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马克思：经济学语境中的哲学话语（第四版）

在货币关系中，在发达的交换制度中(而这种表面现象使民主主义受到迷惑)，人的依赖纽带、血统差别、教育差别等等事实上都被打破了，被粉碎了一切人身纽带(persönlichen Bande)至少都表现为人的关系(persönlicheVerhältnisse)]；各个人看起来似乎独立地(这种独立一般只不过是幻想，确切地说，可叫作——在彼此关系冷漠的意义上——彼此漠不关心)自由地互相接触并在这种自由中互相交换；但是，只有在那些不考虑个人相互接触的条件即不考虑生存条件(Existenzbedingungen)的人看来(而这些条件又不依赖于个人而存在，它们尽管由社会生产出来，却表现为自然条件(Naturbedingungen)，即不受个人的控制的条件)，各个人才显得是这样的。②

在这里，个人“看起来享有更大的自由”，而实际上，在这种“发达的形态上表现为物的限制即个人受不以他为转移并独立存在的关系的限制”。③“个别人偶尔能战胜它们；受它们控制的大量人却不能，因为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表明，各个人从属于而且必然从属于它们”④。显然，这些关系并不是依赖关系的消除，而是使这种关系成为更加普遍的形式。马克思说，“不如说它们为人的依赖关系造成普遍的基础”⑤。马克思在后面指认道，在资本主义生产时期，“人的内在本质的这种充分发挥，表现为完全的空虚，这种普遍的事物化过程，表现为全面的异化，而一切既定的片面目的的废弃，则表现为为了某种纯粹外在的目的而牺牲自己的目

第九章 经济学语境中的历史现象学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05页。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0页。参见Karl Marx，Grundrissen, Marx-Engels-Gesamtausgabe (MEGA2), II/1, Text, Berlin: Dietz Verlag,1976，S.96。——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③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0页。

④⑤《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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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本身”①。

正是在这种历史性的商品一市场经济世界中，为了交换价值的生产，人与人的社会关系颠倒地表现为事物与事物的关系，个人生存实际上必然转换为一种孤立的客体化碎片式的生存。在强大的事物化经济力量面前，个人生存倒显得微不足道。个人颠倒地表现为市场经济自主发展并且实现利润的工具。生产的确在迅速进步，财富的确在迅速积累，可是创造这日新月异之世界的人却“表现为完全的虚空”。这种现实的历史进程，难道不是本末倒置、黑白颠倒吗？无论是相对于过去已经发生的远古时代人类生存的简单形式(“先有”)，还是相对于当今大工业生产所创造的物质条件之上已经可以展望的解放前景(“后有”)，现实的资本主义人类社会生存状况都是一出非常不正常的、极度扭曲的人间悲剧。马克思的历史现象学就是要彻底扯落市场经济厚厚的历史现象幕帘，使这一特定社会历史发展阶段的本质得以解蔽，从而让真正符合人类生存的共产主义生存境界呈现出来。这就是所谓第三大社会形式。

在这一文本的语境中，第三大社会形式不是马克思主要论述的对象。共产主义的人类解放，只是一种在对资本主义现实进行现象学批判之后的超越性前瞻。第三大社会形式只是指向一种现实可能性，它不是一种应该存在的价值设定，而是历史发展的一种客观指向“后有”。第三大社会形式的目标指向十分清楚，即“建立在个人全面发展和他们共同的社会生产能力成为他们的社会财富这一基础上的自由个性”②。首先是在第二大社会形式中发展起来的社会生产能力。其次是共同占有和共同控制生产资料的基础上联合起来的个人。这种联合不是任意的，它是以物质和精神条件的发展为前提的。在这些个人之间所进行的是“自由交换”。最后，这种“全面发展的个人他们的社会关系作为他们自己的共同的关系，也是服从于他们自己的共同的控制的—不是自然的产物，而是历史的产物”①。这是因为，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486页。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0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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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如果抛掉狭隘的资产阶级形式，那么，财富岂不正是在普遍交换中造成的个人的需要、才能、享用、生产力等等的普遍性吗？财富不正是人对自然力—既是通常所谓的“自然”力，又是人本身的自然力—统治的充分发展吗？财富岂不正是人的创造天赋的绝对发挥吗？这种发挥，除了先前的历史发展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前提，而先前的历史发展使这种全面的发展，即不以旧有的尺度(Maaβ)来衡量的人类全部力量的全面发展成为目的本身。在这里，人不是在某一种规定性上再生产自己，而是生产出他的全面性；不是力求停留在某种已经变成的东西上，而是处在变易的绝对运动之中。②

第三大社会形式不是一种应该在场的理想王国，而是在第二大社会形式创造的物的普遍交换关系基础上生成了新的全面性。这将是一种人的解放的处在变易之中的“绝对运动”。

1. 抽象成为统治:历史现象学与精神现象学的不同答案

在说明资本主义经济过程中人与人的直接关系颠倒和事物化为事物的关系之后，马克思突然重新强调前面他已经提及的一个关于哲学历史理论的重要而深刻的观点，即在现代社会中为什么会出现抽象成为统治的现象。以我之见，这也是马克思第一次揭示了现代唯心主义历史观的最重要的现实基础问题。我们甚至可以这么说，在马克思的经济学研究中，黑格尔的客观唯心主义第一次得到深入的解读，第一次被深度的思想光辉照亮。由此，马克思从根本上界划了他的历史现象学与精神现象学的异质性。

第九章 经济学语境中的历史现象学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08页。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48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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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说，“这种与人的依赖关系(persönlichen Abhängigkeitsverhältnisse)相对立的事物的依赖关系(sachlichenAbhängigkeitsverhältnisse)”①，无非是“与表面上独立的个人相对立的独立的社会关系，也就是与这些个人本身相对立而独立化的、他们互相间的生产联系(Produktionsbeziehungen)”②，紧接着，马克思笔锋一转，换了一个话题：“个人现在受抽象的统治(Abstraktionen beherrscht werden)，而他们以前是互相依赖的”③。这个抽象是指什么呢？依据马克思的界定，“抽象或观念，无非是那些统治个人的物质关系(materiellenVerhältnisse)的理论表现”。这是一个极为深刻的理论概括。其实，早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一书中，马克思对此就有过初步的思考，在那里，他已经意识到：

利益的物质表现就是金钱，它代表一切物(allerDinge)，人们和社会关系的价值。但是，不难一眼看出，“利用”范畴是从我和别人发生的现实的交往联系(wirklichenVerkehrsbeziehungen)中抽象(abstrahiert)出来的，而完全不是从反思或仅仅从一种意志中抽象出来的；其次也不难看出，通过纯思辨的方法，这些关系反过来被用来冒充这个从那些关系本身中抽象出来的范畴的现实性。黑格尔就完全是用同样的方法和同样的根据把一切关系都描述成客观精神的关系。④

而在这里马克思的思考语境中，他更加深刻了。如果具体地说，抽象就是价值，是价值的一般形态货币。如前文所述，在资本主义经济运作中，于交换中形成的价值原来是一种历史的客观抽象，即无差别的劳动一般，当然这是在市场交换中实现的必要社会劳动。我们刚刚讨论过，交换价值从手段上升为目的本身，导致了劳动交换关系的抽象比值在现实经济运作中的事物化和实体化。同时，这种事物化关系成为个人之外的权力。在后面的讨论中，马克思指出：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②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1页。

④《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60年版，第480页。——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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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值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之上，即人们互相把他们的劳动看作是相同的、一般的劳动，在这个形式上就是社会的劳动。如同所有的人的思维一样，这是一种抽象，而只有在人们思维着，并且对可感觉的细节和偶然性具有这种抽象能力的情况下，才可能有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①

这也就是说，“关系当然只能表现在观念中，因此哲学家认为新时代的特征就是新时代受观念统治”②。这是马克思所说的“抽象成为统治”的真实语境。实际上，“抽象成为统治”也是现代各种唯心主义哲学的一种重要思想根源！这个语境也让人想起爱利亚学派凸现的那个“一”和柏拉图的相论，特别是那个曾经令青年马克思着迷的透视了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秘密的黑格尔哲学。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正是将人类社会实践中历史形成的社会关系(有序结构)的抽象，直接本体化为世界的本质，因此具体的物质存在形式本身被误指为观念本质的现象。他将物相、自我意识直至观念层层剥离，遂使历史现实变成了精神的生成史和先验的逻辑结构。我在本书第一章中所指认的黑格尔对资产阶级古典经济学的误认，在此由马克思明确地揭示出来了。与此相对应的是，马克思的社会历史现象学的意义域又进一步得到拓展。

我认为，马克思所指称的“抽象的统治”有三层含义：

第一层含义是客观历史抽象本身。如上所述，任何非实体的关系都不能由感性的直观来把握，只能由观念的抽象才能得以映现(规律也是如此)。首先，自然存在具有物的功能属性，自然界的各种物质活动的非实体性关系(本质)和规律也不具有直观性。其次，社会存在具有人的活动的功能属性，它不是实体性的，这种社会物质存在主要是活动、关系、过程和规律，物质实体只是它们的物质承担者。在一定的意义上，我们可以说，社会存在的本质是社会关系，历史唯物主义就是“关系本体论”。前面我们多次讲过，社会生活中的关系和规律都不是感性直观的存在，生产力是一种关系抽象，生产关系也是一种关系抽象。原来我们把生产力理解为三种实体性的东西，这无疑是错的，它的本质其实是人与自然的关系。生产关系更是如此，尤其在生产关系的再生产进程中，它随时都在重新建构，它不是事物，而是因人的活动而建构的功能性关系。一旦人停止活动，这种关系就立刻解体。当然，只有通过抽象才能被把握的社会关系也具有物的附属实体，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这种关系也将发生颠倒的事物化(如商品、货币和资本)，而一旦这种关系被事物化，它就颠倒地表象自己，并且直接反过来成为支配人类生存的统治力量。经济决定论的本质是经济关系成为支配性力量。

第九章 经济学语境中的历史现象学

①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7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25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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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层含义是，由于观念反映关系和规律(尤其在社会生活的认识中)，所以它常常被误认为是决定性的东西。这是关系本体论的一种颠倒的反映。请注意，这种观念决定论主要是客观唯心主义，因为主观唯心主义是从人的感觉、直觉、欲望和本能出发的。其实，理性主义观念论的实质是对关系和规律的关注。如前所述，由于人类社会生活中的一切本质性的存在都是非直观的，它们在活动过程中随时发生历史性的建构与解构。人的活动本身如果没有事物化，就会立刻消解，所以，社会活动的功能性结构存在往往是通过一定的物质附属物客观地持存的。面对烟笼雾罩的社会存在，人类主体只有通过深层的理性把握，才可能拨开烟雾见天日，透视与洞察社会关系和深层功能性社会结构。这样，对社会生活本质的自觉性以及这种理性抽象对于个体的决定性总是被误认为是观念性的。正是在这一点上，莱文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他将马克思这里的看法直接指认为一个所谓“社会先验”，即概念在社会生活中的真实优先性。这是一种粗糙的客观唯心主义。①这显然是近代历史唯心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参见[美]莱文《辩证法内部对话》，张翼星、黄振定、邹溱译，云南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第199—20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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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义的重要发源地。

第三层含义是资本主义现实中的抽象成为统治。这是指在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中，客观的抽象以事物的形式统治社会存在。在马克思这里，统治现实社会存在的“抽象(本质)”恰恰是抽象劳动的等价关系一价值关系一事物的替代一观念性—事物的象征一符号(信用)。从本质上看，这真是一种现实中的观念决定论。并且，这种关系的抽象观念在经济中被再一次事物化，人们以为这种颠倒的事物化关系是真实存在，拜物教就由此而发生了。关系与规律直接压迫着人是过去社会历史的特点，而在资本主义社会中，经济交换关系的抽象采取了事物的关系的形式，间接地统治和压迫人。并且，这种奴役表现为自然法式的似自然性和物役性。这种抽象的“看不见的手”的控制与过去那种外在的专制相比，似乎是一种更加公正的“无人统治”的客观支配。显然，马克思恩格斯都在否定这种抽象关系对人的统治，特别是这种抽象的统治又采取了事物的形式，它似乎不是表现为人的关系，而是表现为一种自然的关系和规律。用阿伦特①的话来说就是，“无人统治并不一定意味着没有统治，无疑，在某些特定的情势下，它甚至有可能成为最残酷、最暴虐的统治形式”②。

在经济学的讨论中，马克思阐述了一大通历史哲学。在此，社会经济关系成为核心，而这种关系最后是定位在一种抽象上的，即马克思所说的“抽象成为统治人的东西”。为什么这样一种抽象成为统治？这是一个很深刻的问题，哲学显然是无法将它说清道明的，于是马克思又回到经济学原有的思路上来，将这种特殊的抽象直接与货币联系起来进行思考。

马克思指出，“劳动时间本身不能直接成为货币”③，正是劳动的一般性即抽象的社会性的事物化，“使劳动的产品成为交换价值”①。这是抽象的价值实体(劳动一般)与价值量(劳动时间)的关系。而“为了直接成为一般货币，单个人的劳动必须一开始就不是特殊劳动，而是一般劳动，也就是说，必须从一开始就成为一般生产的环节”②。这是从具体到抽象的客观必然！

第九章经济学语境中的历史现象学

①汉娜·阿伦特(Hannah Arendt，1906—1975)，德裔美国思想家、政治理论家。

②[美]阿伦特：《公共领域和私人领域》，刘锋译，载汪晖、陈燕谷主编《文化与公共性》，三联书店1998年版，第72页。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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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作交换价值的产品，实质上已经不再被规定为简单的产品，它被看作和它的自然的质(natürlichenQualität)不同的质；它被看作是一种关系(Verhältnis)，而且这种关系是普遍的关系(Verhältnis allgemein)，不是对一种商品的关系，而是对一切商品的关系，对一切可能的产品的关系。因此，它反映一种普遍的关系；这种产品把自己看作是一定量的一般劳动即社会劳动时间的实现。③

抽象的价值一般转化为一个特定的事物化对象。“交换价值是以作为一切产品的实体的社会劳动为前提的，而和产品的自然性质完全无关。”④可是，它又直接以一种自然的物品表现出来。这样，产品成为商品，商品成为交换价值，交换价值与商品并列为特殊的存在一货币。由此，“货币从它表现为单纯流通手段这样一种奴仆身分，一跃而成为商品世界中的统治者和上帝(Herrscher undGottin der Welt derWaren)”⑤。现实社会中抽象的统治正是从这里发生的。在过去，自然财富无论是什么形式，它们与人的关系都以“个人对物的本质关系为前提，因此，个人在自己的某个方面把自己物化在物品中，他对物品的占有同时就表现为他的个性的一定的发展”①。如果拥有牛羊，他就会成为牧人；如果拥有谷物，他就会成为农民。马克思接着指出：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5页。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8—119页。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54页。参见Karl Marx，Grundrissen, Marx-Engels-Gesamtausgabe (MEGA2), II/1, Text, Berlin: Dietz Verlag,1976，S.133-134。——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④《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54页。

⑤《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7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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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相反，货币是一般财富的个体，它本身是从流通中产生的，它只代表一般，纯粹是社会的结果(gesellschaftliches Resultat)，它完全不以对自己占有者的任何个性联系(individuelleBeziehung)为前提；占有(Besitzen)货币不是占有者(Besitzer)个性的某个本质方面的发展，倒不如说，这是占有没有个性的东西，因为这种社会关系(gesellschaftliche[Verhältnis])同时作为一种可感觉的外在对象而存在着，它可以机械地被占有，也可以同样丧失掉。②

因此，谁有了这种抽象的一般财富，谁就能支配世界。通过占有抽象进而占有世界，这正是抽象成为统治的根本原因！

马克思还指出，“货币本身就是共同体，它不能容忍任何其他共同体凌驾于它之上”③。在雇佣劳动存在的地方，货币不但决不会使社会形式瓦解，反而是社会形式发展的条件和发展一切生产力即物质生产力和精神生产力的主动轮。这种现实的抽象统治并不表现为残暴的强制，而成为一种离开它就无法生存的自我认同的条件。这使得这种特殊的(资产阶级的)抽象的统治更加稳定和牢固。马克思进一步指出：

作为一般财富的物质代表(materiellerRepräsentant)，作为个体化的交换价值，货币必须直接是一般劳动即一切个人劳动的对象、目的和产物。劳动必须直接生产交换价值，也就是说，必须直接生产货币。因此，劳动必须是雇佣劳动(Lohnarbeit)。④

第九章 经济学语境中的历史现象学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71页。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71页。中译文原来将此处的Beziehung译作“关系”，我改译为“联系”。参见Karl Marx,Grundrissen,Marx-Engels-Gesamtausgabe(MEGA2)，II/1，Text，Berlin：Dietz Verlag，1976,S.146。—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72页。

④《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7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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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这三个“必须”的钳制下，劳动者不得不自愿地成为被奴役者。资本家生产一般财富，就是为了占有一般财富的代表。可是也由此，真正的财富源泉就打开了。“由于劳动的目的不是为了特殊产品，即同个人的特殊需要发生特殊关系的产品，而是为了货币，即一般形式的财富，所以，首先个人的勤劳是没有止境的”①，就这样，“它使财富具有普遍性，并把交换的范围扩展到整个地球；这样就在物质上和在空间上创造了交换价值的真正的一般性”②。于是，金钱的抽象的统治必然走向了全世界。至此，马克思所说的那种资产阶级金钱关系真正成为这个世界的“一”(一元论神的绝对本质)，颠倒的假象世界完全遮蔽了实际存在的世界。

第二节资本:交换背后的真实关系

在分析了交换价值与货币的历史和逻辑关系之后，马克思的历史现象学更深一层的理论努力就是对资本的批判，即进一步说明作为一种特殊的金钱，即能够生产货币的货币资本，不是物，不是物的天然属性，而是一种真正反映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本质的特定的历史关系，一种被更怪异地遮蔽起来的社会关系。而且，马克思还试图说明资本作为一种社会关系，究竟是哪一种在什么层面上起根本性决定作用的关系。最后，马克思还试图说明这种关系如何被表现出来的假象遮蔽起来。历史现象学，就是历史地剥去资本主义社会生活中一层层历史地构成的现象(Phänomen)和假象(Schein)，而这个现象和假象正是以货币关系为起点与终点的流通领域的交换。于是，马克思决心走出流通的现象域，以更宽广的生产总过程的视野来寻找更重要的本质。我们将看到，马克思在揭示资本关系的本质时，再一次科学地指认了资本主义经济运行中现实发生的异化现象。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74页。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7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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