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马克思：经济学语境中的哲学话语（第四版）

1. 对劳动价值论的肯定与逻辑翻转

当以这样的理论逻辑面对政治经济学时，这些无产阶级的政治经济学家分析资产阶级社会的态度也必然发生重大的变化。汤普逊究竟关心什么问题呢？他并不是一般性地谈论贫困，他是在追问，在一个生产发达、财富丰足的社会里，为什么创造财富的大多数生产者相当贫穷，而极少数非劳动者却非常富有而“幸福”？为什么生产者通过劳动所创造出的成果，“竟在他们本身既没有胡作非为、自然界也没有发生灾害的情况下，会被神秘地全部夺走呢?”①他的结论是“财富分配的不得当”②！这显然是传统空想社会主义的批判逻辑。汤普逊明确指出，这并不需要一种主观的伦理价值要求，而是要通过政治经济学揭示新的公正分配的自然规律，一种同样不需要人为帮助的客观规律。③在汤普逊看来，资产阶级的政治经济学的劳动价值论是可以被肯定的，的确只有劳动是财富的来源，劳动也是衡量财富价值的唯一标准。④在一般的情况下，一件物品的价值相当于生产它的最小的劳动量。这是不准确的劳动价值论，因为他还没有必要劳动这个规定。按理说，人们通过劳动生产财富本应该为了增加幸福，用劳动生产自然所不能给予的财富本应该为了增加人类的幸福，可是，过去的“政治经济学的最终目的一直是增加社会上财富积累的绝对量，至于如何分配每年的产品和多年积累下来的财富则留给道德家和政治家”①了。在生产和积累财富上畅通无阻的劳动价值论，到了分配上它的效用就荡然无存了，这不能不说是政治经济学的一个悲剧。

第五章 马克思哲学新视域建构的重要理论参照系

①[英]汤普逊：《最能促进人类幸福的财富分配原理的研究》，何慕李译，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19页。

②[英]汤普逊：《最能促进人类幸福的财富分配原理的研究》，何慕李译，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20页。

③参见[英]汤普逊《最能促进人类幸福的财富分配原理的研究》，何慕李译，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26页。

④参见[英]汤普逊《最能促进人类幸福的财富分配原理的研究》，何慕李译，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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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难看到，霍吉斯金对政治经济学具体的学理研究视角也是十分独出机杼的。他同样不是在经济学之外，而正是在经济学之中来批评经济学的。他认为，斯密、麦克库洛赫等人的问题出在分配上。因为，当斯密等人承认劳动是生产财富的源泉时，他所把握的这个尺度是正确的，可是一旦超出这一领域而转到交换时，尺度就发生了变化。对此，霍吉斯金要求坚持劳动尺度的一贯性，“劳动不仅是一切财富的来源，还是实行公平分配的准则”②。为此，他首先转引了M.坎纳德的一段著名的关于劳动创造财富的论述，即一只手表在去除其接受的全部劳动之后，必然会还原为一堆矿石；而面包在去除劳动之后，则会变成禾本科的草。然后他发挥说，建筑物抽去木匠和泥瓦匠的劳动也会成为原始的自然物质。③格雷④在《人类幸福论》一书中也指出，在任何社会中，“生活所必需的一切东西，能使生活愉快和舒适的一切东西，都是人类的劳动创造出来的”⑤，所以，“劳动是财产的唯一的基础，任何财产都不外是积累的劳动”⑥。土地在没有投入劳动之前，是没有任何价值的，所有的产品也都是劳动的结果。劳动者创造了财富，可是他们却不能占有财富，这是一种不公正。当然，霍吉斯金他们也不打算通过伦理道德批判去讨回公道，而提出只能诉诸科学。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英]汤普逊：《最能促进人类幸福的财富分配原理的研究》，何慕李译，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52页。

②[英]霍吉斯金：《通俗政治经济学》，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王铁生译，第28页。

③参见[英]霍吉斯金《通俗政治经济学》，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王铁生译，第28—29页。

④格雷(J.Gray，1799—1883)，英国社会主义经济学家。主要论著有：《人类幸福论》(1825)、《社会制度》(1831)、《防止人民不幸的可靠手段》(1842)、《论货币的本质及其用途》(1848)等。

⑤[英]格雷：《人类幸福论》，张草纫译，商务印书馆1963年版，第11页。

⑥[英]格雷：《人类幸福论》，张草纫译，商务印书馆1963年版，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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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吉斯金所谓的科学就是要“揭明那些影响和调节财富生产的全部自然规律和条件”①。这也是“建立在这些内容及其永恒性、以及在一切时间和一切地点物质世界赖以激发起我们类似感情的那些规律的永恒性的基础之上”②。他要认证的自然规律是什么呢？是人类劳动的必要性！劳动既然是一切财富的源泉，那么不劳动者就不能吃、穿、用，也就没有生存的权利。霍吉斯金说：“它和万有引力定律一样，乃一普遍规律。它永恒地和始终如一地影响并调节全体人类的行为”③。可见，社会经济生活中的“生产和分配财富的一切细微部门均受到源自劳动的必要性的条件的调节和支配；正像物质世界的每一部分都受自然规律的调节和支配一样”④，而社会法规也应该以自然规律为标准来确定。这种自然规律与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的自然规律(“自然秩序”)正好相反。这里的自然规律应该读作客观规律。

前面我们已经说明，劳动是财富的唯一源泉。那么，“一切财富(包括金子和银子)均为劳动的产品；而那些不劳动的人们拿不出任何东西来支付他们的商人，他们不能用不是劳动的产品进行支付”⑤。劳动越多财富也就越多，可是为什么劳动者却越来越贫困呢？霍吉斯金也试图寻求导致这种奴役的原因。第一，霍吉斯金认为产生奴役的原因不是一些人所批评的劳动分工。他将分工区分为由人类不同个人之间的爱好和性格导致的分工1与由地域特点导致的分工2。第二，产生奴役的原因也不是由分工所造成的劳动的社会性与交换。他似乎清醒地看到，在分工的社会劳动中，“每一个劳动者(不论他干的是什么行当)都仅仅在完成一文明的社会的生产这一伟大工作的一部分”，离开了他人的劳动，他并不具有独立创造财富的能力。⑦“我们现在使用或享受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共同和联合劳动的结果”①。这样就必然出现劳动的交换，即由分工1引起的国内交换和由分工2带来的国际交换，即国内贸易与对外贸易。在他看来，分工与交换都是促进文明的“伟大手段”，这些手段本身并不是产生不平等和奴役的原因。格雷也认为，“交换是社会之父”：“如果说劳动为人类创造了一切有价值的物品，那么交换就使某些人有可能利用许多没有交换依靠自己的劳动永远得不到的东西”，所以我们可以将交换称之为“社会的联系和基础”。②第三，有交换就一定会产生代表一般劳动的货币。霍吉斯金说：“在和大自然打交道时，劳动曾是最初的货币，劳动在现在和将来仍将是唯一的购买货币”③。货币在直接的意义上也是无罪的。

第五章 马克思哲学新视域建构的重要理论参照系

①[英]霍吉斯金：《通俗政治经济学》，王铁生译，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第45页。

②[英]霍吉斯金：《通俗政治经济学》，王铁生译，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第32页。

③[英]霍吉斯金：《通俗政治经济学》，王铁生译，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第34页。

④[英]霍吉斯金：《通俗政治经济学》，王铁生译，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第35页。

⑤[英]霍吉斯金：《通俗政治经济学》，王铁生译，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第105—106页。

⑥⑦参见[英]霍吉斯金《通俗政治经济学》，王铁生译，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第122页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霍吉斯金直接提出了一个口号：自然规律无罪，“贫困是由社会制度造成的”④。勃雷也认为，在现代社会中，“机器本身是好的——是不可缺少的”，现在劳动人民的贫困，不是由于机器代替了劳动，而是因为这种制度⑤。真正的罪魁祸首恰恰是资本与资产阶级。因为在霍吉斯金看来，资本的本质是“劳动必须能在维持劳动者生计之外还必须能给资本家带来利润”⑥!并且，“地主和资本家什么也不生产。资本是劳动的产物，利润不过是那一产物的一部分，这一产物被无偿地剥夺，只允许劳动者去消费他自己生产的东西的一部分”⑦。所以，在资产阶级社会的经济运行中，

资本家成了社会一切财富的所有者，在生产这些财富时，资本家就是按照这一原则行事的，一般来说，他们永远不会允许劳动者得到生活资料，除非他们有把握地预期，劳动者的劳动将生产出超过其维持生计所需的东西而给他们带来利润。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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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英]霍吉斯金：《通俗政治经济学》，王铁生译，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第122页。

②参见《格雷文集》，陈太先、眭竹松译，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39页。

③[英]霍吉斯金：《通俗政治经济学》，王铁生译，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第188页。

④[英]霍吉斯金：《通俗政治经济学》，王铁生译，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第201页。

⑤参见[英]勃雷《对劳动的迫害及其救治方案》，袁贤能译，商务印书馆1959年版，第88页。

⑥[英]霍吉斯金：《通俗政治经济学》，王铁生译，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第202—203页。

⑦[英]霍吉斯金：《德国北方的旅行》第2卷，爱丁堡，1820年，第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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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奴役原则”!它严重违反了上述劳动必要性的自然规律。所以，霍吉斯金坚决反对将资产阶级社会制度想当然地指认为自然规律。用汤普逊的话说，那就是，“资本的最准确的概念到底是什么呢？它就是那一部分能够作为谋利手段的劳动产品”②。在霍吉斯金看来，资本家不是劳动者，他在任何意义上均无助于生产，资本作为机器和工具也不能独立生产，“将生产能力归因于由劳动制造和使用的设备就是胡说八道了”，一切资本都是人创造的！③比如，“蒸汽机所干的任何工作乃是矿工、冶炼工、铁匠、工程师、司炉工和无数其他劳动者联合劳动完成的，它不是无生命的机器完成的”④，没有工人，任何机器和设备都毫无价值。而且，如果没有劳动的经常使用，机器就会很快地损坏。⑤同时，所有的资本利息也是劳动的产物。⑥可见，资本与劳动的交换实际上就是资本家用工人过去的劳动成果与工人当下活劳动的交换，同时，每当交换再次发生时，资本家都再一次多占有了工人的劳动。

这种交换不平等的观念，似乎是大多数社会主义经济学家的共识。根据勃雷的看法，这种交换的本质是“一方只是都给出去，一方只是都拿进来，一切不平等的实质和精神也在于此”⑦。勃雷认为，一切生物都遵循“你必须劳动”(圣经语)的定律，“只有人类能够逃避这一定律，而且按照这一定律的性质来说，只有用牺牲别人的代价，才能逃避得了”⑧。依据政治经济学的观点，商品交换由生产成本决定，那么交换常常应该是“等值与等值交换”。如果交换是平等的，那么“各方给出去的劳动量是相等的”。可是，在现在实际发生的资产阶级社会的制度中，工人们一直都是拿一整年的劳动去向资本家换取仅仅半年劳动的价值。①马克思在《曼彻斯特笔记》第六笔记本②中直接摘录了这段文字。这种交换连续发生的结果，只能是“以无换有”！“全部的利益全部积累起来的利润和利息，或者任凭你叫作什么，在现在的制度之下都是归资本家所有了的—是从全体生产者那里来的。”③“凡是工人生产了一样东西，它就不属于他了它就属于资本家了，因为它已由那种视力所不能及的魔术——不平等的交换—从这个人的手里转移到别人手里去了。”④在勃雷看来，资产阶级社会的银行制度就是通过用媒介来获得利益，这是最明显的不劳而获！勃雷的上述观点，马克思几乎在《哲学的贫困》中也都作了大段援引。⑤另一位社会主义经济学家格雷则认为，正是劳动阶级通过劳动，养活了自己，也养活了一切不劳动的人。这说明，现代的交换制度正是“统治文明世界的恶魔的隐身所，它以饥饿报答勤劳，以失望报答努力”⑦。为此，他在《人类幸福论》中曾经引述了英国统计学家胡恩的著作，列举了英国1812年“生产阶级”共生产了426230372英镑的财富，据此，劳动者平均创造54英镑，但他们这一年仅平均收入11英镑，是他们创造财富的1/5，其余部分都被他人占有。⑧显然，这是一个十分有说服力的统计学证据。

第五章 马克思哲学新视域建构的重要理论参照系

①[英]霍吉斯金：《通俗政治经济学》，王铁生译，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第53页。

②[英]汤普逊：《最能促进人类幸福的财富分配原理的研究》，何慕李译，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193页。

③参见[英]霍吉斯金《通俗政治经济学》，王铁生译，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第209页。

④[英]霍吉斯金：《通俗政治经济学》，王铁生译，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第212页。

⑤参见[英]霍吉斯金《保护劳动反对资本的要求》，伦敦，1922年，第59—60页。

⑥参见[英]霍吉斯金《通俗政治经济学》，王铁生译，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第217页。

⑦[英]勃雷：《对劳动的迫害及其救治方案》，袁贤能译，商务印书馆1959年版，第23页。

⑧英勃雷：《对劳动的迫害及其救治方案》，袁贤能译，商务印书馆1959年版，第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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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英]勃雷《对劳动的迫害及其救治方案》，袁贤能译，商务印书馆1959年版，第51页。

② Karl Marx, Manchester-Hefte(6 -9), Marx-Engels-Gesamtausgabe(MEGA2), ⅣV /5, Text, Berlin：Walter de Gruyter GmbH，2015，S.18.——本书作者第四版修订注。

③[英]勃雷：《对劳动的迫害及其救治方案》，袁贤能译，商务印书馆1959年版，第61页。

④[英]勃雷：《对劳动的迫害及其救治方案》，袁贤能译，商务印书馆1959年版，第64页。

⑤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58年版，第110—117页。——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⑥参见[英]格雷《人类幸福论》，张草纫译，商务印书馆1963年版，第67页。

⑦《格雷文集》，陈太先、眭竹松译，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39—40页。

⑧参见[英]格雷《人类幸福论》，张草纫译，商务印书馆1963年版，第12—20页上的统计表和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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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能否发展生产力:反对资产阶级社会的客观依据

我们看到，汤普逊在分析人类生产劳动时，还力图呈现特定的历史语境，即他已经直接指认的资产阶级社会生产方式的历史合理性。在一种比较性研究视域中，汤普逊提出，“人类劳动方式有三种：第一，直接或间接的强迫劳动；第二，在不受限制的个人竞争情况下进行的劳动；第三，互助合作的劳动”①。第一是前资产阶级社会中的奴隶或封建性劳动，第二是资产阶级社会条件下的劳动，最后是他所肯定的未来的新型劳动方式。显然，汤普逊直接承认资产阶级社会本身的进步，因为资产阶级社会“在巨大程度上取消封建束缚”，可是，资产阶级社会的“这些新建立的制度所加给人们的限制和公正的原则，和保障与平等的原则比起来仍是非常有害的，是应该停止的，但如果与封建时代的特点，彻底的无保障和暴力夺取相比较，就一个是禾稼稀少，一个是彻底荒芜”。②原始共同体与现代文明社会的差别是生产力水平的差别。汤普逊提出，“真正积累起来的财富量，就它的重要和对于人类幸福的影响来说，和无论处于什么文明情况的同一社会的生产力比较”，都是微不足道的，所以人们应该更加关注生产力和它将来的自由发展。③马克思在《曼彻斯特笔记》第四笔记本④中摘录了汤普逊的这一表述。霍吉斯金也历史地看到，“农业劳动者的奴隶状态是与那种土地占有相联系的；从政治上说，整个欧洲的农业劳动者一直处于一种比制造业和商业的劳动者更恶劣的状况”⑤。这是一种很重要的历史态度。用勃雷的话说，“某一种社会形态和某一种政府形式，只能在某一国家的历史中的某一时期内存在，而且能适合当时的需要，但到了后一时期，那就不容再存在了”①。

第五章 马克思哲学新视域建构的重要理论参照系

①[英]汤普逊：《最能促进人类幸福的财富分配原理的研究》，何慕李译，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22页。

②参见[英]汤普逊《最能促进人类幸福的财富分配原理的研究》，何慕李译，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122页。

③参见[英]汤普逊《最能促进人类幸福的财富分配原理的研究》，何慕李译，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454页。

④ Karl Marx, Manchester-Hefte, Marx-Engels-Gesamtausgabe (MEGA2 ), V/4, Text, Berlin：DietzVerlag，1988，S.244-245.—本书作者第四版修订注。

⑤[英]霍吉斯金：《通俗政治经济学》，王铁生译，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第120—1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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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注意到，不少社会主义经济学家首先都能够历史地肯定资产阶级社会在发展生产力上的作用。同时，他们根本否定资产阶级社会生产方式的原因也是基于生产力的发展。汤普逊直接指出，归根到底，资产阶级社会生产方式不利于生产力的发展，社会生产的总量由于资本家个人目光短浅的功利性活动的增加而减少。②也是在这个意义上，大多数社会主义经济学家都反对把资产阶级社会的经济规律看成是所谓永恒的自然规律。他们正是为了消除资产阶级社会生产方式对社会生产力的阻碍，而着眼于“解放社会的未来生产力”③。这是一种十分重要的观点。

同时，也是在这一点上，社会主义经济学家们异口同声地一起反对资产阶级社会经济运行中所存在的无政府状态，因为这种生产的无政府状态严重破坏了生产力的发展。比如格雷就明确反对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的观点，即“认为我们的社会制度中有着一种自动调节因素，而商业之流则像江河一样要达到适当的水平并流得平稳顺利，只应听其自然”④。这样，“社会秩序整个基础建筑在某种坚固不拔的基础上，建立在永远不变的自然法则之上”⑤。格雷认为，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因为它将人变成“事物秩序的自愿的奴隶”。他认为，这种不受监督的商业制度的结果终归是使广大群众陷入赤贫与不幸的深渊。他直接反驳麦克库洛赫支持自然放任的经济观点，并举例类比论证这种逻辑的荒谬性。

对一个军队的士兵们说，如果他们自相残杀，他们就能战胜共同的敌人；或者对一个乐队说，如果每个人演得很出色，不顾别人演得曲调和节拍如何，全体演出的音乐也会令人神往；或者对一批运用资本的竞争敌手说，他们互相损害对方的利益，就能促进公共福利。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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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英]勃雷：《对劳动的迫害及其救治方案》，袁贤能译，商务印书馆1959年版，第9页。

②参见[英]汤普逊《最能促进人类幸福的财富分配原理的研究》，何慕李译，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200页。

③[英]汤普逊：《最能促进人类幸福的财富分配原理的研究》，何慕李译，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446页。

④《格雷文集》，陈太先、眭竹松译，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3页。

⑤[英]格雷：《人类幸福论》，张草纫译，商务印书馆1963年版，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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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在谈及资产阶级的货币制度时指出：“这种制度束缚了我们的生产力，使整个贸易机构混乱不堪，并且在全国造成一种使疯人院的病人也感到惭愧的反常现象，即在丰裕之中产生了贫困和饥馑。”②他认为，资产阶级社会缺少一种“监督和指导的力量，利用这种力量，我们的商业体系的各个部分就能够互相适应和互相配合，造成一个协调的整体，以代替先前那个不协调的东西”③。相比之黑格尔通过国家与法对盲目市场运动的精神性校正，这些社会主义经济学家则突出了现实社会力量的自觉调控。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

在勃雷看来，资产阶级社会所谓的市场自发运动中的自然规律，实际上正是人类发生冲突、破坏经济畅通运行的罪魁祸首：“竞争不过是一种人类的感觉和行为，这些感觉和行为是由放肆的利己主义所引起的，并且常常会产生冲突、嫉妒、憎恨和残酷行为”④。这种状态，“自发地产生了财富的不平等和权力的不平等”⑤，以至于一切“都是听天由命一任无政府的情况所支配”⑥。勃雷明确指出，现在的资产阶级社会是根据人的天赋本能，而不是根据人的天赋理智来运转的。所以，这种状况对牲畜来说是合适的，但并不是人类生活的原则。“人类行为和自然动力，必须靠人力予以节制和指导，使它不是去破坏而是去助成伟大的社会设计。”①马克思在《曼彻斯特笔记》第六笔记本②中直接摘录了这段文字。他的这一观点与前述的格雷是完全一致的。

第五章马克思哲学新视域建构的重要理论参照系

①[英]格雷：《人类幸福论》，张草纫译，商务印书馆1963年版，第142页。

②[英]格雷：《人类幸福论》，张草纫译，商务印书馆1963年版，第229页。

③[英]格雷：《人类幸福论》，张草纫译，商务印书馆1963年版，第9—10页。

④英]勃雷：《对劳动的迫害及其救治方案》，袁贤能译，商务印书馆1959年版，第126页。

⑤[英]勃雷：《对劳动的迫害及其救治方案》，袁贤能译，商务印书馆1959年版，第115页。

⑥「英勃雷：《对劳动的迫害及其救治方案》，袁贤能译，商务印书馆1959年版，第4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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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由此，勃雷要求根本变革这种不平等的制度。他指出，在过去的各种时代里也出现过一些社会变革，“但是这些变革和改革，从未触及社会制度的本身；它们只不过将制度本身所造成的次要弊害稍稍减轻或者予以修正罢了”③。所以，要消灭不公正和罪恶，就“必须彻底摧毁现时的社会制度”，即资产阶级社会私有制。④他要求建立一个财产公有的新社会，只有在那里，过去在资产阶级社会制度下破坏生产力发展的因素才会转化为新的积极因素。自由贸易和大机器不再是制造祸患的因素，而成为社会发展的“朋友和助手”。⑤勃雷有一个极其重要的观点：“现在的祸患根源就是在现在的社会结构里边，所以在这种结构无所改变的时候，单凭知识的力量去消除这些祸患将是无济于事的”⑥。他一语道破真相，关键在于现实的物质变革！

正是基于这种批评，这些无产阶级经济学家们提出了关于社会主义的种种设想，勾勒起未来的美丽蓝图。汤普逊主张一种“平等的个人竞争”和“以互助合作为基础的生产方式”。⑦这是一种自由联合起来的合作公社，在那里，资产阶级社会中所出现的各种破坏性的因素都被消除了，“节省非生产性的消费，防止无处使用生产力或者滥用生产力上的浪费，防止批发商和零售商的利润上的浪费”，“大批的生产力可以集中起来”谋求共同的利益。①对人类社会的发展来说，如果“旧的生产方式”不能再获利，那么人们就可以随时采取新的、更加优越的生产方式，这就是社会主义！“这种生产方式是不会带来生产过剩的，因为他们的一切基本需要是靠他们自己来供应。”②社会主义不是一种美好的理想，而是符合生产力发展要求的新的生产方式，这真是一种真知灼见，一种新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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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英]勃雷：《对劳动的迫害及其救治方案》，袁贤能译，商务印书馆1959年版，第126—127页。

② Karl Marx, Manchester-Hefte(6-9), Marx-Engels-Gesamtausgabe(MEGA2), ⅣV/5, Text, Berlin：Walter de Gruyter GmbH，2015，S. 35.——本书作者第四版修订注。

③[英]勃雷：《对劳动的迫害及其救治方案》，袁贤能译，商务印书馆1959年版，第14页。

④参见[英]勃雷《对劳动的迫害及其救治方案》，袁贤能译，商务印书馆1959年版，第17页。

⑤参见[英]勃雷《对劳动的迫害及其救治方案》，袁贤能译，商务印书馆1959年版，第199200页。

⑥[英]勃雷：《对劳动的迫害及其救治方案》，袁贤能译，商务印书馆1959年版，第229页。

⑦参见[英]汤普逊《最能促进人类幸福的财富分配原理的研究》，何慕李译，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28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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