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马克思：经济学语境中的哲学话语（第四版）

马克思分析道：“在一切社会形态内，劳动产品都是使用品，只有在一个历史规定的历史时期，才把一个有用物品生产上支出的劳动，表现为它的对象性”属性，那就是表现为它的价值，并且把劳动产品转化为商品”②。只是在这个状态下，劳动才表现为一种“幽灵般的对象性(dieselbe gespenstige Gegenständlichkeit)”，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就是资本主义社会。由于广泛的社会分工和劳动分工，个人成为孤立的个体，成为单向度的功能人，因而他们的片面的劳动和活动根本无法独立存在，他们的劳动产品根本无法直接得以实现，只有通过市场交换的中介，劳动才能与生产结合，劳动产品才能得以实现。这样，交换才成为生产的目的。在这之前的手稿中，马克思曾经说明，对于社会的人“只要说他生产商品，那就是说，他的劳动具有片面性，他不是直接生产他的生活资料，而只是通过把自己的劳动和其他劳动部门的产品相交换来获得这些生活资料”③。于是，在这种特定的社会关系中，

人们在他们的社会生产过程中的原子一样的行为(atomistische)，他们自已的生产关系（Produktionsverhältnisse）的事物性形态(sachlicheGestalt)，那种不受他们统制，并且和他们个人意识行为相独立，不以它为转移的物质形式，首先是由他们的劳动产品一般（Arbeitsprodukteallgemein）采取商品形式(Warenform)这一件事而显现出来。①

第九章 经济学语境中的历史现象学

①[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41页。马克思在《资本论》中三次使用 gesellschaftliche Dasein一词。中译文有改动。参见 Karl Marx- Friedrich Engels- Werke，Band 23，“Das Kapital”，Bd.I， Berlin:Dietz Verlag，1963，S. 80。——本书作者第四版注。②[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35页。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7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30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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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认为，也只有在这里，才必然会形成这样的局面，即“一切劳动，一方面都是人类劳动力生理学意义上的支出。并且，当作等一的人类劳动或抽象的人类劳动，它形成商品价值。一切劳动，另一方面又都是人类劳动力在特殊的有一定目的的形式上的支出。并且，当作具体有用的劳动，它生产使用价值”②。这是历史形成的劳动的二重属性，即抽象劳动和具体劳动(一般社会劳动和特殊的个人劳动)在不同层面所形成的两种价值关系。

可是，刚才我们所说的商品的神秘性又从何而来？马克思说，“人们把他们的劳动产品看做价值，使它们互相发生关系，不是因为这些物品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同种人类劳动的物质外壳。恰好相反，人们是在他们交换中把不同种劳动看做价值，使它们互相均等的时候，把他们的不同劳动当作人类劳动，使它们均等起来的。他们不知道这一点，但是他们这样做着。价值没有在额门上写明它是什么。宁可说它把每一个劳动产品转化成了一个社会的秘密象形文字”③。他们不知道，却这样做着。这是一种社会无意识。而当这种社会关系属性通过物实现出来的时候，它就成为“劳动社会性质的物质假象”。于是，无法透视的神秘性就这样悄悄降临了。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71页。中译文原来将此处的sachliche Gestalt一词译为“物质的形式”，我改译作“事物性形态”；而将Warenform译成“商品形态”，我则改译为“商品形式”。参见 Karl Marx- Friedrich Engels- Werke，Band 23，“Das Kapital”，Bd. I， Berlin：Dietz Verlag，1963，S. 108。——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②[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18页。

③[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50页。后来，齐泽克在《意识形态的崇高对象》一书中，强化和放大了马克思的这一论断，并进而形成所谓“犬儒意识形态”理论。参见[斯]齐泽克《意识形态的崇高对象》，季广茂译，中央编译出版社2004年版，第一部分。——本书作者第二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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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一针见血地指出：

商品形式(Warenform)所以是神秘的，不过因为这个形式在人 们眼中，把他们自己的劳动的社会性质（gesellschaftlichen Charaktere)，当作劳动产品自身的对象性质(gegenständliche Charaktere)，当作各种物品的社会的自然属性（gesellschaftliche Natureigenschaften dieser Dinge)来反映，从而，也把生产者对社会 生产总劳动的社会关系，当作一种不是存在于生产者之间而是存在 于客观界各种对象之间的社会关系(gesellschaftliches Verhältnis von Gegenständen)来反映。①

在不久前写下的手稿中，马克思曾经说，资本主义生产的当事人是生活在一个“由魔法控制的世界里，而他们本身的关系在他们看来是物的属性，是生产的物质要素的属性”②。这就是一种极其严重的神秘倒错，即由于无法透视颠倒了的事物化社会关系，人们将这一关系产生的非实体社会关系存在错认成物品本身的自然属性。由此，“在生产者面前，他们的私人劳动的社会关系（gesellschaftlichenBeziehungen ihrerPrivatarbeiten)就表现为现在这个样子，就是说，不是表现为人们在自己劳动中的直接的社会关系(unmittelbar gesellschaftlicheVerhältnisse)，而是表现为人们之间的事物的关系和事物之间的社会关系(dasgesellschaftliche Verhältnisse der Sachen)”③。这就是商品拜物教的真实发生。马克思说，“我们只要逃到别的生产形态中去，商品世界的一切神秘，在商品生产基础上包围着劳动产品的一切魔法妖术，就都立刻消灭了”①。比如，在资本主义社会以前的封建社会中，“无论我们怎样判断封建社会内人们互相对待的装扮，人与人在劳动上缔结的社会关系，总是表现为他们自己的人的关系，而不会假装为物与物、劳动产品与劳动产品间的社会关系”②。很显然，马克思对拜物教分析的逻辑思路，不是人本主义价值悬设的“应该”，而是现实历史发展中的“先有”(前资本主义社会中人与人关系的直接形式)与“后有”(资本主义社会中事物化的经济关系)的关系。

第九章 经济学语境中的历史现象学

①[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48页。中译文原来将此处的Warenform 译成“商品形态”，我改译为“商品形式”。参见 Karl Marx- Friedrich Engels-Werke， Band23,“Das Kapital"， Bd. I, Berlin: Dietz Verlag, 1963, S. 86。—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②[德]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第3册，人民出版社1975年版，第571页。

③[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5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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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般社会财富与货币拜物教

马克思对商品拜物教的分析，是他的历史现象学批判所剥离的第一个现象层面。我们得说，这种给人带来迷惑，使人坠云堕雾的物相式的颠倒还不是拜物教的深度模式。这也就是说，“商品世界(Warenwelt)具有的拜物教性质或劳动的社会规定所具有的物的外观”，还只是经济拜物教的第一现象层级。“商品形式是资产阶级生产的最一般的和最不发达的形式(所以它在早就出现了，虽然它不像今天这样是统治的、从而是典型的形式)，因而，它的拜物教性质显得还比较容易看穿。”③而对货币拜物教的批判，则是马克思对资本主义复杂的事物化和颠倒的社会关系结构第二层级进行揭露的标志。

我们都知道，资本主义社会是一个极端的金钱世界。在现实的资本主义经济运作中，商品交换和价值的实现都是以兑换货币为终点的。所以，在这种社会生活里，

所有的东西，无论是不是商品，都要转化为货币。一切东西都成了可以买卖的。流通变成了社会的大蒸馏器。一切物都被抛到里面去，以便当作货币结晶再从那里出来。连圣骨也抵抗不了这个炼金术；人们商业范围以外的更为微弱的圣物，就更是抵抗不了。①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52页。

②[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53页。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3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9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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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币，是资本主义社会通向社会实现的唯一道路，也由此，金钱才会成为人们拼命追求的东西。货币成为神也是自然和必然的。

面对这种现象迷误，马克思说，“我们现在要做一种资产阶级经济学家从未尝试过的工作，那就是指出这个货币形态的发生过程，研究商品价值关系中包含的价值表现，怎样从最简单最不引人注意的形式，发展到迷人视觉的货币形态”②。因为，如果说商品的交换价值还是需要通过与另一种物品的交换关系表现出来，这还可能让人想到其中隐匿着某种社会关系，而在货币形式上，连社会关系的这点痕迹都消失了。根据马克思的分析，拜物教的神秘性质在货币上更得到强化和深化。

如前所述，货币是在商品交换中历史地形成的。最初是物物交换，随着商品交换的数量的增加和规模的扩大，人们需要一种作为交换尺度的等价物，这个“等价物就是人类劳动”交换中必然出现的劳动(价值)关系。起先，价值关系的抽象是通过具体物品代表的特殊等价物来表现的，在交换的历史发展过程中，特殊的等价物发展为一般等价物，这个一般等价物往往通过一些特殊的物品表现出来，在这个一般等价物身上，物品的价值“现在成了一切人类劳动的可见的体化物、一般的社会的蛹化物”③。最终，才出现了代表一般社会财富的货币。马克思说：

像商品的一切性质上的差别会在货币上面消灭一样，货币从它那方面说，也和一个彻底的平均主义者一样，会把一切差别消灭。不过货币本身也是一种商品，一种可以为任何一个人私有的外界物。社会的权力因此就变成了私人的私有权力。④

第九章 经济学语境中的历史现象学

①[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113—114页。

②[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20页。

③[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41页。

④[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113—1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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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原来看不见的藏形匿影的交换关系，现在有了自己感性的物质呈现体。金钱消灭了真实发生在人与人之间的一切差别，也遮蔽了现象背后的一切真相。因此，在商品拜物教中生成的社会关系的神秘性，在货币中被无限放大，极度膨胀，现在索性成了无解之谜。

马克思深刻地指出，在货币这个等价形态上，实际上发生了经济现象的三重颠倒：第一，“使用价值成为它的反对物价值的现象形态”。本来，“使用价值”(物品的效用)是一般产品的自然规定性，是价值的物性基础，可是，在商品一市场经济不断发展的交换过程中，充当物与物交换中介物的价值反倒成为人们首先追逐的主体，因为有了它的代理和替身—货币就可以占有一切，于是，“使用价值”反而成了货币实现出来的表象。货币使人与人的关系彻底颠倒了。第二，“具体劳动成为它的反对物抽象人类劳动的现象形态”。本来，具体劳动是真实改变物质对象的活动，抽象劳动不过是具体劳动的一种一般等值(Gleichsetzung)规定，可是，现在货币这种抽象劳动的代表却成了一切具体劳动的现实统治者。第三，“私人劳动成为它的反对物的现象形态，即直接社会形态上的劳动”。这是说，在资本主义条件下，个人劳动与社会劳动成为直接对抗的矛盾。正是这种复杂的社会经济关系中的三重颠倒，直接导致了货币的障眼法狼烟四起，原来匍匐于地的中介摇身一变，成了万物之神。

至此，马克思继续戳穿商品和货币同台亮相、彼唱此和、联袂演出的各种把戏：

当一般等价形式专门同一种特殊商品结合在一起，即结晶为货币形式的时候，这种假象就完全确立起来了。一种商品成为货币，似乎不是因为其他商品都通过它来互相表现自己的价值，相反，似乎因为这种商品是货币，其他商品才都通过它来表现自己的价值。起中介作用的运动在它本身的结果中消失了，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商品没有出什么力就发现它们自己的价值表现并固定在一个与它们并存、在它们之外的商品体中。这些简单的物，即银和金，一从地底下出来，就立即表现为一切人类劳动的直接化身。货币的魔术就是由此而来的。①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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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马克思成竹于胸，一语破的：“货币拜物教的谜，就是商品拜物教的谜，不过它已经变得显著，迷惑着人们的眼睛”②。

3.能生钱的钱与资本拜物教

通过前面的马克思关于商品拜物教和货币拜物教的分析，我们已经可以初步了解资本主义社会经济生活中这种拜物教的发生和基本存在状况。其实，这也是我们在今天中国的社会经济现实中能够直接触及的现象。可是，如果说，“在以前的各种社会形态下，这种经济上的神秘化主要只同货币和生息资本有关”，而“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这种着了魔的颠倒的世界(verzauberte und verkehrte Welt)就会更厉害得多地发展起来”，在这里，“已经包含着作为整个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特征的生产的社会规定的事物化和生产的物质基础的主体化”。③马克思发现，在资本主义社会的经济生活中，还存在一种绝大多数人根本无法直接面对、无法真正穿透的拜物教资本拜物教。这也是马克思历史现象学所主要透视的社会本质关系。马克思后来说，资本拜物教的

这种神秘的性质，把各种的财富生产上的各种物质要素作为担负物的社会关系，转化为物品本身的属性(商品)，并且还更加显著地把生产关系本身也转化为一个物品(货币)。一切有商品生产和货币流通的社会形态，都不免有这种颠倒。但是，说到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资本(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统治的范畴，它的决定的生产关系)，这个荒唐的颠倒的世界(verkehrteWelt)就会更厉害得多地

第九章经济学语境中的历史现象学

①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法文修订版)，第73页。

②[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71页。

③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25卷，第 939—940、935、995—996页。参见 Karl Marx-Friedrich Engels - Werke, Band 25, “Das Kapital", Bd. I, Berlin; Dietz Verlag, 1963, S.839，835,887。——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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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展起来。①

前面我们已经了解道，货币是交换和商品流通的产物，马克思说，货币“正是资本的最初现象形态”②。从资本主义的早期生成历史上看，资本总是出现在货币的形态上，它作为商业资本和高利贷资本与土地所有权对立。可是，说货币是资本的现象，这在我们的经济生活(包括今天的中国社会生活)中却又是一个司空见惯、不足为奇的，因为每一个新的资本总是以货币的形式来到市场中的。产业资本家来到劳动力市场，商业资本家来到商品市场，以及金融资本家来到货币市场，不约而同手上拿着的一定是钱。正是这个“钱”，经过了一定的程序，就变成了资本。

马克思提醒我们注意，在资本主义市场经济中有两个不同的流通过程：一是为买而卖的商品—货币—商品(W—G—W)的过程；另一个是为卖而买的货币一商品—货币(GW—G)的过程。马克思分析道，前一个过程中的货币是“当作货币的货币”，而后一个过程中的货币则是“当作资本的货币”。在前一个过程中，货币真的是付出了，而在后一个过程里，人们让“货币走开，只是因为他怀着狡猾的意图，要把它再取回。所以，货币只是被垫付”③。在前一个过程中，使用价值是其目的，但后一个过程为的却是交换价值。更重要的是，在前一个过程中，交换中商品与商品是等值的，而在后一个过程结束时，“最后从流通中取出的货币，会比原来投入的货币更多”。④G—W—G成了 $\mathrm { ~ G ~ } \mathrm { ~ W ~ } { - G } ^ { \prime } \mathrm { ~ . ~ }$ 正是这个 $G ^ { \prime }$ 的“多”，这个能生出钱来的钱，使货币成为资本，也因此，马克思把这个G—W—G′称为“流通领域里出现的资本的总公式”⑤。我们把这个公式再简化一下，就出现了“最富有拜物教性质的形式”，即“G—G′”。这也就是生息资本。马克思曾说，生息资本是纯粹的拜物教形式，在这里，物神达到了自身最完善的程度。因为在生息资本的基础上，这个“自动的拜物教，即自行增殖的价值，会生出货币的货币，就纯粹地表现出来了”，并且，“在这个形式上再也看不到它的起源的任何痕迹了。社会关系最终成为物(货币、商品)同它自身的关系”①。马克思说，作为生息资本的资本已经达到了颠倒的资本主义世界“充分的物化、颠倒和疯狂”②。正是这种特殊的货币所有者，当作这个运动有感觉意识的担负者，变成了资本家，同时，也“只有在抽象财富愈益增加的占有，成为他的操作唯一推动的动机时，他才是当作资本家，当作人格化的有意志和意识的资本，来发生作用”。③我们已经指出，使用价值不是资本家的直接目的，“他的目的，也不是个别的利润，而是牟利行为和无休止的运动”④。资本家实际上不是作为真实存在的主体意义上的人而在场，而是作为资本的追逐利润的人格化的存在物而四处活跃着。与之相对的是，工人倒成了无生命的劳动力工具。这就如同伊格尔顿所说的，“资本家和资本都是死亡了的生命形象，一方面有生命却麻木不仁，另一方面，没有生命的东西却活跃着”⑤。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971页。

②[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133页。

③[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135—136页。

④⑤参见[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1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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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进一步引导我们看到，从现在能直接看到的表面现象来看，流通过程是以平等的交换得以实现的，可是，“如果是等价物相互交换，那就不会有剩余价值发生”，因为在流通过程中“价值没有增加一个原子”，这就出现一个矛盾，即发财的资本家是从哪里多得到财富的？这个问题，显然仅从流通过程这一现象层面入手是无法得到答案的。为此，马克思不得不再从更加深刻和抽象的社会本质层面说起。

马克思深刻地揭示，资本根本不是资产阶级经济学家所说的任何一种物，而是一种历史性的社会关系。这是资本主义社会生产方式的本质。这种关系不是永恒的，而是有条件的历史性存在。

第九章 经济学语境中的历史现象学

①[德]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第3册，人民出版社1975年版，第503页。

②[德]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第3册，人民出版社1975年版，第505页。

③参见[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140页。

④[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141页。

⑤[英]伊格尔顿：《美学意识形态》，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第19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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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历史存在条件，并不是有了商品流通和货币流通就已经具备。资本只能在那种地方发生，在那里，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的所有者在市场上遇见了自由的劳动者，那种出卖他本人的劳动力的人。①

一方是堆金叠玉的货币持有者，另一方则是一无所有的劳动者，“这种关系，不是自然史上的关系，也不是一切历史时期共有的社会关系。那分明是以往的历史发展的结果，是多次经济革命，一系列古旧社会生产形式灭亡的产物”②。这不是什么自然法中的自然秩序，而是一个近代资本主义发展的历史性分化结果。在马克思看来，“这一个历史条件，包括了一部世界史。所以，资本自它出现的时候起，就标志着社会生产过程的一个时期”③。只是在这个特定的历史条件下，资本才成为一种特定的社会关系构成，这种社会关系即是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

在马克思这种历史性维度的视域之中，我们会发现，在这种特定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统摄下，资本家与工人的交换，实际上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等价交换，资本家事实上是以一定数量的货币(劳动力的价值)通过交换获得劳动能力的使用权，或劳动力本身的创造性发挥的可能性(“劳动力的使用，就是劳动本身”)，而“它的使用价值却是存在于以后的劳动力的运用中”，可见，交换与它的实际运用是两个不同的过程。全部资本主义剥削的秘密机制就发生在这里。在资本家与劳动者的看起来平等的交换背后，“货币所有者在交换中得到的使用价值，首先表现在劳动力的实际消费，它的消费过程中”。资本家获得的这个“劳动力的消费过程，同时即是商品和剩余价值的生产过程”。④我们前面看到的那个公平的交换流通过程中出现的那个令人不解的多出来的“G′”，正是从这个流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②[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159页。

③[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160页。

④参见[德]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16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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