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马克思：经济学语境中的哲学话语（第四版）

商品的货币价格=商品的实际价值；需求=供给；生产=消费；既废除货币，又保存货币；只要确认生产商品并物化在商品中的劳动时间，就能够产生一个和这种劳动时间相当的摹本，后者表现为一种价值符号，货币，表现为小时券。这样一来，每个商品直接转化为货币，而金和银则下降到其他一切商品的等级。④

第九章 经济学语境中的历史现象学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80页。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81页。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80页。

④《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8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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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穿了，格雷一蒲鲁东方案(劳动货币)的根本错误在于将资本主义经济生活中的本质与现象、实在内容与其表现形式直接等同起来。这种混淆黑白、指鹿为马的行为是一种理论逻辑上的现象学近视。

显而易见，马克思试图告诉他们的，是资本主义经济过程中存在的本质与现象的异质性。这是李嘉图在理论抽象中已经不自觉地做到的事情。接着，他特别想说明，货币这种商品的一般等价物恰恰是作为商品自身的“异己的东西”与其对立，更重要的是，作为商品社会本质的价值关系“是怎样和为什么在货币上取得了物质的、独立的存在(materielleund besonderte Existenz)”。①这种观点已经接近马克思在狭义历史唯物主义中的历史现象学所要论说的主题：资本主义特定的社会关系本质如何颠倒地通过物相表现出来。与《德意志意识形态》的“物役性”批判相比，这一次，马克思是通过经济学的具体分析来历史地说明这种颠倒，从而真正批判性地透过现象来挖掘资本主义生产关系被遮蔽的本质。

1. 价值抽象在交换过程中向货币实体的转化

马克思的这种现象学批判是通过多重伪像剥离实现的。

马克思的第一层分析聚焦在价值与货币的事物化关系上。他此时还没有直接而具体地说明价值的本质——抽象劳动。马克思说，商品的价值与商品本身不同，商品(产品)只有在不同商品交换(实际的或想象的)的估价中才是价值(交换价值)。他已经看到：“价值是商品的社会关系(gesellschaftlichesVerhältniß)，是商品经济上的质（ökonomischeQualität)”。后来马克思历史地说明了，价值作为一种社会关系，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是人的一种新的社会生存的历史形式。如前所述，马克思通过广义历史唯物主义已经确认，社会存在特别是社会关系本身是非实体的主客体之间和主体之间互动的功能性存在，在这个意义上，作为社会关系的价值是客观存在的，但它恰恰不是一种可直观的物。马克思说，“一种关系只有通过抽象，才能取得一个特殊的化身，自身也才能个体化”①。然而，马克思这里的思想深度是蒲鲁东等人所无法理解的。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8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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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理论上看，价值的这种商品等价作用，“在纸上，在头脑中，这种形态变化是通过纯粹的抽象进行的；但是，在实际的交换中，必须有一种实际的媒介，一种手段，来实现这种抽象”②。一般而言，价值是一种抽象，“在对商品进行比较时，这种抽象就够了；而在实际交换中，这种抽象就必须物化，象征化，通过某个符号而实现”③。这是价值抽象(Wertabstraktion)与事物化实体的必然关联，其现实结果就是作为商品之间第三者出现的等价物。马克思这样论述商品和等价物的关系：

商品必须和一个第三物(einDritte)相交换，而这个第三物本身不再是一个特殊的商品，而是作为商品的商品的象征(SymbolderWaare als Waare)，是商品的交换价值本身的象征；因而，可以说，它代表劳动时间本身，例如，一张纸或一张皮代表劳动时间的一个可除部分。(这样一种象征是以得到公认为前提的；它只能是一种社会象征；事实上，它只表现一种社会关系。)……这种象征，这种交换价值的物质符号，是交换本身的产物，而不是一种先验地形成的观念(priori gefaßtenIdee)的实现(事实上，被用作交换媒介的商品，只是逐渐地转化为货币，转化为一个象征；在发生这样的情况后，这个商品本身就可能被它自己的象征所代替。现在它成了交换价值的被人承认的符号)。④

马克思的这段话批评的是黑格尔一蒲鲁东式的唯心主义理论逻辑。他试图强调，在资本主义经济过程中，抽象成为统治不是一种先验的本体论设定，而是经济运作的历史结果。

第九章 经济学语境中的历史现象学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87页。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86页。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88页。

④《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8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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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商品经济的现实运作中，“作为价值，商品是等价物；商品作为等价物，它的一切自然属性都消失了；它不再和其他商品发生任何特殊的质的关系，它既是其他一切商品的一般尺度，也是其他商品的一般代表，一般交换手段。作为价值，商品是货币”①。这是因为，在实际的经济交换中，人们无法直面的商品价值必须“同时取得一个和它的自然存在不同的存在”。这也就是说，

商品的价值也必定取得一个在质上可以和商品区别的存在，并且在实际交换中，这种可分离性必定变成实际的分离，这是因为商品的自然差别必定和商品的经济等价发生矛盾，这两者所以能够并存，只是由于商品取得了二重存在(doppelteExistenz)，除了它的自然存在以外，它还取得了一个纯经济存在(rein ökonomische)………②

抽象的价值关系获得一个事物的形态，这就是货币。价值是交换中商品反射性认同的关系性手段，抽象的价值关系在现实中必须事物化为一种实体性，所以货币已成为在市场交换中实现产品的二次方的手段。请注意这里的关系事物化本身已经是一种本质的遮蔽。以马克思这时的认识，货币的属性体现在四个方面：(1)商品交换的尺度，(2)交换手段，(3)商品的代表，(4)同特殊的商品并存的一般商品。③当然，我们在后面还将看到，从抽象的价值关系到货币，在现实中经历了一个长期的历史演变进程。

第二个理论层面上，马克思集中探讨了货币这种独立出来并且事物化的交换关系对现实存在的支配作用。马克思认为，交换中所形成的价值，是生产在商品经济中的必然结果。交换的需要和产品向纯交换价值的转化，是同分工也就是同生产的社会性按同一程度发展的。原来，交换价值只是商品在社会交换中得以实现的手段和工具，可是，在商品经济的进一步发展中，商品经济的元素的位置和关系开始发生重要的变化:其一是原来作为手段出现的货币(交换关系)越来越成为生产的目的。“生产的发展越是使每一个生产者依赖于自己的商品的交换价值，也就是说，产品越是在实际上成为交换价值，而交换价值越是成为生产的直接对象(unmittelbareObjekt)”①。其二是交换关系本身开始成为人与人的关系中支配性的东西。货币成了经济运作中真实的统治性权力因素。马克思这样分析道：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85页。

③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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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生产的社会性的发展，货币的权力(Macht des Geldes)也在同一程度上发展，也就是说，交换关系固定为一种对生产者来说是外在的、不依赖于生产者的权力。最初作为促进生产的手段出现的东西，成了一种对生产者来说是异己的关系(fremdenVerhältniß)。②

可见，人的工具成了人的主人。由此，资本主义社会中的一切社会关系都转化为货币关系，“实物税转化为货币税，实物地租转化为货币地租，义务兵转化为雇佣兵，一切人身的义务转化为货币的义务，家长制的、奴隶制的、农奴制的、行会制的劳动转化为纯粹的雇佣劳动”③。那个所谓的金钱世界就这样来到我们面前，这个世界的本相是目的与手段的颠倒，人的生存与金钱关系的颠倒。可是，“身在”金钱所堆砌的“此山”之中，人们越来越“不识”这个经济王国的“真面目”了。这也是我们中国今天社会生活中正在发生的事情。

接下去，马克思具体分析了货币与商品并存必然引发经济过程矛盾和危机的可能性。简言之，“货币内在的特点是：通过否定自己的目的同时来实现自己的目的；脱离商品而独立；由手段变成目的；通过使商品同交换价值分离来实现商品的交换价值；通过使交换分裂，来使交换易于进行；通过使直接商品交换的困难普遍化，来克服这种困难；按照生产者依赖于交换的同等程度，来使交换脱离生产者而独立”④。货币既是矛盾的产物，也是解决矛盾的方法，而且还是矛盾的实体化分立和进一步恶化的前提。正是在对这种矛盾关系的第三层面的分析过程中，马克思突然中断正常思考流程的讨论，灵光一闪，奋笔疾书，写下手稿中的第一个警句，并将其用一个括号括住：

第九章 经济学语境中的历史现象学

①②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1页。

④《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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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商品都是暂时的货币；货币是永久的商品。分工越发达，直接产品就越不再是交换手段。必须有一种一般交换手段，也就是说，必须有一种不依赖于每一个人的特殊生产的交换手段。在货币上，事物的价值(Werth der Sachen)同它的实体(ihrer Substanz)分离了。货币本来是一切价值的代表；在实践中情况却颠倒过来，一切实在的产品和劳动竟成为货币的代表。①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理论小结。马克思直接指认，这是发生在现实资本主义社会经济关系中的颠倒与异化！然而，资产阶级经济学家却企图“把异化抽掉”(abstrahiren von der Entfremdung)，将这种社会本质的矛盾和颠倒说成是正常的和天然的，这不能不让我们警醒和反思。

马克思在即将结束这种理论逻辑说明之前作了一个声明：他认为“有必要对唯心主义的叙述方法作一纠正，这种叙述方法造成一种假象，似乎探讨的只是一些概念的规定和这些概念的辩证法”②。显然，这个声明又是在批判黑格尔一蒲鲁东。马克思在理论逻辑上说明，基始存在的不是抽象观念自身的运动、颠倒和矛盾发展的辩证法，而首先是资本主义社会历史现实中的经济关系(抽象)客观发生的运动、颠倒和矛盾发展的辩证法。当然，由于这种客观运动并不是自然界的一般物质变化，而是由人的主体活动所构成的社会历史运动，所以，这种辩证法必定是实践的历史辩证法。同时，马克思也是在告诫我们，他的现象学分析对象不是观念本质、自我意识联想与物相的关系，而是客观社会现实中的复杂经济现象、假象与生产关系本质的关系。于是，他一开始就将历史现象学与黑格尔式的精神现象学界划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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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4—95页。中译文有改动。参 见 Karl Marx, Grundrissen, Marx-Engels-Gesamtausgabe (MEGA2), II/1, Text, Berlin: Dietz Verlag, 2006, S. 83。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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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大社会形式”与社会关系颠倒的历史前提

实际上，在上面的文本讨论中，我们侧重于从经济学语境中提炼马克思的哲学逻辑。现在，读者将直接遭遇马克思在《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的经济学讨论中的第一个哲学激活点。这个激活点是在第1笔记本第20页的下半页突然喷薄而出的，并且一直持续活跃到第24页。①我将这种哲学性的经济学历史分析看成是历史唯物主义历史性原则的一种深入贯彻和新的深化，它恰恰也是历史现象学的历史分析之基础。我觉得，这种经济学历史分析的直接目的当然是否定资产阶级经济学的非历史性，也就是说，今天的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既不是从来就存在的，也不是必将永远存在的。因此，我们就需要有一种历史性的眼光，需要有一种历史性的分析，即追问人的关系过去是什么，现在是什么，以后又将是什么。这种分析是一种历史本质的科学定位，它也是学界一般所讲的“三大社会形式”理论。但我以为，这不是对历史的一种实证的考察，而是一种交织着一种很深的哲学逻辑的历史分析，这种分析，可以用“三有”或“两实一可能”来概括。

我们已经知道，马克思在《导言》中提出了一个人体与猴体的比喻。人体是资本主义经济生产方式，而猴体则是前资本主义社会。依这个逻辑，共产主义则是发展了的更高级的健康的人体。以我的看法，与以往人本主义逻辑中的“应该”与“是”的对立大相径庭的是，1845年以后，现实的历史(客观的“是”或“有”)已成为马克思科学理论的前提。这是一种历史的先有、现有与后有的“三有”关系，或者是两个现实人类生存历史时期和一个历史走向的现实可能性。准确地说，在马克思看来，现实的历史也显示了人类历史发展中简单的生存机体与高级的复杂机体的关系。如果我们将史前简单的人类生存机体视为人类历史存在的直接形式，那资本主义社会的经济复杂机体反而以颠倒的形式出现了，这就是在上一目最后马克思所提出的颠倒和异化。关键的问题在于，这种颠倒是相对于什么而言的？《1844年手稿》中的人本学异化是相对于理想化的劳动这个“类本质”的颠倒，可是这里的颠倒又指向什么呢？显然，它是针对劳动关系本身的客观颠倒，对这种客观颠倒的思考正是我们前面所说的马克思又一次从劳动本位出发进行主体性批判的着眼点。可是，此处的“劳动”，究竟是过去自然经济中那种直接性的个人具体劳动，还是未来共产主义社会中作为人的第一需要的非奴役的劳动活动？特别值得我们思考的是，这个颠倒和异化中还有没有“应该”？让我们来具体分析。

第九章 经济学语境中的历史现象学

①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02—1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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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首先还是需要引述马克思关于三大社会形式中的三种社会关系的那段著名论断：

人的依赖关系（persönliche Abhängigkeitsverhältnisse)（起初完全是自然发生的)，是最初的社会形式(dieGesellschaftsform)，在这种形式下，人的生产能力只是在狭窄的范围内和孤立的地点上发展着。以事物的依赖性(die sachliche Abhängigkeit)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Unabhängigkeit)，是第二大形式，在这种形式(form)下，才形成普遍的社会物质变换，全面的联系(universale Beziehungen)，多方面的需求以及全面的能力体系。建立在个人全面发展和他们共同的社会生产能力成为他们的社会财富这一基础上的自由个性(freieIndividualität)，是第三个阶段。第二个阶段为第三个阶段创造条件。①

关于三大社会形式与历史分期等问题，我在《马克思历史辩证法的主体向度》一书中已做过专题讨论。②现在，我们将解读的焦点直接集中在历史现象学所关注的社会关系的历史变形上来。我们可以发现，这个重要语段中存在着一个前提、一个核心构件和一个目标指向，即人类的生产能力、人与人的社会关系和现实历史情境中人类个体的真正自由和解放。请注意，这里前两个理论视点不是指我们通常所说的一般物质生产力与经济学意义上的人的生产关系，而是指一定历史条件下的具体社会历史定在；人类个体也不是一种抽象的价值悬设，而是一定历史条件下的现实的人类个体。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04页。中译文将此处的Form译成“形态”，我均改译为“形式”。参见KarlMarx，Grundrissen，Marx-Engels-Gesamtausgabe(MEGA2)，II/1,Text,Berlin:DietzVerlag，1976,S. 90-91。—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②参见拙著《马克思历史辩证法的主体向度》，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第2版，第三章。—本书作者第二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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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进入马克思所谓“三大社会形式”的讨论视域之前，我们应该明确，马克思在此绝不是试图进行一种历史学上的历史分期的界说，而是要为了说明资本主义经济关系的事物化和颠倒(“现有”)是如何历史发生的(“曾有”第一大社会形式是这种事物化与颠倒的客观历史参照系)，以及这种颠倒被历史地扬弃的现实可能(“能有”)是什么。共产主义是作为这种事物化和颠倒得以消除的超越性参照系。这里的一切，都围绕着这个特定理论焦点人与人的关系在进入资本主义经济过程之后产生客观历史变形和颠倒而逐步展开和反复变奏的。同时，由于马克思在文本的具体写作中并没有分列式地论说三种社会形式，而主要是以第二大形式为研讨视轴，所以，其他两个社会形式的讨论往往是零散的。为了讨论本身的便利，我们把马克思对前后两种社会形式的论述以非文本逻辑的顺序集中起来进行分析。

所谓“第一大社会形式”，主要指在资本主义社会之前已经客观存在的经济的社会形式。它的内涵即为我所说的“先有”或者“曾有”的意思。从马克思此处文本的所指来看，这并不包括还没有进入经济的社会形式发展的原始共同体阶段，其具体指代为原始共同体之后出现的“家长制的关系，古代共同体，封建制度和行会制度”。马克思对此的重要理论阐述有以下三点：

第一，在这些人类生存体中，人的生产能力是低下的，其水平和规模都是极有限的。马克思指出，在第一种社会形式中，人的自然生产(包括人种的繁衍和人向自然的索取)在人的现实生活中占主导地位，在那时，物质生活资料的生产“顶多是附带的事情”。与《德意志意识形态》所作的广义历史唯物主义中所谓人类社会历史性生存的第三个环节的论述相比，这里的说明显然更精确一些。①这时，无论是农业采集还是渔猎，人的主体劳动只对自然起协助性的作用。而且，人类主体的生活过程之“目的不是发财致富，而是自给自足”②。这也就是说，此时的人类生存犹如动物那样在自然生产中依存，苦苦维系自身的生命，还没有能力创造出巨大的剩余财富。马克思说:在这种状况下，“个人或者自然地或历史地扩大为家庭和氏族(以后是公社)的个人，直接地从自然界中再生产自己，或者他的生产活动和他对生产的参与依赖劳动和产品的一定形式，而他和别人的关系也是这样决定的”③。所以，此时的人与自然存在是同一的。马克思在后面写道，在这种社会形式的生产劳动过程中，“劳动者(Arbeiter)将自己劳动的客观条件看作自己的财产；这是劳动与劳动的物质前提的天然统一。因此，劳动者[甚至]不依赖劳动就拥有客观的存在。个人把自己看作所有者，看作自己现实条件的主人”。人是自己存在的主人，也是自己现实生活条件的支配者。同时，在这里，

第九章 经济学语境中的历史现象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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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个个人都不是把自己当作劳动者，而是自己当作所有者和同时也进行劳动的共同成员。这种劳动的目的不是为了创造价值，虽然他们也可能创造剩余劳动，以便为自己换取他人的产品，即[其他个人的]剩余产品，——相反，他们劳动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各个所有者及其家庭以及整个共同体(Gemeinschaft)的生存。④

因此，此时经济活动的目的是生产使用价值，而根本不存在为了交换才发生的价值关系。生产的直接目的是在个人对公社(个人构成公社的基础)的一定关系中把个人再生产出来。具体地说，对劳动的自然条件的占有，即对土地这种最初的劳动工具、实验场和原料贮藏所的占有，并不是通过劳动进行的，但它却是劳动自身的前提。个人把劳动的客观条件简单地看作自己的东西，看作是自己的主体得到自我实现的无机自然。可见，劳动的主要客观条件并不是劳动的产物，而是自然。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72页。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477页。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03页。

④《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471页。在这里，Gemeinschaft是一个与现代社会关系建构起来的社会(Gesellschaft)不同的人类生存体。在这个意义上说，中文中出现的“原始社会”一语是不准确的，我已经将其改为“原始共同体”。——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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