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马克思：经济学语境中的哲学话语（第四版）

这是一段极其著名的论说。不同于上述各种共产主义思潮，马克思认为必须积极地否定和扬弃人的自我异化即私有财产，即不是采取进一步加深异化、人们平均地获得异化结果(大家都成为资本家)的消极形式，而要既保存以往的全部财富，又要真正地复归于自身人从自我异化状态回到“社会的人”。根据我们前面已经在《穆勒笔记》中的讨论，马克思的“社会”概念的出现，总是与人的类关系问题联系在一起的。我注意到，“社会”这个范畴是马克思思想中再次出现的一种核心规定。它不同于第一笔记本第一部分中所指称的与个人利益相对立的客观化和外化了的社会利益②，而相当于或接近于在第一笔记本第二部分中所论述的人的没有被异化的真正的“类”。③有关这一点，马克思是在第一笔记本的最后两个问题中提出来的，即与私有财产根本异质的“真正人的财产或社会的所有(sozialesEigentum)”中的那个“sozial”。而在《穆勒笔记》中，这个“社会的”规定性还是以费尔巴哈的语境出现的。此时，马克思已经捕捉了一种崭新的认识。现在，这个社会的(gesellschaftlich)规定，竟然会被提高到解决六大矛盾的历史之谜的高度上来认识，可见这个规定的重要性。

第三章 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0页。中译文有改动。Aneignung一词在德文中有“占有”的意思，但区别于Besitzens(占有)，也不同于Eigentum(“所有”)和“拥有”(haben)。原中译文同译为“占有”，我觉得可译为“居有”。日本学者将Aneignung译为“领有”，我觉得有些怪异。参见Karl Marx，Ökonomisch-philosophische Manuskripte,Marx-Engels-Gesamtausgabe(MEGA2),I/2, Text, Berlin: Dietz Verlag, 1982, S. 263。—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②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54页。

③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5—9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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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分析马克思的“社会”规定之前，还应该指出在他思想中的另一个重要变化，这种变化恰恰是我们理解马克思社会规定的前提和原发地。我发现，实际上经过第二笔记本对政治经济学的哲学批判，马克思的思想正在不知不觉地发生一种变化，即开始真正将革命的基础置于现实的历史发展之上，而不是简单地以抽象的应该存在的本质(价值悬设)来对峙于历史现实。马克思说，共产主义正是历史的结果。“因此，历史(Geschichte)的全部运动，既是这种共产主义的现实的产生活动即它的经验定在(empirischenDasein)的诞生活动，同时，对它的能思维的意识说来，又是它的被理解到和被认识到的生成运动。”①请大家注意这个观点与黑格尔绝对观念在历史中实现的目的论之间的关系。接下来的一句话是极为关键的，它预示着马克思后来那种新世界观和科学社会主义的真正起点：“不难看到，整个革命运动必然在私有财产的运动中，即在经济中，为自己既找到经验的基础，也找到理论的基础。”②这个观点，显然是与第一笔记第二部分的人本主义逻辑相异质的。我觉得，一旦马克思意识到这个逻辑矛盾，他就必然会放弃和中断这一手稿的写作。

如上所述，在《1844年手稿》的逻辑运演中，马克思在总体上始终是以他的人学逻辑去抨击资产阶级社会经济过程中的劳动异化现象的，但当他越贴近经济实际也就越不自觉地从现实出发，从社会历史发展的真实基础出发了。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一段表述就是这种情况的一种表征。在接下来的一些十分具体的分析中，马克思无意识地提出了这样的观点：物质资料的生产是人的最基本的生产(“人的实现或现实”)，而“宗教、家庭、国家、法、道德、科学、艺术等等，都不过是生产的一些特殊的方式(besondereWeisender Produktion)，并且受生产的普遍规律(allgemeinesGesetz)的支配”①。这里的“生产的普遍规律”显然不是指什么“人的类本质”，而是指称经济学已经确认的社会发展的客观法则。它是一种十分重要的新理论生长点，一种新理论思考逻辑。固然这种思路此时在总体上依然受到人本主义异化史观的统摄，但它已经开始随着马克思对经济学的深入挖掘而越来越明晰而鲜活起来。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0页。此处原中译文将Dasein译作“存在”，我改译为“定在”。——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0—1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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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年马克思的“社会”概念

我们现在来讨论马克思这里的“社会”概念。我以为，第三笔记本最重要的概念是社会(Gesellschaft)、社会的人。马克思在本文中一共185次使用了Gesellschaft和gesellschaftlich。这是以往研究中完全忽略了的地方。马克思经常将这个规定直接等同于“人的”(不是外化和异化了的“劳动者的”)社会的存在。

从历史语境上看，马克思的这个“社会”规定首先与黑格尔哲学有关，因为它十分接近黑格尔反对市民社会的国家与法的那种非异化的本真类存在。其次，这个“社会”规定其实也与费尔巴哈所说的人的真正的社会关系和类本质有关。再次，更重要的是，它同与个人本位的资产阶级社会相对立的德法社会主义原则中的理想“社会”有关，即人的真正的社会存在和社会组织。从理论语境上看，我们发现此时马克思对人的类本质的理解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双重性：一是个人主体的本真的自由活动，二是人与人之间存在的本真的、非异化的社会关系。前者是他在第一笔记本第二部分的劳动异化理论中所强调的，而在这里，马克思一谈及扬弃异化总绕不开“本真的社会存在”这个命题。这本身就意味着一种重要的理论意向的转换。我注意到，赫斯《货币的本质》的经济异化理论中，以人的交往类本质异化取代了《行动哲学》中的自由自主活动异化。在《穆勒笔记》中，马克思也是从这一视角介入关于“社会”概念的讨论的。马克思在1-2中强调的是后者，此处是否又是在强调前者呢？

第三章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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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仔细分析，结论是否定的。马克思这里的本真的社会存在或“社会的人”其实有了另一番意义。

我们应该清楚地了解，在马克思对“历史之谜”的解答中，那个社会的人的含义是什么。扬弃异化为什么是社会的人？为什么是人与自然的齐一(Einheit des Menschen mit der Natur)?这个自然的含义又是什么？以我的理解，这里的自然是本真性的意义，而不是简单指称自然物质世界。马克思认为：“私有财产的积极的扬弃，作为对人的生命的占有，是一切异化的积极的扬弃，从而是人从宗教、家庭、国家等等向自己的人的即社会的定在(gesellschaftliches Dasein)的复归(Rückkehr)。”①私有财产是人的类本质的异化，现阶段的宗教、国家观念正是这种异化的反映。消除类的异化即是向人与人之间共同建构成的类关系的复归，这是人类的真正的社会存在。这个gesellschaftlichesDasein 也是马克思这时对他基本肯定的共产主义革命的主要确证。如前所述，这个“社会存在(gesellschaftlichesDasein)”的概念，更准确地应该译作“社会定在”，此词首先出现在赫斯的文本中。马克思在本文中只使用过三次gesellschaftliches Dasein。②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1页。此处将Dasein改译为“定 在”。参 见 Karl Marx, Ökonomisch-philosophische Manuskripte, Marx-Engels-Gesamtausgabe(MEGA2), I /2, Text, Berlin: Dietz Verlag, 1982,S. 264。

②马克思在《1844年手稿》中还有两处对“社会定在”概念的使用：一是他指认，“同一个资本在各种不同的自然的和社会的定在(natürlichen und gesellschaftlichen Dasein)中始终是同一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 1979年版，第106页)。参见 Karl Marx，Ökonomisch-philosophische Manuskripte, Marx-Engels-Gesamtausgabe (MEGA2 ), I /2,Berlin：Dietz Verlag，1982，S.250。二是马克思分析说，“人是一个特殊的个体，并且正是他的特殊性使他成为一个个体，成为一个现实的、单个的共同存在（individuellenGemeinwesen)，同样地他也是总体、观念的总体(idealeTotalität)、被思考和被感知的社会的主体的自为定在，正如他在现实中既作为社会定在(gesellschaftlichenDaseins)的直观和现实享受而存在，又作为人的生命表现的总体而存在一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3页。中译文有改动。)参见Karl Marx，Ökonomisch-philosophischeManuskripte ,Marx-Engels-Gesamtausgabe (MEGA 2), I /2, Text, Berlin: Dietz Verlag,1982,S.268。原中译文将gesellschaftlichenDaseins译作“社会存在”，应该译为“社会定在”。这一误译，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二版中仍未得到校订。——本书作者第四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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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克思看来，共产主义是对私有财产的积极扬弃，也就是说，它扬弃异化劳动，但并不否定对象化劳动。因为对象世界是人的本质的对象化，重新占有对象世界不过是人一度丧失的本质的复归。当然这种占有不再是个人的片面的占有，而是以社会(主义)的方式，以一种“全面的方式”对人自身的全面本质的真正占有(不是私有条件下的利己主义的占有和支配)。同时，共产主义也是自然界向人的生成。自然界通过人类的生产活动变成为完全属于人的自然界，而人只有作为社会的人才能真正地占有自然。马克思写道：

因此，社会性质是整个运动的一般性质；正象社会本身生产作为人的人一样，人也生产社会(Gesellschaft)。活动和享受，无论就其内容或就其生存方式（Existenzweise）来说，都是社会的(gesellschaftliches)，是社会的活动和社会的享受。自然界的人的本质只有对社会的人说来才是存在的；因为只有在社会中，自然界对人说来才是人与人联系的纽带(Band mit dem Menschen)，才是他为别人的存在和别人为他的存在，才是人的现实的生活要素；只有在社会中，自然界才是人自己的人的定在(menschlichenDaseins)的基础(Grundlage)。只有在社会中，人的自然的定在(natürlichesDasein)对他说来才是他的人的定在，而自然界对他说来才成为人。因此，社会是人同自然界的完成了的本质的统一(Gesellschaft istdie vollendete Wesenseinheit des Menschen mit der Natur),是自然界的真正复活，是人的实现了的自然主义和自然界的实现了的人道主义。①

我认为，这是马克思第一次进行从哲学逻辑上认证社会主义、共产主义历史必然性的尝试，也是迄今为止对此最深刻的哲学逻辑论证！

第三章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1—122页。中译文有改动。此处原中译文将Dasein译作“存在”，我改译为“定在”。—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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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在此列举了一个例子来进行转喻性的说明：

当我从事科学之类的活动，即从事一种我只是在很少情况下才能同别人直接交往的活动的时候，我也是社会的，因为我是作为人活动的。不仅我的活动所需的材料，甚至思想家用来进行活动的语言本身，都是作为社会的产品(gesellschaftlichesProdukt)给予我的，而且我本身的存在就是社会的活动；因此，我从自身所做出的东西，是我从自身为社会做出的，并且意识到我自己是社会的存在物(gesellschaftliches Wesen)。①

这是因为，在这里，我的意识即是人的“普遍意识”，是以“现实共同体、社会存在物为生动形式的那个东西的理论形式”，而在异化劳动的状态下，这种“普遍意识是现实生活的抽象，并且作为这样的抽象是与现实生活相敌对的。因此，我的普遍意识的活动本身也是我作为社会存在物的理论定在(theoretisches Dasein)”。②在马克思看来，社会性的存在已经是现代人类最重要的存在形式，可是资产阶级私有制却将这种社会存在颠倒为个人生活的对立面，即一种完全抽象的强加于个人的东西。这是一种社会总体上的反人的异化。

所以，“首先应当避免重新把社会”当作抽象的东西同个人对立起来。个人是社会存在物(gesellschaftlichesWesen)。因此，他的生命表现，即使不采取共同的、同其他人一起完成的生命表现这种直接形式，也是社会生活的表现和确证”③。社会，即没有被异化的人的类本质关系，这是马克思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一种理想化设定。他此时认为，自由自主的劳动是人的本质，社会是人的类关系“共在”。在这个意义上，他必然要反对资产阶级社会，而主张人的自觉的自为的社会存在。

作为类意识(Gattungsbewusstsein)，人确证自己的真实的社会生活(reelles Gesellschaftsleben)，并且只是在思维中复现自已的现实定在(wirklichesDasein)；反之，类存在(Gattungssein)则在类意识中确证自己，并且在自己的普遍性中作为思维着的存在物自为地存在着。……人是一个特殊的个体，并且正是他的特殊性使他成为一个个体，成为一个现实的、单个的共同存在（individuellenGemeinwesen)，同样地他也是总体、观念的总体(ideale Totalität)、被思考和被感知的社会的主体的自为定在(subjektive Dasein)。①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②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2页。中译文有改动。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2—1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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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四小节里，马克思再一次回到对在私有财产制约下的人类生存状态的批判上来，并且由此反观他自己的社会主义论断。在私有制条件下，“人变成了对自己说来是对象性的，同时变成了异己的和非人的(entmenschtes)对象；他的生命表现就是他的生命的外化，他的现实化(Verwirklichung)就是他失去现实性，就是异己的现实”②。这一次，马克思所聚焦的问题是私有财产条件下人的片面性问题：“私有制使我们变得如此愚蠢而片面，以致一个对象，只有当它为我们拥有的时候，也就是说，当它对我们说来作为资本而存在，或者它被我们直接占有，被我们吃、喝、穿、住等等的时候，总之，在它被我们使用的时候，才是我们的”由此，“一切肉体的和精神的感觉都被这一切感觉的单纯异化即拥有的感觉所代替。人的本质必须被归结为这种绝对的贫困，这样它才能够从自身产生出它的内部的丰富性。”③而马克思认为，必须积极地扬弃私有制，他这样分析道：

为了人并且通过人对人的本质和人的生命、对象性的人和人的产品的感性的占有(Sinne des Besitzens)，不应当仅仅被理解为直接的、片面的享受，不应当仅仅被理解为占有、拥有(Habens)。人以一种全面的方式(allseitigesWesen)，也就是说，作为一个总体的人(ein totalerMensch)，占有自已的全面的本质（allseitigesWesen)。①

第三章 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3页。此处原中译文将reelles译作“现实的”，我改译为“真实的”;将Gemeinwesen译作“社会存在物”，我改译为“共同存在”；原中译文将Dasein译作“存在”，我均改译为区别于Sein(存在)的“定在”。参见KarlMarx，Ökonomisch-philosophische Manuskripte, Marx-Engels-Gesamtausgabe (MEGA2 ), I /2,Text，Berlin：Dietz Verlag，1982,S.391-392。——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3页。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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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克思看来，这将是“人的一切感觉和特性的彻底解放”，因为这些感觉和特性“无论在主体上还是在客体上都变成人的”，并且，“只有当对象对人说来成为人的对象或者说成为对象性的人的时候，人才不致在自己的对象里面丧失自身。只有当对象对人说来成为社会的对象，人本身对自己说来成为社会的存在物，而社会在这个对象中对人说来成为本质的时候，这种情况才是可能的”②。这也就是说，人的主体与对象客体两方面都必须成为人的社会的存在，而不能只是片面的主体和“纯粹有用性”的自然对象。为此马克思还举了一个例子：“从主体方面来看：只有音乐才能激起人的音乐感；对于没有音乐感的耳朵说来，最美的音乐也毫无意义”，可是，“人的感觉、感觉的人性，都只是由于它的对象的存在，由于人化的自然界，才产生出来的。五官感觉的形成是以往全部世界历史的产物”。③

我们注意到，马克思开始承认，也正是他所批判的这个私有财产的运动，正在作为“已经产生的社会，创造着具有人的本质的这种全部丰富性的人，创造着具有丰富的、全面而深刻的感觉的人作为这个社会的恒久的现实”④。请读者注意，这里的“社会”不是马克思上文作为理想的本真(应该)的存在，而是客观现实(是)中已经存在的资产阶级社会！正是基于这一点，马克思发现，“工业的历史(Geschichte der Industrie)和工业的已经产生的对象性的定在(das gegenständlicheDasein)，是一本打开了的关于人的本质力量(menschlichenWesenskräfte)的书”①。在此文中，共计121次出现Industrie及其相关词。倘若工业的历史是人的本质的“书”，那么人的本质就是被历史地翻开的一定存在(Dasein)。所以，沿着这条逻辑走下去，必然发现，“自然科学却通过工业日益在实践上(praktischer)进入人的生活，改造人的生活，并为人的解放作准备”，同时，“工业是自然界同人之间，因而也是自然科学同人之间的现实的历史关系(das wirkliche geschichtliche Verhältnis)”。②此处的后一个“工业”一词已经具有一般的意义，所以他必然会得出这样一个观点：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3页。中译文有改动。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5页。

③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5—126页。

④《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6—1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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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工业看成人的本质力量的公开的展示，那么，自然界的人的本质，或者人的自然的本质，也就可以理解了；因此，自然科学将失去它的抽象物质的或者不如说是唯心主义的方向，并且将成为人的科学的基础(Basis der menschlichen Wissenschaft)，正象它现在已经——尽管以异化的形式——成了真正人的生活的基础一样；至于说生活有它的一种基础，科学有它的另一种基础——这根本就是谎言。③

这里的“科学”不是一般的自然科学，而正是萨伊所说的作为“自然科学”的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更深刻的理论批判。

很显然，马克思此时的言说，表面上似乎还在讲人本学，而实际上他所思考的立论恰恰是站在全部手稿中那条主导的人本主义异化逻辑之外得出的。他几乎走到了新的哲学视界窗前：“理论的对立本身的解决，只有通过实践方式(praktische Art)，只有借助人的实践力量(praktischeEnergie)，才是可能的；因此，这种对立的解决决不只是认识的任务，而是一个现实生活的任务(wirklicheLebensaufgabe)”④，这种认知几乎已经打开闭锁的思想空间，即将展望一个崭新的天地—思考如何客观地消灭劳动异化和私有制的现实道路问题了。“工业”是古典政治经济学中的资产阶级社会生产现实，这样一种客观逻辑是马克思的哲学思考在经济学研究中自发形成的。同时，从具体的工业走向一般性的“工业”，又进一步跨入人类客观物质活动的实践，这必将是一个更艰巨的革命任务。马克思在此文中已经28次使用praktisch一词。此后不久，随着马克思1845年第二阶段的经济学研究的展开，特别是随着《布鲁塞尔笔记》和《评李斯特》一文写作的进行，马克思的新世界观的天才提纲—《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全面地实现了一个新的格式塔转换：此时哲学的实践唯物主义逻辑视域终于浮出历史地表了。

第三章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7页。中译文有改动。

②③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8页。

④《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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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所以指出上述这些观点，无非试图证明前面已经标注的一个深层文本事实，即在马克思的《1844年手稿》一书中，存在着两条理论逻辑线索：一条是从先验主体出发的人本主义异化史观的(“应该”)人学现象学(话语)逻辑，另一条是从现实物质生产(实践和工业)出发去观察社会历史的(“是”)客观逻辑。两种逻辑的相互交织在这里表现得极为明显。而且，现实的历史线索刚开始在不少分析中占了一定的上风，当然这并没有在整体上改变人本主义逻辑所居有的权力话语地位。我已经多次指出，前者是马克思此时的主导理论逻辑框架，而后者则不过是一种新的理论线索的否定性因素。特别由于这二者之间似乎存在着十分深刻的相悖性，马克思这时还无法将后者中的客观必然性的“是”与前一条线索中否定意义上出现的坏的“是”统一起来。所以，我们就不能同意法国哲学家阿尔都塞的观点，即把马克思的思想进程特别是后来发生的哲学变革简单地说成是一种“认识论断裂”。实际上，马克思科学世界观的形成同样经历了一个历史过程。在《1844年手稿》中，我们清楚地看到了这条科学思路的前期线索。

在第五小节的最后，马克思指认了区别于一般共产主义的社会主义目标。他说，“在社会主义的人看来，整个所谓世界历史(Weltgeschichte)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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