动人”，“生产不仅把人当作商品(Ware)、当作商品人(Menschenware)、当作具有商品的规定的人生产出来；它依照这个规定把人当作精神上和肉体上非人化的存在物(entmenschtesWesen)生产出来”④。同时，也是在这个批判的意义上，马克思立刻以反讽的口吻说，“李嘉图、穆勒等人比斯密和萨伊进了一大步，他们把人的定在(Dasein des Menschen)—人生产这种商品的或高或低的生产率说成是无关紧要的，甚至是有害的”①。这个所谓的进步不过是人之外的事物的进步，即生产的进步和财富积累的进步。在人本主义话语统摄之下的马克思并不是在肯定的意义上指认这点的。可是我们必须指出，承认这种客观进步恰恰是以后历史唯物主义科学逻辑的出发点。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38页。

②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04页。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04页。此处原中译文将Dasein译作“存在”，我改译为“定在”。参见 Karl Marx，Ökonomisch-philosophische Manuskripte，Marx-Engels-Gesamtausgabe ( MEGA2 ), I /2, Text, Berlin: Dietz Verlag, 1982,S.248。——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④《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0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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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在这条思路上继续拓展，马克思接下去评判了英国国民经济学的“两大功绩”：一是“把劳动提高为国民经济学的唯一原则”②。这个理论，关键在于说明工资与资本利息的反比例关系，马克思认为它实际上揭示了劳动与资本的根本对立。在此，“劳动”的概念开始大量出现了，“现代劳动”、“抽象劳动”和“积累起来的劳动”，但在此时的马克思眼里，这都不过是国民经济学的东西。马克思没有直接意识到这个所谓“劳动”被提升为经济学的“唯一原则”(劳动价值论)的更深刻的意义：一是劳动成为普遍的“一”(即后来马克思在《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中所发现的社会化的抽象劳动)，是现代大工业的客观产物；二是这种理论尺度恰恰能够翻转过来直接从经济现实上否定资产阶级社会。其实，在这时，李嘉图式的社会主义(“无产阶级的反对派”)已经这样做了。③

而且，十分有意义的东西出现在马克思的第二点讨论中他并不在意的说明部分。他认为，英国国民经济学的第二个功绩是“指明了地租是最坏耕地的利息和最好耕地的利息之间的差额”，这“使土地所有者变成极其普通的、平庸的资本家，从而使对立单纯化和尖锐化，并加速这种对立的消灭”。④这个客观进程实际上是资产阶级社会对封建主义的胜利，工业、生产运动和动产对农业、土地和不动产的胜利。这是比1-1(第一笔记本第一部分)中第三点对地租的评论要深刻得多。更重要的是，马克思注意到工业与农业、动产与不动产的“历史差别”。这主要体现在这样几个理论质点上：第一，在工业中劳动成为对自己内容“漠不关心”，“从其他一切存在中抽象出来的”完全独立的存在。与那种和特定的不动产(土地)相依存的特殊形式的具体劳动不同，新的劳动自身获得了自由，并在工业生产中成为一种“抽象”的形式。马克思此时仍然没有意识到，前面他所否定的斯密、李嘉图等人的国民经济学理论“抽象”，实际上不过是现实中这个客观历史“抽象”的逻辑反映。有关这一点，马克思也是在后来的《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中才理解的。第二，说明“获得行动自由的和本身有单独构成的工业和获得行动自由的资本是劳动的必然发展”。因为，由自由的劳动发展和客观“积累”而成的工业资本，是一种与过去那种“不动的地产(das immobile Grundeigentum)”根本异质的东西，这就是不断发生变化和流动的财富动产(Mobiliareigentum)。以下，我们会专门讨论这个意义深远的“动产”。第三，就是“工业对它的对立面的支配立即表现在作为真正工业活动的农业的产生上”①。

第三章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05页。中译文有改动。

③参见本书第五章第二节。

④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0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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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们可以看出，这里马克思是在复述古典经济学对自身的肯定性确证，而不是在对历史和现实的经济状况进行研究之后所得出的科学结论。所以，这时他还不可能理解这个客观进程的具体机制和规律。

但是我们的确看到，马克思已经在以一种历史性的眼光审视工业资本家与土地所有者的关系了。马克思客观地看到了奴隶向雇佣劳动者转化，地主向资本家转化，旧的封建制度向资产阶级社会制度转化的种种裂变。这种观点，恰恰与前面他批判劳动者是非人的商品的理论尺度迥然不同。此时此刻，马克思站在一种历史性批判的立场上，注视着资本家与土地所有者的对立。在一定意义上，他承认了资产阶级社会对封建主义的客观进步。马克思说：

从现实的发展进程中(这里插一句)必然产生出资本家(der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0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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