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马克思：经济学语境中的哲学话语（第四版）

看成一切存在(alles Seins)的唯一真正的活动和自我实现的活动(Selbstbetätigungsakt)，所以他只是为那种历史的运动找到抽象的、逻辑的、思辨的表达，这种历史还不是作为既定的主体的人的现实的历史(wirkliche Geschichte)，而只是人的产生的活动、人的发生的历史(Entstehungsgeschichte des Menschen)。①

显然马克思要肯定费尔巴哈的实体的人的生活，而否定黑格尔的那种离开现实的人的被颠倒了的抽象历史活动。这是马克思对两种批判现象学的立场抉择。

如果我们仅仅在传统哲学解释框架的研究视域中来进行观察和评判，那么就会很自然地看到唯物主义者费尔巴哈与唯心主义者黑格尔之间的对峙，可是一旦进入马克思当时面对的资产阶级社会的经济现实，情况就会发生重大逆转：因为费尔巴哈的人学现象学批判的自然(直观)唯物主义视域，实际上是无法透视资产阶级社会生活中那种特有的经济关系的颠倒性事物化本质的。停留在人的感性现实和物质实体中的思考，最终恰恰不能摆脱资产阶级经济拜物教的意识形态的钳制。所以，在现实中，费尔巴哈的哲学革命恰恰是非批判的。而黑格尔的颠倒的精神现象学逻辑固然是唯心主义的，却是资产阶级社会颠倒的现实关系的本质写照。与费尔巴哈相比，黑格尔倒是真正批判(当然是错误地唯心主义地)资产阶级社会经济现实的。关于这一点，马克思是在十多年以后的《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的狭义历史唯物主义中才发现的。这是一个十分复杂的理论问题，其间的理论逻辑矛盾和转换峰回路转、犬牙交错，并非如我们传统哲学研究构架所假想的那样简单。

第三章 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5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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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马克思开始对黑格尔的辩证法进行一种全面的清理。这种批判绝不是基于马克思主义“唯物辩证法”的改造，而是从费尔巴哈的一般唯物主义特别是人本主义逻辑投射出的理论证伪。与马克思第一次从《法哲学原理》入手批判黑格尔不同，这一次是围绕着“黑格尔哲学的真正诞生地和秘密开始”处《精神现象学》而展开的。与第一次批判黑格尔的唯心主义哲学基础不同，这一次反思的焦点是黑格尔的批判方法。马克思先是简要提炼了《精神现象学》一书的纲目，从感性确定性的否定，经自我意识确定性的非独立认证到理性确定性的最后阶段绝对知识，然后点明绝对知识这个去除了一切现象之现实规定的“纯粹的思辨的思想”——构成了黑格尔《哲学全书》第一部分《逻辑学》的起点。马克思十分清醒地认识且十分精辟地分析道，在黑格尔的体系中，

逻辑学是精神的货币(Geld des Geistes)，是人和自然界的思辨的思想的价值人和自然界的同一切现实的规定性(wirklicheBestimmtheit)毫不相干的、因而是非现实的本质，—是外化的因而从自然界和现实的人抽象出来的思维，即抽象思维。①

这种抽象本质的外化和异化就是现实自然界和人类社会。最后，通过人的思维的本质抽象(还不是自身的人类学、现象学、心理学、伦理学、艺术和宗教)，这个观念的“货币”穿透感性现实的一切物质存在，“回到自己的诞生地”绝对精神。“它的现实存在就是抽象”②。如果我们结合第一章中黑格尔对斯密、李嘉图所说的资产阶级社会经济关系本质的抽象的认同来想，马克思这里所复述的黑格尔的观点当然是十分深刻的。

但这时马克思立刻说，黑格尔有双重错误。

一是黑格尔本人的思想正是异化的人的抽象形象，可是他却将自己的观念作为这个异化了的世界的尺度。所以，当他正确地将财富、国家权力等看成是“同人的本质相异化的本质”时，仅仅是重新肯定其本真的思想形式即精神本质。这就意味着，黑格尔没有发现，现实中的异化实际上是人的本质的异化，而不仅仅是这种现实异化之反映的观念的异化。“因此，全部外化历史和外化的整个复归，不过是抽象的、绝对[XVII的思维的生产史(Produktionsgeschichte)，即逻辑的思辨的思维的生产史”，黑格尔将现实的异化仅仅看作是观念异化的外观和公开形式①。这是不可宽恕的唯心主义。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60页。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6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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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黑格尔没有意识到，他的观念异化之复归的真实本质是“要求把对象世界归还给人”②。显而易见，这是费尔巴哈人本主义的伦理逻辑话语，而不是科学的历史唯物主义！以马克思此时的见解，黑格尔所否定的感性(确定性)意识并不是某种人之外的抽象观念的感性意识，而只能是人的感性意识。比如，“自然界的人性和历史所创造的自然界人的产品的人性”，绝不是抽象精神的产物，宗教、财富这一类东西也不是观念的异化，而只能是“人的对象的异化的现实，是客体化的人的本质力量的异化的现实”，所以，“宗教、财富等等不过是通向真正人的现实的道路”，而不是通向绝对观念消失的扬弃环节。③当然，马克思同时一针见血地指出，黑格尔现象学实际上已经内含着革命性的批判因素。

《现象学》(Phänomenologie)是一种隐蔽的、自身还不清楚的、被神秘化的批判；但是，由于《现象学》紧紧抓住人的异化，——尽管人只是以精神的形式出现的—其中仍然隐蔽着批判的一切要素，而且这些要素往往已经以远远超过黑格尔观点的方式准备好和加过工了。关于“苦恼的意识”、“诚实的意识”、“高尚的意识和卑鄙的意识”的斗争等等、等等这些章节，包含着对宗教、国家、市民生活等整个整个领域的批判的要素，但还是通过异化的形式(entfremdeten Form)。④

第三章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61页。

②③④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6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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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正是以这种经过费尔巴哈人本主义逻辑改造过的黑格尔的辩证法为批判武器，来体认他此时所面对的资产阶级经济学。这也是此时他所能抵达的对黑格尔“辩证法”进行超越的高度。

所以，马克思会这样认同，“黑格尔的《现象学》及其最后——作为推动原则和创造原则的否定性的辩证法(Dialektik der Negativität)—的伟大之处首先在于，黑格尔把人的自我产生看作一个过程，把对象化(Vergegenständlichung)看作失去对象，看作外化和这种外化的扬弃；因而，他抓住了劳动的本质(Wesen derArbeit)，把对象性的人、现实的因而是真正的人理解为他自己的劳动的结果”①。在这里，马克思开始直接使用人本主义的话语来解蔽黑格尔的历史辩证法，但这并不是在关注辩证法的所谓“联系”和“发展”的一般特征，而恰恰是在强调辩证法的革命性和批判性，即否定的辩证法！马克思的解码结果如下：人与自身的类存在物所发生的现实的能动关系，只有通过人类本身的全部活动并且被作为历史的结果，才能使这种“类的力量”得以实现，但它又只能被当作对象，并“只有通过异化的形式才有可能”得以实现。具体地说，即马克思认为黑格尔已经看到人的本质是劳动这样一种现实的能动的活动关系。现实的人只有通过劳动走向自然的对象性(异化)，才能真实地实现自己。我们还须指出，在马克思批判黑格尔哲学的进程中发生了一个重要的文本事件，即当马克思写到(第三笔记本第三个“补入”中的第六小节)第13页时，突然重新转向国民经济学，开始步入他题注为第七小节的经济哲学批判，其内容为对资产阶级社会经济条件下的需要之异化的研究。我以为，这是马克思对黑格尔哲学的社会历史意义的一种自觉确认的初步表现。

因此，马克思进而指出，由于“黑格尔站在现代国民经济学家的立场上。他把劳动看作人的本质，看作人的自我确证的本质；他只看到劳动的积极的方面，而没有看到它的消极的方面”①。对于这一指认，过去的传统研究大多数是直接赞成的，即批评黑格尔同时肯定劳动的外化(积极方面)和异化(消极方面)，而马克思是要肯定劳动的对象化却否定劳动异化。我认为，这还需要更深入的分析。马克思理解了黑格尔确证人的本质实际上是以资产阶级国民经济学为基础的，毋庸置疑，这一点是极为重要的。但由于马克思没有认识到劳动价值论的历史意义，所以他不可能理解黑格尔为什么会同时肯定外化和异化。因为，在以交换为基础的资产阶级社会经济存在中，生产本身的客观发生必然以“异化的”形式实现出来，这个所谓的“异化”用科学的话语来描述，就是由交换所导致的人与人关系被颠倒地表现为事物与事物的关系。从资产阶级社会的历史发生来考察这个“异化”，它始终是与生产总体同时发生的，因此绝不可能只承认资产阶级社会的生产方式，却不要“异化”。在对这一点的理解上，费尔巴哈式的人本主义伦理批判的现象学固然正确，却并不深刻。马克思在1846年以后才重新认可黑格尔现象学的这种对异化必然性的肯定。可见，传统研究对这一点的理解是有弊端的。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6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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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客观地扬弃异化:对黑格尔意识对象克服论的批判

马克思对黑格尔辩证法(现象学)的批判，后来主要集中在《精神现象学》最后一章“绝对知识”中的一个观点上：意识对象的克服。马克思在这部分中实际上是想凸现自己的人本主义逻辑，这无疑是对黑格尔所理解的主体与客体之间能动的辩证关系的一种人本主义改写。

马克思说，黑格尔《精神现象学》的这一章，主要是想说明意识是对象的本质，“意识的对象无非就是自我意识”，外化是意识的异化，所以必须扬弃异化复归于自我本身。而在马克思此时的人本主义语境中，黑格尔的自我意识实际上是人、人的本质。这是被费尔巴哈所揭示的德国青年黑格尔派自我意识哲学逻辑的历史本质。这样，马克思自然会以一般唯物主义的人本学的观点来颠倒式地阅读和理解黑格尔。比如他说：

第三章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6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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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本质的一切异化都不过是自我意识的异化。自我意识的异化没有被看作人的本质的现实异化(wirklichenEntfremdung)的表现，即在知识和思维中反映出来的这种异化的表现。相反地，现实的即真实地出现的异化，就其潜藏在内部最深处的并且只有哲学才能揭示出来的—本质说来，不过是真正的、人的本质即自我意识的异化的现象。因此，掌握了这一点的科学就叫作现象学。①

根据马克思这里的观点，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应该改名为“人的本质异化的现象学”。我以为，马克思自己在手稿中也正是以这种批判的和革命的人学现象学，来面对资产阶级国民经济学和资产阶级社会现实异化的，也由此，他才能看到青年恩格斯和蒲鲁东所否定的那个现象(所谓的“经济事实”)背后的东西—劳动本质的异化。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才提出人本主义社会现象学也就是马克思《1844年手稿》主导性思路的这种命名！这是人本主义逻辑中的一种特殊的批判现象学和历史认识论。

马克思将黑格尔在“绝对知识”第一自然段中所表述的“意识对象的克服”②概括为八个要点，并逐一进行了批判。

马克思把第一点和第二点放在一起进行讨论。第一点是“对象本身对意识说来是正在消逝的东西”，第二点是“自我意识的外化设定物性(Dingheit)”。以马克思此时的理解，第一点的意思是指“对象之返回到自我”③。第二点是马克思所讨论的重心所在。在这里，马克思对于自我意识的外化设定物性发表了一段很长的议论。

我想，在进入马克思的这种重要思考之前，我们还是应该先了解一下黑格尔在原文中的表述。在《精神现象学》一书中，对于这一论点，黑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65页。

②[德]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下卷，贺麟、王玖兴译，商务印书馆1979年版，第258—259页。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66页。

格尔这样解释：

事物就是我；在这个无限判断里事物事实上是被扬弃了；事物并不是自在的东西；事物只有在关系中，只有通过我以及它与我的关系，才有意义。—这个环节在纯粹的识见和启蒙思想中就已经出现在意识之前了，事物纯全是有用的，并且只可从它们的效用性去考察它们。①

我们知道，黑格尔的现象学实际上是颠倒过来的康德理性批判，这是经过费希特自我意识哲学的中介后扬弃为逻辑前提的理念批判结果。黑格尔在这里试图说明，对象是在与“我”(自我意识)的外化效用关系中被建构的，对象是非独立存在的，它只能存在于与自我意识的有用关系中。这是意识外化设定物性的直接意思。但是在黑格尔那里，自我意识的本质又是观念，“我”也不过是历史理性狡计的工具，自我意识必须穿透对象的物性，指认出对象的观念本质，最终复归于绝对理念。所以，在黑格尔看来，绝对精神是主体，“现实的人和现实的自然界不过成为这个隐秘的、非现实的人和这个非现实的自然界的宾词、象征。因此，主词和宾语之间的关系被绝对地相互颠倒了”②。

显然，马克思并不打算仔细分析黑格尔自我意识环节之后的观念本质论。他只是从青年黑格尔派的自我意识出发，先以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颠倒黑格尔所谓的自我意识与对象的思辨主宾关系，再用人本主义将自我意识还原为人，最后才回落到资产阶级社会现实中来。这是马克思此时经过多重中介后的论说语境。所以我们看到，马克思旨在唯物主义地确证对象存在的客观性，而人本身也是自然对象，这是人能够客观化地创造对象的基础。马克思的这一段讨论至关重要，他说：

当现实的、有形体的、站在稳固的地球上呼吸着一切自然力的人通过自已的外化把自已现实的、对象性的本质力量(Wesenskräfte)设定为异已的对象时，这种设定并不是主体；它是对象性的本质力量的主体性，因而这些本质力量的活动也必须是对象性的(gegenständliche)活动。①

第三章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德]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下卷，贺麟、王玖兴译，商务印书馆1979年版，第260页。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7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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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设定对象不是因为主体(的主观性)，而是因为主体本身首先是自然存在物，他才有可能将对象性的活动设定为对象。接下来是马克思的一段著名表述：“彻底的自然主义或人道主义，既不同于唯心主义，也不同于唯物主义，同时又是把这二者结合起来的真理。我们同时也看到只有自然主义能够理解世界历史的行动。”②唯心主义是指黑格尔观念的能动性活动，唯物主义是指英法唯物主义的经验原则，马克思在此肯定的是费尔巴哈的对象性的客观活动，而且是人的客观活动(劳动)。请一定注意的是，这个客观活动再往前走一步就是实践。但在这里还不是！二者虽隔咫尺，但仍远在天涯。因为这里的人的客观活动还是人本主义的非历史的逻辑规定。

马克思首先确定的是人的感性受动性，“人作为自然的、肉体的、感性的、对象性的存在物，和动植物一样，是受动的、受制约的和受限制的存在物”③。马克思将黑格尔的主客关系式唯物主义地颠倒回来了。黑格尔认为对象存在于与“我”的效用关系中，而马克思则认为，“我”的客观存在恰恰缘于自然对象的客观存在。“一个存在物如果在自身之外没有对象，就不是对象性的存在物。”④马克思认为黑格尔所说的那种本身不是对象又没有外在对象物的“唯一存在物”，只能是虚构之物。

其次，人又不仅仅是自然存在物，“而且是人的自然本质(Naturwesen)，也就是说，是为自身而存在着的本质，因而是类本质(Gattungswesen)。他必须既在自己的存在(seinem Sein)中也在自己的知识中确证并表现自身”①。这是人作为对象存在与一般自然存在的不同之处。人拥有由自己创生的活动，这就是人的历史。人的历史是“一种有意识地扬弃自身的产生活动”，所以，“历史(Geschichte)是人的真正的自然史(wahre Naturgeschichte)”。②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②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67页。

④《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6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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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马克思当时“费尔巴哈式”地颠倒黑格尔所能解蔽的东西。在这条逻辑中，黑格尔的辩证法构架倒变成了无法理解的虚构。然而实际上，如果黑格尔的自我意识不是简单地颠倒为自然的人，而是颠倒为一定历史条件下的物质实践活动，那么社会历史的实践主体，与人的实践相关的物性的重新“设定”与“消失”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当然，这是1845年春天以后马克思才思考的问题了。

最后一段是马克思关于黑格尔异化(外化)之扬弃问题的研究。它是第3—6点的主要内容(第7—8点在手稿中没有再专门论述)。这一段讨论也是非常重要的。它涉及马克思对扬弃异化的看法中的根本特点。如将其集中为一点，就是说异化不是一种观念的异化，观念的异化不过是现实异化的反映，所以异化的扬弃不能停留在观念的认识上，而必须是对现实的客观扬弃，这就是现实社会革命！

具体地说，在黑格尔那里，对象就是意识(主体)的外化和异化，从本质上看，对象必然被揭露为虚无的外观和现象“障眼的云烟”，扬弃异化也就是扬弃外化即复归意识主体。黑格尔“在抽象的范围内把劳动理解为人的自我产生的行动，把人对自身的关系理解为对异己本质的关系，把那作为异己存在物来表现自身的活动理解为生成着的类意识和类生活”③。黑格尔这里的唯心主义自然受到马克思的严厉批判。马克思一语破的：黑格尔的错误在于他用观念的东西冒充真实存在的对象世界，所以观念主体外化的异己存在实际上“也就是在自己身边”，异化扬弃就表现为在对象中重新找到观念本质。所以马克思批评道：“在黑格尔那里，否定的否定不是通过否定假象本质来确证真正的本质，而是通过否定假象本质来确证假象本质，或者说，来确证自身异化的本质”①。以黑格尔的观点，一个认识到自己在法、政治等中过着外化生活的人，就是在这种外化生活中过着自己的真正的、人的生活。马克思认为，这将会使异化之扬弃成为一种虚假的扬弃。“黑格尔的虚假的实证主义即他那只是徒有其表的批判主义的根源就在于此”②。

第三章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②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69页。中译文有改动。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7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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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黑格尔的扬弃说还是蕴藏着一些积极的因素。黑格尔认为，“扬弃是使外化返回(zurück)到自身的、对象性的(gegenständliche)运动。”③如果将其转换成马克思这时的人本主义话语，就是“人通过消灭对象世界的异化的规定、通过在对象世界的异化存在中扬弃对象世界而现实地占有自己的对象性本质(das gegenständlicheWesen)”。因此，就如费尔巴哈的观点是“无神论作为神的扬弃就是理论的人道主义的生成，而共产主义作为私有财产的扬弃就是对真正人的生活这种人的不可剥夺的财产的要求，就是实践的人道主义(praktischenHumanismus)的生成一样”④。实践的人道主义就是在现实中真正扬弃的共产主义！

这就是马克思对自己此时批判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所用的逻辑方法的直接确证。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72页。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71页。

③④《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7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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