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马克思：经济学语境中的哲学话语（第四版）

第五章 马克思哲学新视域建构的重要理论参照系

①参见[德]舒尔茨《生产运动》，李乾坤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19年版，第63页。

②[德]舒尔茨：《生产运动》，李乾坤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19年版，第6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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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马克思科学世界观的理论建构

在上一章的讨论中，我们实际上是从马克思自己的经济学研究和当时的特殊理论背景中，初步呈现了马克思思想变革的复杂语境。这为我们进一步准确地了解马克思哲学新视域进行了重要的思想史定位。回到马克思此时的理论建构进程中，如果说《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是马克思哲学新视界的“天才提纲”(恩格斯语)，那么《德意志意识形态》则是这个新世界观的第一次系统而具体的阐发。马克思主义哲学基本理论的初始形态，正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Die deutsche Ideologie)一书特别是该书第一卷的第一章中得以完整表述的。因此，这本书在马克思主义哲学和全部思想发展中具有极为重要的地位。

第一节《德意志意识形态》的文本与话语结构

对马克思而言，从4月写下《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这种要义式的提纲，到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创立一种新的理论系统，其间显然还有一段重要的理论道路需要探索。而此时马克思的思考重心早就不在一般的哲学争论，他已经意识到理论逻辑的一切努力都必须基于对社会现实的研究。在那个时候，最重要的现实就是经济学。正是这种面对现实的经济学的科学研究，使马克思恩格斯真正与全部“德国哲学思想体系”——“德意志意识形态”—界划开来。一种全新的科学世界观历史性的科学唯物主义才被建构出来。而在马克思正在实现伟大的思想转换时，当时的德国思想界却正在掀起一场奇特的思想斗争，即“德意志意识形态”的自我缠绕。这也是《德意志意识形态》文本创作的对象性微观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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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德意志意识形态》的特定对象性语境

在1844年底，施蒂纳的《唯一者及其所有物》发表之后，马克思恩格斯并没有来得及在《神圣家族》一书中对其进行反驳。而我们已经知道，1845年2月马克思到布鲁塞尔之后，将其主要精力集中投入到政治经济学的研究中去，正是在这种情境中，他于1845年3月写下《评李斯特》。大约在4月，马克思写下《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之后继续研读经济学。7—8月，马克思与恩格斯一同前往曼彻斯特，在社会活动之余又进行紧张的经济学研究，写下了《曼彻斯特笔记》。也是在这个时期内，即1845年6—10月，德国学界发表了一系列论著和文章。

1845年6月，赫斯发表了他在1月17日曾向马克思预告的《晚近的哲学家》一书，该书主要评述了鲍威尔、施蒂纳和费尔巴哈。赫斯在这里进一步说明了他不久前发表的《论德国的社会主义运动》一文中的观点。在那里，他直接批评费尔巴哈忽视了人的本质异化在经济现实中的表现，特别是在金融和货币关系中的异化问题。在《晚近的哲学家》一书中，他还批评性地指认了鲍威尔、施蒂纳和费尔巴哈都只是关注观念中的类与个人之间的矛盾和冲突，因为这种批判只是一种主观意识层面中的否定和扬弃，并不能改变市民社会中现实的个人的孤立状态，所以他旗帜鲜明地提出要走向社会主义实践。

同年6月25—28日，《维干德季刊》(Wigand'sVieteljahrschrift)1845年第2卷在莱比锡出版，其中有费尔巴哈的文章《就《唯一者及其所有物>谈《基督教的本质》》。在这篇文章中，费尔巴哈针对施蒂纳的批评进行了回应，强调了他的哲学并没有否定个人，他的“感性”也就是个性真实的内容。也是在这篇文章的最后，费尔巴哈第一次声称自己为“共产主义者”。值得注意的是，《维干德季刊》1845年第2卷还刊发了古·尤利乌斯的《看得见的教派与看不见的教派之争或批判对批判的批判所作的批判》一文。在这篇文章中，尤利乌斯指认马克思的《论犹太人问题》和《神圣家族》之间的一条主线是费尔巴哈的人本主义与唯物主义的结合。他批评马克思继续了费尔巴哈将现实(市民社会中的个人)与类本质对立起来的“二元论”，并直接提出，“类存在物”也是一种新的宗教和教派。这种观点与施蒂纳的批评显然异曲同工。

第六章 马克思科学世界观的理论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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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10月16—18日，《维干德季刊》1845年第3卷出版，其中登有鲍威尔的文章《路·费尔巴哈的特点》。在该文中，鲍威尔直接批评费尔巴哈并没有使自己与黑格尔真正界划开来，因为他的“类”和人的本质实际上都是某种超验的神圣的东西，所以费尔巴哈的类本质还是黑格尔的绝对、康德的自在之物(Ding an sich)、基督教的上帝。它不过是一种改换了名称的宗教。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鲍威尔提出《神圣家族》中马克思恩格斯的那种“现实的人本主义”仍然是费尔巴哈唯物主义哲学的发展，而赫斯是马克思恩格斯观点的完成者。他指责马克思、恩格斯、赫斯在用类压迫个性(自我意识)。同时，施蒂纳在《维干德季刊》1845年第3卷上也发表文章《施蒂纳的评论家们》，这是他对批评《唯一者及其所有物》一书的回应。他逐一分析并区别了费尔巴哈、鲍威尔和赫斯等人的观点。其中，赫斯、马克思和恩格斯被视为“现实的社会主义”和“神圣的社会主义”的主要代表。

这就是1845年4月以后德国思想界的理论动向。马克思恩格斯戏言道，这是一次“莱比锡宗教会议”。实际上，马克思这时的思想基础已不是哲学伦理逻辑，而是获得了社会历史特别是经济发展的现实生活本身！在《布鲁塞尔笔记》A的基础上，他已经经历《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的哲学革命，再通过《布鲁塞尔笔记》B确立了物质生产为基点的全新的历史科学原则。而在对《曼彻斯特笔记》的思考中，马克思直接通过更广泛的政治经济学研究特别是英国社会主义经济学家的逻辑思路，直接实现了全部理论总体的转换：历史唯物主义科学世界观的创立，科学的政治经济学前提的确立，以及科学社会主义的现实道路和方向的确立。马克思并不是没有对当时的德国哲学逻辑进行直接反思，施蒂纳的《唯一者及其所有物》当然深深影响了马克思，使他从费尔巴哈的类本质逻辑的桎梏中解脱出来，但马克思绝不是简单地从哲学逻辑上的类回归个人，而是在一个全面的历史视域中重新反省整个哲学思想史逻辑；马克思不再是在旧哲学的逻辑构架中运动，而是根本颠覆了这种形而上学体系；马克思创立的新世界观不是形而上学，而是一种全新的历史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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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马克思这时的主要理论冲动已经是政治经济学，可是，面对喧闹的德国理论界，他与恩格斯不得不重新直面旧哲学，一方面通过自我反思和批判，辨明是非，弄清问题，清算“从前的哲学信仰”；另一方面全面建构新世界观的理论逻辑，从而彻底地将自己与“德意志意识形态”界划开来。所以，马克思恩格斯决定写一本书来实现这个目的，这就是《德意志意识形态》的直接导因。①在原先的研究中，《德意志意识形态》一书开始写作的时间被确定为1845年9月，而最新的资料显示，手稿的动笔时间应为1845年11月。恩格斯关于该书第二卷所作的补充(《真正的社会主义者》一文)，于1847年初完成。

2.《德意志意识形态》写作及其文本的一般情况

《德意志意识形态》全书分为两卷八章，约有五十印张。第一卷由一篇序言和三章构成，主要批判费尔巴哈、鲍威尔和施蒂纳等人的哲学观点，同时正面说明自己的新世界观的基本原则。第二卷由五篇构成，主要批判所谓的“真正的社会主义”思潮。现在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一版)第三卷中只留存第一篇、第四篇和第五篇。从现有的资料来看，马克思恩格斯在写作《德意志意识形态》这部论著时，曾打算全面批判当时欧洲尤其是德国的哲学和社会思潮。第一卷主要批判青年黑格尔派，但重点是针对费尔巴哈，因为按照马克思已经拟定的新世界观提纲，新的思想革命正是产生于对费尔巴哈哲学思想逻辑的直接否定之上的。但是，在他们刚开始撰写第一卷时，并没有打算以单独的一章来正面阐述自己的新世界观，现在第一卷的结构是自然而然地在写作过程中随着理论逻辑的发展逐步形成的。必须看到，在马克思恩格斯共同创立哲学新视界的过程中。《德意志意识形态》一书的撰写本身也是这一思想革命的一部分。目前被马克思恩格斯设定为第一章的内容是十分重要的，因为他们认为只有费尔巴哈才是值得“认真对待”的，并且哲学新视界的确立也主要是针对费尔巴哈哲学的理论界定。这就意味着，新世界观正是在“超越费尔巴哈”(列宁语)中创立的。

第六章 马克思科学世界观的理论建构

①1980年前后，参与MEGA2Ⅲ/2(马克思，恩格斯，《来往书信1846年5月至1848年12月》，1979)编纂工作的戈劳维娜(GalinaGolowina)女士提出一种推断，即马克思恩格斯所写的《德意志意识形态》原先并非两卷著作，而是当初马克思和恩格斯以及赫斯三人为其将要发行的季刊所撰写的稿件。我不认为这种推论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本书作者第二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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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恩格斯《德意志意识形态》一书的写作，大约是从1845年11月(《维干德季刊》1845年第3卷发表后)开始，其主体部分于1846年4月基本结束。1847年1—4月，恩格斯又补充了第二卷的最后一章《真正的社会主义者》。从文本和最新的研究资料看，马克思恩格斯并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写一本大部头的论著，而只是试图针对《维干德季刊》的德国哲学界的混战提出自己的看法，其主要目的是想界划他们已经获得的新世界观与被超越的“德意志意识形态”的根本异质性。所以，第一部分手稿最初并没有分章节，而是一起作为批判费尔巴哈、鲍威尔和施蒂纳的内容而存在。不过随着写作的进展，马克思恩格斯决定另辟专章批判费尔巴哈，于是，他们从原来的手稿中抽出了有关费尔巴哈和历史的部分，从批判施蒂纳的一章中抽出他们自己关于新世界观的正面表述的内容，重新组成了新的一章“I.费尔巴哈”。①在这之后，马克思为全书起草了序言，也是在这个阶段，马克思恩格斯又两次重写了第一卷第一章的开始部分，这构成了后来第一卷第一章手稿中的第四、第五部分。在此，我们主要解读《德意志意识形态》中的第一卷第一章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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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此处文字第二版有所修订。——本书作者第二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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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意志意识形态》在马克思恩格斯在世时并没有公开问世，直到恩格斯去世(1895年)37年之后，该书才于1932年在苏联首次出版。①该书第一卷第一章集中阐述了马克思恩格斯新世界观的正面观点，也就是说，《德意志意识形态》第一卷第一章是马克思主义创立后，他们对自己哲学新视界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正面的系统表述。②所以，这也是我们所真实认知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最重要的经典文本之一。可是，这部分手稿又恰恰是未完成的手稿，而且，手稿在漫长的岁月中已被损坏，其中有几张严重破损，第一章遗失12页(第二章还缺20页)。在1932年《德意志意识形态》全书的初版中，为了使这部分未完成的手稿变成一部完整的论著，苏联学者阿多拉茨基对这一章手稿进行了理论上的重新编排。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一版)第三卷中第一章的文本样式。

在后来的研究中，人们逐步意识到，苏联学者1932年对第一卷第一章手稿的编排有诸多缺漏，并不十分令人满意。其一，1962年，巴纳(Siegfride Bahne)在阿姆斯特丹的国际社会历史研究所(IISG)整理资料时，在写有“国会议员伯恩施坦的印刷品”(Drucksachen für das Mitglieddes Reichtages Herrn Bernstein)字样的封套中，发现了3 张纸页，上面写着“已印刷发表于《社会主义文件》3、4卷的圣麦克斯””的字样，这正是《德意志意识形态》第一卷第一章遗失的12页中的3页。同年，《社会历史国际评论》第七卷第一部分用原文将这3页手稿发表。其二，许多研究者开始注意到恢复马克思恩格斯原稿中的初始逻辑线索的重要性问题。20世纪60年代中期，日本马克思主义青年学者广松涉就对阿多拉茨基版的《德意志意识形态》第一卷第一章手稿的编辑结构提出了严厉的批评。①由此，苏共中央马列主义研究院在1965年的《哲学问题》10月号和11月号上，发表了该书的新修订版以及巴加图利亚的题为《K.马克思和F.恩格斯的<德意志意识形态>第I章手稿的结构和内容》的论文。次年，又出版了该文献的单行本。这个版本是由苏联著名马克思主义文献学专家巴加图利亚(Georgi Bagaturija)制定方案，由勃鲁什林斯基(VladimirKonstantinovich Brushlinskiy)编辑的。巴加图利亚将由两卷(Band)构成的《德意志意识形态》再次分为章（Kapitel)、节(Abschitt)。第一卷第一章这一次文献的编排，基本恢复了马克思恩格斯原稿的编码次序，并根据文献内容把原有的五份手稿分成四个部分，共27节，并以编者对手稿内容的理解拟订了25个小标题。其中第1节是原有标题，第26节以作者边注为题。1966年，民主德国《德国哲学杂志》第4期用原文重新发表手稿，其编排基本参照了上述俄译本，只删除了巴加图利亚等人所加上的26个节标题。②1988年，我国人民出版社出版了《德意志意识形态》第一卷第一章手稿的新编译本—《费尔巴哈》。①这个新译本的主体参照了民主德国1966年版的手稿，并将俄文版的27个小标题附在书后，这就是我们现在要研究的《德意志意识形态》第一卷第一章手稿的新版中文版单行本—《费尔巴哈》。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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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1899—1921年，《德意志意识形态》的部分章节曾得以发表。1924年，苏联马克思恩格斯研究所编译的《马克思恩格斯文稿》(Marx-Engels Archiv)第一卷，首次用俄文出版该书的第一卷第一章，即梁赞诺夫版，梁版根据的是梁赞诺夫的编纂方针，由乔贝尔(ErnstCzóbel)加以复原。1926年，《马克思恩格斯文稿》又出版该书的德文版。1932年，苏联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研究所在MEGA1第一部分第五卷中首次用德文发表《德意志意识形态》全部书稿，即阿多拉茨基版，此版根据阿多拉茨基修改过的编辑方针，由威尔勒(P.Weller)具体编辑。次年，阿版又出版了俄文版。梁赞诺夫版和MEGA1版都是按照卷(Band)—篇(Abschnitt)一章(Kapitel)的结构来整理手稿的。—本书作者第二版注。

②这个表述主要是通过“清算”马克思恩格斯自己“从前的哲学信仰”，即“以批判黑格尔以后的哲学的形式来实现的”。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3卷，人民出版社1962年版，第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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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日]广松涉《《德意志意识形态>的编辑上存在的问题》，载《唯物论研究》第21号(1965年春季刊)。

②后来，作为MEGA2，1/5卷的试编本，东德学者陶伯特女士于1972年出版了由她编辑的《德意志意识形态》第一卷第一章的试行本，其编排基本上与1965年俄文版相同，只是将手稿划为七个部分，并保留了作者在稿边上的批注。参见MEGA2 Probeband，1972，S.33—119，399—507。1974年，日本学者广松涉编译出版了《德意志意识形态》第一卷第一章手稿的日文版，这个版本几乎是手稿“原封不动”的排印(参见广松涉《文献学语境中的《德意志意识形态〉》，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1979年，中文版《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收入新发现的第一章3页手稿(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368一372页)。2004年，陶伯特女士和佩格(HansPelger)教授在《马克思恩格斯年鉴(2003)》上再次发表了MEGA2，1/5卷《德意志意识形态》第一卷前两章的暂定版(Vorabpublikation)。参见 Marx-Engels-Jahrbuch 2003。2017 年,Marx-Engels-Gesamtausgabe (MEGA2), I /5 卷(《德意志意识形态》)终于出版。——本书作者第四版有所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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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原有的中文版《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卷相比，新版中文单行本在结构和内容上都出现了重要的变化。我认为，我们在认真、系统、全面地研究《德意志意识形态》(特别是第一卷第一章手稿)方面一直做得十分不够。在这一点上，苏联哲学家巴加图利亚有过基础性的尝试。③国内学者乐志强先生也有过一定的努力。④这些研究对文本一般结构的分析有一定成效，但一旦涉及文本的具体内容，这些论者还是无一例外地在传统解释框架中用“原理”来反注文本，因此，其研究结果的语境是可想而知的。

在现在的这个版本中，马克思恩格斯原有的五份手稿被划分为四个部分。马克思恩格斯第一章手稿的五个相对独立的手稿，按时间顺序依次为:最初写下的具体说明哲学新视界的第一手稿的29页，现在被编为第二部分；然后是从已成稿的第三章中两处抽取的第二、三手稿计43页，现在被编为第三、四部分；最后是马克思恩格斯在完成大部分手稿后，两次起草的全章引言和新世界观的总体概括的第四、五手稿，现在被

第六章 马克思科学世界观的理论建构

①《德意志意识形态》的新编第一卷第一章手稿《费尔巴哈》一书(中文新版)，由人民出版社1988年首次出版。这一版本保留了巴加图利亚版中的部分文献学标识，而在中央编译局以后再版的这一稿本中，虽然保留了此版的文本结构，却全部删除了文献学标识。2008年8月巴加图利亚教授访问南京大学时，向我们介绍了这一版本的编辑整理情况。本书作者第二版有所改动。

②手稿原件上本来只有“1.费尔巴哈”。恩格斯在1883年重新阅读马克思的手稿时加了一个尾注：“唯物主义观点与唯心主义观点的对立”。

③参见[苏]巴加图利亚《马克思恩格斯《德意志意识形态第一卷第一章手稿》的结构和内容》，载苏联《哲学问题》1965年第10—11期；《马克思的一个伟大发现》，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81年版。以及，巴加图利亚没有发表的副博士论文：《马克思恩格斯《德意志意识形态》在马克思主义历史中的地位》，1971年，俄罗斯国家馆。2008年10月，巴加图利亚教授访问南京大学时，将此书赠送给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本书作者第二版有所改动。

④参见乐志强《《德意志意识形态》简明教程》，中山大学出版社1988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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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合编辑为第一部分。

1. 关于《德意志意识形态》第一卷第一章手稿的文本结构

我以为，马克思恩格斯最后定稿的第一章，有两个主要写作任务：其一，批判费尔巴哈这种旧唯物主义背后所隐匿着的隐性唯心主义历史观，同时“清算”自己原先的理论逻辑框架(主要是1843—1844年马克思实现第一次思想转变后的人本主义哲学逻辑)，并创立新的哲学视界；其二，在此基础上从理论上系统表述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新世界观。这是哲学新视界的理论核心，也是最艰难的逻辑建构过程。从现在的手稿文本来看，这两个目标都没有在形式上完全实现。①说没有“完全实现”并不是说马克思恩格斯没有解决这两个问题，而是说他没有完成其完整的理论建构。

在进行具体分析之前，我还要作两点特别说明：第一，我们知道，马克思在1845年春天于布鲁塞尔写下了《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这是马克思在思想上发生重大认识转变后所作的思考和深入研究论点的辑要。这个提纲是马克思1845年春(4月)写于布鲁塞尔，夹记在他的1844一1847年的笔记本的第51—55页中，原标题为《I，关于费尔巴哈》。这个“提纲”正是从有针对性的(费尔巴哈)解决问题的视角出发的。这一革命性的思想飞跃有两个理论层面:其一是最终与费尔巴哈(应该说也是与一切旧唯物主义)哲学划清了界限；其二是确定了自己新世界观的基本逻辑质点。有充分的资料证明，这一重大哲学变革是由马克思独立实现的。根据马克思1844—1847年的笔记本的研究表明，这一“提纲”是在恩格斯到达曼彻斯特以后写下的。时间大约在1845年4月5日之后，4月底以前。恩格斯在1845年4月5日来到布鲁塞尔之后，和马克思达成了理论共识，并商定共同撰写《德意志意识形态》，从《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的基本思路和《德意志意识形态》一书的全部逻辑结构上看，固然“提纲”的全部要点都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一书中得以展开，但是我认为，“提纲”并不是《德意志意识形态》的撰写提纲，前者至多可以被视为后者的思想提纲。巴加图利亚提出，《德意志意识形态》在理论逻辑上比“提纲”更成熟，我认为这种提法非常不准确，因为二者存在着两种逻辑视角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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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在1888年所写的《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一书中，恩格斯曾这样谈论《德意志意识形态》第一卷第一章：“关于费尔巴哈的一章没有写完。已经写好的一部分是解释唯物主义历史观的”，“在旧稿里面对于费尔巴哈的学说本身没有批判。”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1卷，人民出版社1965年版，第4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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