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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至十八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 第3卷 世界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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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英国人的评断作出这个结论，266与比野对当时英国的认识267不相冲突。此人先任营长，后任团长，1707年在葡萄牙的辛特拉受伤被俘，他在英国居住多年，直到获释离境。他对英国诚然没有太多好感(哪有被监禁者喜欢狱卒!)但以清醒的见证人身份说的话，丝毫不带任何敌意，似乎自然地采取不偏不倚的立场。他对英国的苦难年月未能忘怀。他写道：“我曾见到所有的制造厂都开不了工，平民饥寒交迫，税收负担沉重，纸币信誉扫地……”268在1811年，“制造厂主因不再能向其工人偿付工资，使用本厂的产品代替；可怜的工人为换取面包，便以产品所值三分之二的价格在当地卖出”。269另外一位见证人名叫路易·西蒙，头脑也很清醒，且对英国十分钦佩，他在同一时期270指出：“工人用自己的普通工资不再能为自己及家人取得必要的面包、肉食和衣服。”至于农业工人，“他们的工资很难跟上物价上涨的幅度”。1812年，他在格拉斯哥271指出，“棉纺织厂工人的工资仅等于19年前的四分之一，虽然在这期间，各种物品的价格涨了一倍”。人们对数字或许还有怀疑，但对揭示的贫困化则肯定无疑。

但我觉得，比野营长看得更远，因为作为军人，他意识到英国的巨大军事努力。为了保证部队的兵源充足，英国政府的征兵“比例要比我国的任何一次招兵不知高多少”272。供养为数达二十多万人的军队(英国步兵的军饷等于法国步兵的四倍273)，维持一支庞大的舰队，这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也许由于这个原因，出身于社会最贫苦阶层(即所谓“渣滓的渣滓”)的陆海军士兵受到最严酷的待遇。274世家子弟如果品行不端，家人便给他购置一张军官证书，人们议论说：“这混蛋本该上绞架；他只配穿制服。”275英国最下层的无产阶级就这样从贫苦的工人、农民或流浪者中补充人员。这是谁的过错？过错不在工业化，也不在正在攀登财富巅峰的资本主义，甚至也不在战争或经济形势(经济形势只是一层外壳)，但所有这些同时都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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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世界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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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历史学家不愿正视这个痛苦的现实。他们拒不接受这个现实。一人说，生活水平的测定方法既不可靠又不准确。另一人说，在机械化的最初胜利前，工人的状况如果不是更坏，至少也是相同。第三人表示，他不相信物价竟在1790至1830年间曾下降过。但他所说的物价，究竟指的是名义价格还是实际价格？价格曲线不是已充分说明价格先涨后降吗？工资的情形又怎样？显而易见，英国人民为自己的胜利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不仅为军事胜利(陆军、海军以及滑铁卢)，而且也为农业进步(只是少数农庄主因此发财)，尤其还为机器的推广，技术的革新，商业的优势，伦敦的中心地位，以及工业家和英格兰银行股东们的发迹付出了代价。但为不失公允起见，应该补充说，后来，在1850年后，整个英国人民(尽管存在着社会不平等)都分享了英国在世界的胜利成果。处于经济世界中心的各国人民，由他们的命运所决定，总是相对地富有，最少受贫穷的煎熬。17世纪的荷兰人，今天的美国人，包括自上而下的社会各阶层在内，都像19世纪的英国人一样，分享这种得天独厚的特权。

物质进步和生活水平

通过对经济形势的观察，我们对18和19世纪期间的英国工业革命得出一种新的认识。从这个新观测点出发，我们可以在比

第六章 工业革命与经济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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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802 | PRINTED_PAGE=782

较远的位置上，眺望增长的复杂概貌。工业革命在其如江河般奔腾向前、势不可挡的发展过程中，提出了一系列相互纠缠、难分难解的问题，然后又超出这些问题的范围。鉴于工业革命的宏大规535模，人们势必要就世界通史以及经济增长的动因和真实演变，就持续增长的开端(1850年这个日期似乎比往往被当作第一次工业革命结束的1830至1832年更加合理)，提出种种问题。工业革命还促使人们对欧洲的长时段增长进行思考，而工业革命本身正是这长期增长中最引人瞩目的时刻，介于长期不稳定的过去和可能重新变得不稳定的现时之间。

如果从国民产值和人均收入这两项变数(我更愿意采用国民产值以及布朗和霍普金斯提到的泥瓦工的实际工资)衡量经济增长，我们可以根据威廉·阿贝尔的计算，276认为两项变数在12和13世纪都同时在增长，几乎已经可算作“持续增长”的类型。在1350年后到1450年止，国民生产总值、产量和人口均有所减少，但人的生活却有所改善:他们毕竟卸下了物质进步压在自己肩上的担子，乐得借此过几年舒坦日子。在被吹得天花乱坠的整个16世纪(专攻16世纪史的专家对他们研究的时代过分偏爱)，直到1620至1650年为止，欧洲的生产突飞猛进，人口增长也大步跟上，但生活水平不断下降。物质进步的取得不能不付出代价，这是规律。1650年过后，发生了“十七世纪的危机”，这场为严谨的历史学家描绘为漆黑一团的危机一直持续到1720、1730乃至1750年。那时出现了与1350年相同的现象：物质进步停滞，个人的生活却有所改善。在这个问题上，勒内·巴雷尔的见解277是正确的。随后，在18世纪，一切又周而复始：经济日益繁荣，实际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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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世界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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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渐减少。

到了19世纪中叶旧制度的特殊增长节奏被打破以后，我们似乎进入了另一个时代：百年趋势表明人口、价格、国民产值和工资呈同步增长的趋势，这种增长仅被一些意外的短周期所切断，似乎“持续的增长”已向我们许下了永不更改的诺言。

但从1850到1970年，仅仅一百二十年时间才刚过去。百年趋势的长期危机难道随着现代的到来而永远消失了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我们对百年趋势的秘密起因以至各项运动的相互关系实际上并不清楚，因而也不能作出详尽的历史解释。于是，许多历史学家，包括最出类拔萃的在内，往往对这种周期性历史表现无可奈何：只能进行观察和测定，却不能作出解释。周期性历史果真存在吗？人们能否认为，人类的历史遵循一些用普通逻辑无从解释的、专横的整体节奏？在我这方面，我坚信以上的说法是事实，虽然这种现象同气候周期一样有令人茫然不解之处；关于气候周期，我们今天根据事实，不能不承认它的存在，虽然科学家们对它的起因，还不能超越假设的阶段。我相信世界的经济史和物质史是一种有节奏的潮汐运动，即使产生这些运动的种种有利的或不利的关系至今仍神秘莫测。我对以上的观点坚信不疑，因而当世界在1972至1974年后开始遇到困难时，我经常向自己提出以下的问题：我们莫非进入了一个康德拉捷夫周期的下降阶段，或者进入了为时更长的百年趋势的下降阶段？假如事情确是如此，人们为克服危机而日复一日地采用的种种办法岂不是纯属幻想？百年趋势的逆转运动是一种结构危机，解决危机的办法只能是把结构摧毁和重建。

第六章 工业革命与经济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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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以前，我在一次讲演中照此推论，断定一次长期危机业已536来临，曾受与会听众的窃笑。因为以往的历史存在着人们只能确认而不能解释的百年周期，就据以作出这样的判断，这肯定太冒险了。但今天的经济学家，徒然得现实经历之助，似乎也只能提出假说而已。对于我们正日益深陷其中的危机，经济学家们不是同我们一样，不能预见其期限和解释其本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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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世界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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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充结论：历史实在和现时实在

我把“资本主义”一词及其清晰的和模糊的含义引入世界近代史的宽广领域，这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只是提出了不少问题。我这样做究竟有无道理？是否应该把资本主义当作可供几个世纪使用的基本模式：所谓模式，也就等于说，那是先在陆地建造、然后送下海去的一条船。这条船能浮在水面吗？能破浪航行吗？如能航行，根据模式作出的解释可能就站得住脚。

我所理解的那种资本主义在本书中始终作为一个很好的“指示器”而出现。跟着它走，就能直接而有效地接触基本问题和基础实在：长时段；经济领域的分工；经济世界；百年趋势和其他经济波动；社会等级的混杂和争夺(代替阶级斗争的提法)；少数统治者万变不离其宗的角色；甚至历次工业革命。因此，在这最后的结论中，如果不谈这个核心问题，不谈这个争论的焦点，我们还有什么话可说？可以肯定，舍此没有更好的选择。但是，把我们的证据、论据和事例，把已经说过的和理应得到证明的话，哪怕只用三言两语重复一遍，是否有此必要？正规的结论总要堂而皇之地重述论著的要点，似乎借以把门关上；而我觉得，这种结论对一部历史著作并不合适，因为历史著作从来都不是一劳永逸地写完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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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完成了一次长途旅行后，我感到更需要打开门窗，让房间通风，甚至走出屋子。在本书写作过程中，我提出了一个可能性假设，并认为它不仅对前工业化时期有效(如其不然，它就不会触及历史的深层)，我很想把模式放到另一个时期中去验证。那么，既然要更换舞台，何不来到当今的世界？就是说，来到我们亲眼目睹的和亲身经历的现实和经验中来。我们将走出朦胧的历史世界，前来观赏现时的景色：现时不需复原，它那五光十色、丰富多彩的形象活生生地展现在我们的眼前。

回到现时绝不会违背任何逻辑：历史的秘密目标和深邃动机不就是要说明现时吗？当今的历史学在与其他人文科学的接触中，正逐渐像其他人文科学一样，成为一门不完善的、近似的科学，但它随时准备提出问题和解决问题，充当衡量现时和过去的尺度。这就鼓励我去从事一次冒险，一次在我看来是切实可行的、十分有益的、甚至不乏兴趣的冒险。我们不必因害怕犯颠倒时序的错误，便缩手缩脚地不敢进行比较。我认为，对我们这些长期埋头从事历史研究的人来讲，现时是一张方位图，我甚至敢说，是一张真值表。

当然，我并不坚持要用历史来解释现时。我仅仅希望考察，我所采用的解释和叙述方法在世事纷杂的今天会变成什么样子。19世纪以前的资本主义建造的模式对今天是否还行得通？它是否抵挡得住种种明显而激烈的反驳？我相信今天并不否定昨天，相反，今天和昨天互为说明；二者有许多相似之处。但这种连续性仅仅涉及西方，即所谓自由世界，自由世界已不再像1917年以前那样覆盖全球。由于社会主义国家进行了引人瞩目的试验，资本主义已在很大一部分土地上消失。当今的世界因而是持续和间断同时存在，在我逐个研究以下问题时，将始终注意到这个矛盾：资本主义是个长时段结构；资本主义是复杂的社会结构的组成部门;资本主义继续存在的可能(假如资本主义行将消灭，社会的各种不平等是否将随之消灭，人们有权对此表示怀疑)；最后，资本主义与市场经济的不同，这是我经过漫长的研究得出的基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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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世界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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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时段

我在本书中坚决主张，早在人类历史的初期，一种“潜在的”资本主义便逐渐形成，千百年来不断发展，一直延续至今。泰奥多尔·蒙森2、米卡埃尔·罗斯托夫采夫3和昂利·比兰纳4全都说得有理。很早以前就有征兆预告资本主义的诞生：城市和交换蓬勃发展，劳动市场开始出现，社会交往日渐稠密，货币广泛流通，生产不断提高，远程贸易及国际市场先后问世……印度于公元1世纪渗入乃至侵占遥远的南洋群岛，罗马帝国在其鼎盛时期的势力范围大于整个地中海地区，中国在公元9世纪发明纸币，西方于11至13世纪期间夺回地中海；一个世界市场于16世纪初具规模，这一切都以不同的方式表明“资本的传记”业已开始。不少历史学家为审慎起见不愿追溯到16世纪以前，甚至不愿超过18世纪的界线，从而把资本主义的诞生同工业革命的爆发当作是一码事。但是，即使从这种“短浅”的眼光来看，资本主义也有三百或五百年的历史；可见资本主义是一种长时段的结构，但这不等于说是一种绝对静止不动的实在。所谓长时段，就是一系列的反复运动，其中包括变异、回归、衰变、整治和停滞，或用社会学的术语来说，构成、解构、重构……。有时也会出现重大的断裂，虽然这种机会很少。工业革命肯定是一次断裂。但我坚持认为，不论有无道理，资本主义通过这场大变革基本上仍与自己相似。资本主义的本质难道不正是通过变化而维持自己的存在吗？资本主义从变化中吸取养料，随时准备根据外界的条件而扩大或缩小自己命定的活动范围；我们已经看到，发展经济的可能性在任何时候和任何地方都受外界条件的限制。

权充结论：历史实在和现时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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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808 | PRINTED_PAGE=788

那种把资本主义设想为分阶段发展或跳跃式发展—商业资本主义，工业资本主义，金融资本主义的看法是错误的。根据这种认识，虽然有从一阶段到另一阶段的持续进步，“真正的”资本主义却要等到资本控制了生产以后才姗姗来迟。在这以前，至多只能算是商业资本主义，甚至“前资本主义”。其实，我们已经看到，以往的大“商人”从不专营商业，他们同时或先后兼营贸易、银行、金融、交易所投机、“工业”生产和包买商业务，在个别情况下，甚至开办手工工场。商业、工业、银行等多业并举，也就是说，几种资本主义形式同时共存，这在13世纪的佛罗伦萨，在17世纪的阿姆斯特丹，以及在18世纪前的伦敦，都曾出现过。到了19世纪初，机器的广泛采用无疑使工业生产成为一个高利润部门，资本因而就大量涌向这个部门。但资本主义并不把那里当作永久的基地。在英国，当棉纺织业腾飞初期的高额利润因竞争而降到2%和3%时，已积累的资本即另找出路，转往钢铁工业和铁路；尤其，金融资本主义和银行又重振旗鼓，交易所投机空前活跃，国际大宗贸易、殖民开发和公债买卖更为风气所趋。而且又一次不考虑专业化:法国的温代尔家族既是孚日地区的冶炼业巨头、银行家和呢绒商，又是1830年远征阿尔及尔的军需供应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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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世界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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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关于19和20世纪的资本主义自由竞争，尽管曾经有过种种渲染，垄断却并没有丧失其权利。它不过采用了从托拉斯和控股公司到跨国公司的一系列其他形式；在本世纪的60年代，美国公司在外国子公司数量增加了两倍。其中的187家公司，至少分设在五个国家，于1973年“不仅实现美国在国外投资的四分之三，而且占美国出口额的二分之一和制成品在美国市场销售总额的三分之一”。这些公司多年来一再受到美国参议院的调查，指责它们的罪名是在国外办工厂，从而使本国工人失业，导致贸易逆差增加，在国际货币投机中起着恶劣的和不利于美元的作用，但这些公司今天的发展相当健康。它们也从几方面展开活动：不但理所当然在工业方面(在低工资国家进行投资)，而且也必定在金融方面(鉴于可供它们支配的短期拆资为数很大，“等于各国中央银行和国际货币机构的货币储备的两倍以上”，因而据美国参议院小组委员会的意见，哪怕调动它们拥有现金的2%，就足以在任何地方兴起一场尖锐的货币危机），甚至还在商业方面：为了给跨国公司辩护，有人指出，在1971年，跨国公司承担着美国的绝大部分出口(62%)，而在生产方面只占34%而已。6

总之，资本主义的主要特权，无论在今天或昨天，还是选择的自由。资本主义取得这一特权的原因不仅在于它有高人一等的社会地位，雄厚的财力，筹集资金的能力，四通八达的信息网，而且还因为，尽管少数实力派人物因互相竞争而存在很大分歧，他们之间的联系却制造出一系列的规则和默契。资本主义的活动领域无疑有了很大的扩展，因为它能适应所有的经济部门，特别它广泛地向生产渗透。但是，正如它过去不能抓住全部商业经济一样，它今天还让大量经济活动留在它的控制之外，听任市场经济自行其是，让小企业主发挥主动性，让手工业者和工人互相竞争，让一般的人自找出路。资本主义有它的营地和禁脔：大地产投机和交易所投机，大银行，工业大生产(其规模和产量足以左右价格的确定)，国际贸易；在特殊情况下，它有时还插手农业生产或运输业：例如创办海运公司，利用一些国家的通融船旗，躲开一切税收，从而大发横财。资本主义既然能够选择，它就能随风使舵：这是它具有充沛生命力的秘密。

权充结论：历史实在和现时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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