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马克思：经济学语境中的哲学话语（第四版）

Kapitalist)对土地所有者(Grundeigentümer)的胜利，即发达的私有财产对不发达的、不完全的私有财产的胜利，正如一般说来运动必然战胜不动，公开的、自觉的卑鄙行为必然战胜隐蔽的、不自觉的卑鄙行为，贪财欲必然战胜享乐欲，公然无节制的、圆滑的、开明的利己主义必然战胜地方的、世故的、呆头呆脑的、懒散的、幻想的、迷信的利已主义，货币(Geld)必然战胜其他形式的私有财产一样。①

这段话包含了许多值得我们认真分析的重要内容，其中最关键的理论质点，还是上面我们已经指认出的作为资产阶级社会生产本质特征的工业生产运动、自由行动的劳动(者)和资本(动产)。

根据我的理解，这是马克思从现实出发、直面社会历史的客观逻辑之最初发生。这也是《1844年手稿》中双重逻辑无意识对置的初始形成之语境。我发现，马克思越深入到政治经济学的理论逻辑中，这条客观的逻辑线索就越加清晰。我与孙伯老师的不同，在于他是从劳动对象化引出马克思的这一客观逻辑。虽然，马克思此时的主导性理论逻辑还是人本主义批判话语，但这一无意识发生的客观逻辑线索的确是一种新的总体否定性。从马克思在这个文本的深层思考来看，这种否定也必然是自我否定！当然，与第三笔记的状况不同，这里的客观逻辑的发生还是主要表现为复述古典经济学的社会唯物主义的历史性。

接着，马克思开始集中转述斯密等人关于“动产”的观点。动产的概念是马克思从经济学中领悟到的一个极为重要的历史性概念。因为，这是配第以来所指认的那种区别于自然的财富(如不动产的土地和自然资源)、由工业劳动所创造的社会财富。在这里，马克思看到了“动产”在资本主义社会中造成的巨大变化。马克思说，在国民经济学看来，作为资产阶级社会本质的资本“动产也显示工业和运动的奇迹，它是现代之子，现代嫡子”。为什么？

第三章 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0页。

257

与资本不同，地产(Grundeigentum)是还带有地方的和政治的偏见的私有财产、资本，是还没有完全摆脱周围世界的纠缠而回到自身的资本，即还没有完成的资本。资本必然要在它的世界发展过程中达到它的抽象的即纯粹的表现。①

摆脱“没有完成的资本”之类的形而上学意味，这事实上是说明了建立在土地之上的农业生产的狭隘地域性，以及这种生产本身对自然界的依附性(“周围世界的纠缠”)。与之不同的是资产阶级社会生产的世界性和抽象性，世界性是运动着的资本对超越地域性后的扩张，抽象性是生产的非自然性即人类劳动的主体能动性。我并不认为，马克思在这里已经深刻领悟了这个观点的科学内涵。关于这一点，马克思一直到1845年以后的《德意志意识形态》，特别是后来的《共产党宣言》中才真实地给予确证。

我发现，马克思开始很有保留地指认资产阶级社会经济发展导致社会进步这个事实。因此马克思特意用了两个“据说”：首先，“据说，动产(Mobiliareigentum)已经使人民获得了政治的自由，解脱了市民社会(bürgerlichen Gesellschaft)的桎梏，把世界连成一体，创造了博爱的商业、纯粹的道德、温文尔雅的教养；它给人民以文明的需要来代替粗陋的需要，并提供了满足需要的手段”②。其次，“据说，资本的文明的胜利恰恰在于，资本发现并促使人的劳动代替死的物而成为财富的源泉”③。相对于《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及其导言中的论述，马克思对资产阶级社会的历史进步(“政治解放”)有了一种新的认识基础，这就是客观的社会经济发展才决定了人的解放。这正我们前面已经说明的那种存在于古典经济学中的社会唯物主义思想。马克思后来深刻地发现，对资产阶级来说，过去是有历史的，而对资产阶级社会而言则是没有历史的。令人遗憾的是，马克思并没有在哲学意义上肯定这种逻辑方向。相反，这个理论质点却不自觉地存在于古典经济学中。我已经指认过，这是后来历史唯物主义的真正源发处。这也是下文我们即将看到的马克思在第三笔记本中，不自觉地成为他自己思想运作的异质于人本主义逻辑的第二种客观理论逻辑的重要基础。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0页。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09页。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0页。

258

可是，在这里，马克思还是与之擦肩而过了。

2.第三笔记本:一个总体评价

应该指出，《1844年手稿》的三个笔记本只有一个主体部分，这就是第二笔记本。第一笔记本不过是第二笔记本具体批判的一种方法论前提和批判尺度的预先确认，第三笔记本是第二笔记本的补充、整理与修改。可是，第二笔记本的绝大部分内容遗失了。这就注定了我们对该文本的解读将永远是不完整的。

从文本的性质来看，第三笔记本不是一个系统的理论文本，而更像是一种思想实验的记录。因此，它似乎离马克思此时的真实思考更近。马克思第三笔记本的主体是由对第二笔记本的补充和多重思考札记构成的。它以三个“补入”的形式展开。这三个“补入”基本上是哲学论述，其中包含了关于需要、分工和货币等经济哲学讨论的插入部分。第一个“补入”是马克思对第二笔记本结束时的一种理论思考与拓展。第二个“补入”是一个简短的补充要点。第三个“补入”是第三笔记本的文本主体，其内容是马克思对共产主义的基本看法。马克思用阿拉伯数字(1—7)分小节详尽说明了这个问题。后来在第六小节里，马克思突然对黑格尔展开全面批判，在第六节中两次插入的第七小节再一次回到关于分工、需要等问题的论述上来。在第三笔记本的第38页，马克思觉得可以着手写一篇全部文稿的序言。最后，手稿在讨论货币问题时中断了。

在我们详细讨论第三笔记本的具体内容之前，首先必须标注出值得我们关注的问题。这主要就是上面我们已经提出的马克思经济哲学讨论中双重逻辑思路的问题。在《马克思历史辩证法的主体向度》一书中我已经指出，在《1844年手稿》的逻辑运演中，马克思在总体上始终是按照他的人学逻辑去批判资产阶级社会经济过程中的劳动异化现象和一切对人类主体(劳动者)的压迫，揭露资产阶级社会中存在的各种不合理的东西，但是在深深介入经济现象的过程中，他越是走近经济实际，就越不自觉地发生某种理论逻辑的偏转，即背离那种从先验逻辑设定出发的人本主义思路，而不断地从现实出发，从社会历史发展的真实基础出发。犹如铁遇磁石，马克思在许多理论触点上不自觉地向他后来突现的哲学革命和第一个伟大发现历史唯物主义靠近。在一般意义上说，这种认证是正确的。但是，实际的文本依据表明这种复杂的思想矛盾进程主要呈现在第二至第三笔记本的文本中。如果说，刚才我们看到在第二笔记残片中已经出现了一种新的可能性，而在第三笔记本的第一个“补入”中，马克思实际上再一次批判性地从政治经济学的思路阐明了现实历史从农业文明到工业社会的进步的事实。他同时清楚地看见这种客观进步在政治经济学中的直接体现。①这无疑激发出一种新的历史的观点，即从现实的社会发展规律出发的客观逻辑。但正像我前面已经指明的那样，这不是马克思自己体认的自主性思考逻辑，而恰恰是在第一笔记本中马克思所批判的内含在“国民经济学”中的那种社会唯物主义！

第三章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259

如前所述，在第一笔记本的第一部分中(包括《巴黎笔记》的主体部分)，与经济学研究同体的从客观现实出发的方法与观点被马克思在进行政治否定的同时忽略了。而在第二笔记本和第三笔记本的经济哲学讨论中，原先被否定的东西却不知不觉地在深入经济事实中重新浮现于文本之中，并且几乎成为一种与人本主义异化史观并行的逻辑思路。需要界定的是，如果说在第一笔记本中，社会唯物主义只是暗含在被否定的国民经济学和恩格斯一蒲鲁东的社会主义批判中，那么在第二、第三笔记本中，马克思则在另一种新的意义上重新肯定了这个重要的从历史现实出发的观点。显而易见，在早期经济学研究中，马克思对于古典经济学的社会唯物主义方法与客观思路的探索，经历了一个很大的“之”字形线路。相对于马克思此时理论运作中占主导地位的人本主义异化史观，这条新的逻辑思路才真正成为后来走向历史唯物主义的科学开端。马克思的这种重要理论生长点，不是传统研究所理解的基于费尔巴哈的自然唯物主义，而正是古典经济学中的社会唯物主义。这也就再一次证明了，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的理论来源主要不是费尔巴哈哲学，而是古典经济学!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理论校正。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2—116页。

260

1. 经济学中的现实历史

第一个“补入”，马克思的标注是“补入第36页”，即补入到第二笔记的第36页。从理论上说，如果严格地按照文献的逻辑编排顺序，这部分内容应该在上文我们已经解读的第二笔记本残页的前面。不过，我们不能排除马克思这里的写作中可能出现新的思考。以我之见，马克思第三笔记本的第一个“补入”是他在第二笔记本结束时的一种理论思考与拓展。

在第一“补人”的开始，马克思指认了资产阶级社会私有财产新的主体本质，即人的劳动本质。“私有财产的主体本质(dassubjektiveWesen)，作为自为的活动、作为主体，作为个人的私有财产，就是劳动。”①马克思正确指出，斯密这种“把劳动视为自己的原则”，而不再将私有财产看成是“人之外的一种状态”的国民经济学，是现代工业(moderneIndustrie)的产物。②他极深刻地界划出了一种差别，即主张财富的对象性本质的货币主义和重商主义的“拜物教(Fetischismus)性质”，与承认财富的主体本质的斯密、李嘉图等人的“启蒙性质”之间的不同。马克思在本文中两次使用Fetischismus一词。日本学者向坂逸郎指出，马克思在《莱茵报》时期已根据Ch. De Brosses 的 Du culte des dieu fétiches(Paris，1760)的德文版了解到“拜物教”一词。①马克思这里所使用的“启蒙国民经济学”，就是后来他所指认的古典经济学，也是在这个意义上，他确认了恩格斯《国民经济学批判大纲》中的一个具体观点，即斯密是“国民经济学中的路德”。如前所述，路德宗教改革的内在逻辑是使信仰本身、宗教观念和教士从外到内地成为人之主体，而斯密等人在国民经济学中的进步意义也在于使财富的本质从外在对象(货币)成为主体性的人(劳动)。但是马克思坚持认为，由于斯密把作为财富主体本质的劳动看作是一种被异化了的外化的活动，所以它在实质上必然是敌视人的。他分析道：

第三章 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2页。

②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3页。

261

以劳动为原则(deren Prinzip die Arbeit)的国民经济学，在承认人的假象下，无宁说不过是彻底实现对人的否定而已，因为人本身已不再同私有财产的外在本质处于外部的紧张关系中，而人本身却成了私有财产的紧张的本质。以前是人之外的实在(realeEntäuβerung des Menschen)、人的实际外化的东西，现在仅仅变成了外化的行为，变成了外在化。②

马克思在此注意到，资产阶级是秉持着“承认人、人的独立性、自我活动”的理念开始发展的，可是，他认为这是一种伪善的假象，因为资产阶级社会只是关注促使财富(作为人的主体本质的私有财产)增长，以打破土地之上封建性的地方性和民族界限，“从而使一种世界主义的、普遍的、摧毁一切界限和束缚的能量发展起来”③。然而，这种发展的结果却是人本身的异化与贫困。所以，马克思认为资产阶级国民经济学实际上是“敌视人的”①！而且，越向后发展，这种只顾事物的积聚、不讲人的生存的“犬儒主义”将愈演愈烈。马克思指出：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参见[日]向坂逸郎《马克思经济学的基本问题》，岩波书店，1962年，第66页。——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3页。此处原中译文将reale译作“存在”，我改译为“实在”。参见Karl Marx，Ökonomisch-philosophische Manuskripte,Marx-Engels-Gesamtausgabe (MEGA2), I /2, Text,Berlin;DietzVerlag, 1982,S.258。——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3页。

262

从斯密经过萨伊到李嘉图、穆勒等等，国民经济学的犬儒主义不仅相对地增长了(因为工业所造成的后果在后面这些人面前以更发达和更充满矛盾的形式表现出来)，而且他们总是积极地和自觉地在人的异化方面比他们的先驱者走得更远，但这只是因为他们的科学发展得更加彻底、更加真实罢了。②

显然，这又是对恩格斯《国民经济学批判大纲》中那种“罪过增大说”的无意识认同。

我以为，马克思这里的分析存在一些问题。因为，他是根据与大工业物质生产力发展(这恰恰是李嘉图经济学的本质)相反的逻辑来观察资产阶级社会现实的。他没能正确地理解，相对于封建所有制，资产阶级社会首先意味着一种真实的人的历史解放，这种解放正是建立在大工业物质生产力的巨大发展之上的。马克思此时将“工业”不正确地等同于资产阶级社会，所以才出现了“支离破碎的工业[II]现实不仅没有推翻，相反地，却证实了他们的自身支离破碎的原则”③。直到1845年以后，马克思才对生产力与生产关系进行区分，并且理解了工业只是生产力发展的一个历史阶段，从而形成了对资产阶级社会生产关系的科学批判。而在50年代以后，马克思才真正转移到李嘉图所确证的资本主义大工业文明(“人体”)的立场上来。

接下去的是马克思对政治经济学学说的历史分析。这也是马克思第一次对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学说史的具体分析。虽然此时马克思还没有正确区分古典经济学与庸俗经济学，但他的理解已经达及了相当的深度。在这里，马克思受到斯密和麦克库洛赫的经济学说史分析的影响，首先注意到重农主义的历史地位。魁奈的理论被视为“从重商主义到亚当·斯密的过渡”。在此之前的重商主义认为，贵金属才是财富的实在，它仍然是“直接对象性的财富”。然而在魁奈那里，“财富的本质已经移入劳动中”(这是前面多次讲到的财富的主体本质的初现)，“土地只有通过劳动、耕作才对人存在”。但是，农业同时被宣布是“唯一的生产的劳动”，这里的“劳动还不是从它的普遍性和抽象性上来理解的”，而仅仅是一种“特定的、自然规定的存在形式”。斯密等的经济学进一步“认识财富的普遍本质，并因此把具有完全绝对性即抽象性的劳动提高为原则，是一个必要的进步”①。因为，“农业同其他一切生产部门毫无区别，因而，财富的本质不是某种特定的劳动(bestimmteArbeit)，不是与某种特殊要素结合在一起的、某种特殊的劳动表现，而是一般劳动”②。这里的一般劳动是异质于马克思后来在《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中所论述的劳动一般的。在此，马克思实际上回答了他自己在第一笔记本第一部分所提出的问题，即“把人类的最大部分归结为抽象劳动，这在人类发展中具有什么意义”?③现在他知道：

第三章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3页。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4页。

263

一切财富都成了工业的财富，成了劳动的财富，而工业是完成了的劳动，正象工厂制度(Wesen derIndustrie)是工业即劳动的发达的本质，而工业资本(industriellen Kapitalien)是私有财产的完成了的客观形式一样……只有这时私有财产才能完成它对人的统治(Herrschaft über den Menschen)，并以最普遍的形式成为世界历史(weltgeschichtlichen)的力量。④

这种观点与第二笔记本中的观点也不完全一致，它表明了马克思在经济学研究中的真实思想进步。马克思在全部文本中共计38次使用了Geschichte一词，但他并没有真正理解Geschichte的意义。

第二个“补入”，马克思的标注是“补入第39页”。这是手稿的目标设定部分。这一部分不再是经济哲学，而直接是哲学！但我们能够从中看到经济学对马克思哲学的影响。为了表达自己的立场，马克思必须先评说现有的对资产阶级社会批判的各种共产主义和其他理论，以此为参照系，映现出他此时对扬弃异化和人类解放的基本看法。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5页。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56页。

④《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5—116页。

264

这一页开始的第一段，实际上又再一次回到第一手稿，即回到国民经济学的“事实”上来，这还只是从分配的角度观察到这个世界上的有产者与无产者的抽象对立，即私有财产本身的分配不公问题。马克思说，这种观点“只要还没有把它理解为劳动和资本的对立，它还是一种无关紧要的对立，一种没有从它的能动关系（innernVerhältnis)上、它的内在关系上来理解的对立，还没有作为矛盾来理解的对立”①。这一段话至关重要。它基本上道出了此时青年马克思自己独特的思想逻辑的实质，也显示了这种思想逻辑与其他一切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主张的异质性。后者对资产阶级社会的大部分批判，实际上只是停留在承认资产阶级社会经济现实的前提下来提出反对意见的。

1. 哲学共产主义

第三个“补入”基本上是哲学共产主义的论述，其中包含了对黑格尔哲学的方法论批判，以及对需要、分工和货币的经济哲学讨论。

在“补入同一页”的标识下，马克思具体指认了他对其他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的看法，并初步说明了自己的革命立场。对于前者，用马克思的话来概括，就是这些“自我异化的扬弃同自我异化走的是一条道路”②，即这些激进的思潮实际上只是私有财产的同体对立面。马克思认为，“共产主义(Kommunismus)是从私有财产的普遍性来看私有财产关系”的，通俗的意思就是大家都应该成为资本家。③马克思先是简单列举了那些具有改良色彩的社会主义观念，包括蒲鲁东(消灭资本—私有财产的客体方面)、傅立叶(理想化的农业劳动)、圣西门(理想化的工业劳动)和共产主义四种情况，并重点说明了最后一种对资产阶级社会的批判。

第三章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7页。

②③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7页。

265

接着，马克思开始用阿拉伯数字分小节详尽说明这一问题。

第一小节是说明共产主义的最初形式。马克思认为，这种共产主义“不过是私有财产关系的普遍化和完成”①。它有两种形式：第一种是粗陋的原始的共产主义。马克思曾在1843年致卢格的信中，将这种共产主义称之为“只不过是人道主义原则的特殊表现”，“还没有摆脱它的对立面即私有制的存在的影响”。②更具体地说有四个特点，一是“物质的直接占有是生活和存在的唯一目的”；二是异化劳动成为普遍的存在形式，因为“劳动者这个范畴并没有被取消，而是被推广到一切人身上”；三是它并不想真正消灭私有财产，只是打算均分私有财产，所以“私有财产关系仍然是整个社会同实物世界的关系”；最后是共妻制，这同样是将妇女从私有财产变为公有财产的形式转变。③

第二小节指认了共产主义的第二种形式，即以国家的力量来建立共产主义，或者是通过消灭国家来实现共产主义。对这一类共产主义，马克思没有详细评说。马克思认为，这两种共产主义虽然都已经把它们自己理解为人的自我异化的扬弃从而向人自身的复归，但都还没有摆脱对私有财产的消极理解，也不能真正理解私有财产的本质。

在第三小节里，马克思突然界说了自己的共产主义观点：

共产主义是私有财产即人的自我异化的积极的扬弃(positiveAufhebung)，因而是通过人并且为了人而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居有(wirklicheAneignung)；因此，它是人向自身、向社会的(gesellschaftlichen，即人的)人的复归(Rückkehr des Menschen)，这种复归是完全的、自觉的而且保存了以往发展的全部财富的。这种共产主义，作为完成了的自然主义，等于人道主义，而作为完成了的人道主义，等于自然主义(Naturalismus=Humanismus)，它是人和自然界之间、人和人之间的矛盾的真正解决(wahreAuflösung)，是生存(Existenz)和本质、对象化和自我确证、自由和必然(Freiheit undNotwendigkeit)、个体和类之间的斗争的真正解决。它是历史之谜(Rätsel der Geschichte)的解答，而且知道自已就是这种解答。①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7页。

②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416页。

③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8页。

2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