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价值学说史 《资本论》第4卷 3

在资本主义生产内，劳动者是生产条件的非所有者，既不是他所耕作的田亩的所有者，也不是他用来劳动的工具的所有者。但在这里，生产条件的剥夺，是和生产方法的现实的变动相应的。工具变为机械；劳动者〔在工厂内〕劳动等等。生产方法自身不许生产工具再分散成为小的所有权，也不许劳动者自己再行分散。在资本主义生产内，高利贷不能再使生产条件和劳动者生产者分离，因为它们已经分离了。

高利贷，在生产手段分散的地方，从而，在劳动者还多少独立地进行生产，以自耕农民小手工匠（小商人）的资格进行生产的地方，才会集中财产，尤其是在货币财产的形态上集中财产。当做农民或手工业者，这个农民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农奴，这个手工业者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基尔特会员。在这场合，他不仅会占有剩余劳动中那由隶农自己支配的部分，或像在自由农民等等的场合一样，占有全部剩余劳动，并且会把生产工具占为己有。对于这种生产工具，农民还是名义上的所有者，在生产上，他也是以所有者的资格，和它发生关系。那种高利贷是立脚在这个基础，这个生产方法上，没有改变它，但当做寄生虫，钉在它上面，使它成为困苦的。它吮吸它，破坏它的元气，使再生产在益益困苦的条件下进行。一般人对于高利贷的憎恶，在古代情形下，就是这样发生的；在古代情形下，这种生产性质—生产者私有其生产手段—还是政治状况即国民独立的基础。只要劳动者不复有生产工具，情形就全然不同了。只要这样，高利贷的权力也就跟着消灭了。在另一方面，在奴隶制度支配着，或剩余劳动由封建领主及其随从吞食而这些人又在高利贷之前萎顿不前的限度内，生产方法也是保持不变，不过更变得困难。负债的奴隶所有者或封建领主要吮吸出更多的东西来，因为他自已在被吮吸着，或结局是让高利贷者成为土地所有者等等。古代罗马的骑士就是如此：粗野的贪欲无穷的爱金者，代旧式的多少以榨取为政治权力手段的榨取者而起了。但生产方法是依然不变的。

高利贷者在一切前资本主义方法上，不过在政治上有革命的影响，因为他破坏了所有权形态；政治的组织，就是在所有权形态的固定基础和它同形态上的不断再生产上面，建立起来的。〔他的影响是〕集中，但其集中也是在旧生产方法的基础上进行的，其结果，是使奴隶农奴等等以及他们的新主人以外的社会，分解为贱民。在亚细亚的形态上，高利贷能够长期间继续下去，不过引起经济的衰落和政治的腐败，但不曾真正分解它。要到这样一个时期在这个时期，导人资本主义的其他各种条件，如自由的劳动，世界市场，旧社会关系的分解，劳动的一定程度的发展，科学的发展等等，已经存在着了高利贷才表现成为新生产方法的形成手段之一；同时，又当做封建领主的破坏，当做反资产阶级要素的支柱的破坏，当做小工业小农业等等的破坏，简言之，当做使劳动条件成为资本并集中起来的手段。

440

剩余价值学说史

说高利贷者，商人等等有一个“货币财产”，不外就是说，国民的财产，在表现为商品和货币的限度内，是累积在他们手里。

在高利贷业者不是生产家的限度内，资本主义生产本来是要和高利贷斗争的。在资本主义生产已经稳固时，高利贷对于剩余劳动的支配权——那是和旧生产方法的继续相结合的—早已经完了。产业资本家会在利润形态上，直接把剩余额占为已有；他已经把生产条件掌握住一部分了；年蓄积的一部分，也是直接由他占有。从这时候起，那就是，从产业的和商业的财产发展的时候起，高利贷者，即利息贷放者，不过是这样一种身分，已由分工而和产业资本家分离，但服从在产业资本下面了。

(路德在审判高利贷时，还说了如下的话）：

“高利贷者大声喊说，契约和印章是应当谨守的。这时，法官必须断然答说，In malis promissis。神学家也说，对恶魔立的契约，盖的印章，是无效的，好像那是用血写的，盖的一样。因为，凡与神，理和自然相违反的事情，都是无效的。只要能够这样做的国君勇敢起来，撕毁这种印章契约，决然在他的尊严或信仰之前，把他责罚就行了。………

“所以，在这世界上，除了恶魔，没有再比守财奴和高利贷业者更大的人类的敌人，因为他们要求变为支配一切人的神。土耳其人，武人，暴君，纵为恶人，仍不得不让人民生活，且还自承为恶人，为人类之敌。他们有时还会并且必须对他人给与以若干同情。高利贷者与贪财鬼却会尽其力之所能，使全世界陷于饥饿贫乏的深渊，并由此使一切物变为己有，他们立在像神一样的地位上，使一切人永远成为他们的隶属。他们心里笑着，全身的血都畅流着。他们穿起华丽的外套，佩着金链指环，拭拭油口，俨然是高贵的敬神者，自命是和神一样慈悲的人，自命是和母神及一切圣民一样友爱的……

第七篇 利润，利息与庸俗经济学

441

“教师应当告诉儿童和青年人，凡是听到高利贷者这个名字。就应当像怕最恶的恶魔一样害怕，并同样去咒他。此外，他们还有很多好寓言，在其内，异教徒控告了守财奴和高利贷者，把他们当做是有三张永不能满足的口的怪物；在其内，他们还叙述了怪力神赫尔克勒斯的大功业，他征服了许多怪物，征服了可怕的恶魔，拯救了许多国家和人民。就中，高利贷是一只大怪物，像饿狼一样，劫掠一切，犹甚于加卡斯，格尔阳，或安图斯。但会装模作样，见者以为是虔敬的人物。所以，世人无从知道，被牵回到他洞窟中去的公牛，究往何处去了。但勇敢的赫尔克勒斯一听见公牛与被拘囚者的叫声，就在悬崖嶙石中，寻找加卡斯，并由凶汉手中，放出公牛来。这所谓加卡斯就是指那个貌似虔敬的高利贷业着，指那个盗掠并鲸吞一切物的凶汉。加卡斯不肯承认自己是作恶的人，他以为旁人不能寻到他，因为那从后面被牵进洞窟去的公牛，从足迹看来，好像已被放出去一样。高利贷业正是如此。他们自以为有用，自以为已经把公牛给与世人，其实公牛全为他一个人撕裂了，吞食了。……

“所以，一个高利贷者守财奴，决不是一个正直的人，是犯了罪的，不是人道的，他比一切暴君，杀人犯，劫盗，还更是饿狼，是同恶魔一样可厌，但他还不是当做仇敌，而是当做友人，当做同胞，受一般人保护和亲善。他虽然令人怕的，劫抢了，害了人命，但不被看做是仇敌，杀人犯。实在说，如果我们把拦路劫抢者，杀人犯，敌囚，予以斩首或车裂，我们就一样要把高利贷者车裂，把一切守财奴驱逐或者斩首。……”

【这个绘画是〕极有声有色的。旧式高利贷的性质和资本一般的性质，都被削切的把握住了。他指斥了“幻想的利害关系”，指斥了货币和商品“由自然生出的损失”，指斥了高利贷者有用的论调，指斥了高利贷者的“敬虔的”外表这种高利贷者是和“别人”不同。他收进了，但外表上看，是在给予；他取入了，但外表上看，是在放出！

442

剩余价值学说史

①一幅最可爱的画图，由此，我们可以看到，资本家从别人手里带回洞的东西，会像是由他那里出发的，并且因为它是后面进来的，所以，看起来，好像已经从他洞里出来一般。

第七篇利润，利息与庸俗经济学

443

译者跋

《剩余价值学说史》的翻译，是开始于一九四年春。但在译稿的最后一页，我却写着这样的字句：“一九四三年十一月十七日译完初稿。”从那时起，我不断为原稿的校订而努力。现在，这个努力的成果，总算可以拿来公诸于世了。在这里，如果我一味说这个工作曾经是如何艰苦，那是近于夸大的。当然，那对于我是艰苦的。原著篇幅浩瀚，它的理解一部分是困难的。我总是恐惧着，这样一个译本是不免要把原著玷辱了。

关于原著，编者考茨基的三篇序言，已经说得很详细。大体说来，它的问题和《资本论》的问题，只是一个。那就是剩余价值的性质和起源。但因为马克思以前诸著作家的考察，全是在剩余价值诸特殊形态上进行，所以，这个著作，当做一部学说史，是与《资本论》第三卷讨论的问题，而不是与《资本论》第一卷讨论的问题，更有关联。

当然，马克思不是剩余价值的发现者。他只是剩余价值的性质与起源的发现者。剩余价值的存在，是一件历史的事实。但在他以前，人们没有系统的说明它。就说里嘉图罢，他显明就只假定平均利润，而没有能够说明它。别一些只能从竞争的假相来说明问题的人，根本就把利润看成是让渡利润，好像它是由买卖过程生出来的。最后，当某一些经济学者要从生产过程去说明它时，他们又只有就剩余生产物去考察，不得不从使用价值的观点出发，甚至认为资本自身是生产的。

马克思，从商品的考察开始，关于剩余价值，取得了根本的认识。就因有这种认识，所以他认识了资本主义生产方法的特有的秘密。恩格斯曾说，唯物史观和剩余价值学说，是马克思两种最重要的发现。

明白了这点，我们就懂得，为什么马克思计划中的学说史（原来是《资本论》第三卷即第四册)，后来会以《剩余价值学说史》的形态出现了。

445

我的译文，是以一九二三年柏林出版的第五版为根据。原著第二卷，依原来的形态，就分成二册。在其他各点，我也尽可能保持原版的形态。原版有少数印刷上的错误，我已尽我能够判断的，记在译文的注内了。

依原来的计划，这个翻译，要由友人王亚南分担同样重要的部分。但他的研究计划，和战争期间我们彼此间连通信有时都感困难的情形，使这个工作，完全落到我肩上来。它的出版，就仍然要感谢读书出版社。

郭大力

一九四八年八月二十四日于厦门

446

定价：128.00元（全三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