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至十八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 第3卷 世界的时间

14穆斯林文明；同时归附于佛罗伦萨和罗马的基督教文明(文艺复兴的欧洲，反宗教改革的欧洲)。伊斯兰教和基督教沿着一条南北分界线迎面相遇，这条把地中海分为东、西两部分的界线，经亚得里亚海岸和西西里沿岸，抵达今天突尼斯沿海一带。异教徒和基督教徒之间的所有重大战役都在这条分界线上进行。但商船仍不断越过这条分界线。

我们回顾了16世纪地中海的概貌，这个特殊的经济世界的特点正是它横跨几条政治和文化边界，而每条边界又分别以自己的方式，切割地中海世界，并显示其差别。例如基督教地区的商人于1500年在叙利亚、埃及、伊斯坦布尔和北非出现；勒旺地区的土耳其与亚美尼亚商人随后在亚得里亚海四出活动。无孔不入的经济推动着货币流通和交换，经济趋向于创造某种整体性，而其他一切却又促成建立彼此差别的集团。甚至地中海世界大体上也分为两个区域：一方面是在大部分地区实行领主制的基督教社会，另一方面是以恩赏制(把领地赐予能征惯战和功勋显赫的军人，供其终身受益)为主的穆斯林社会；在受赏人去世后，所得利益和职位由国家收回，重新进行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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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通过对特殊事例的考察，我们可以推断，经济世界是在它集合下的各具特色的经济空间和非经济空间的总和，它占有辽阔的地域(原则上它是一个具有严密内在结构的区域，出现在某个时代和地球的特定部位），通常超越历史的其他门类的界线。

自古以来的经济世界

如同社会、文明、国家乃至帝国一样，自古以来，至少很久以来，经济世界业已形成。自远届近纵览历史，我们可以说，拥有辽阔海外领地的腓尼基便是经济世界的雏形。鼎盛时代的迦太基也是如此。同样还有古希腊，古罗马勉强也够格。还有在取得惊人成就后的伊斯兰。到公元9世纪，地处西欧边沿的诺曼底人异军突起，形成一个脆弱的经济世界雏形，不久便被其他雏形所代替。欧洲从11世纪开始孕育第一个经济世界，其他的经济世界随后出现，直到今天。东部与印度、中国、中亚和西伯利亚接壤的莫斯科公国本身就是个经济世界，至少直到18世纪为止。中国很早就控制了广大邻近地区，同样是个经济世界，朝鲜、日本、南洋群岛、越南、云南、西藏、蒙古与中国休戚相依，如附庸一般簇拥在它周围。印度更加早熟，它把从非洲东海岸到南洋群岛的印度洋改造成了供它使用的内海。

简单地说，我们面对一些周而复始的过程，几乎总是后来居上，历史留下的痕迹到处可见。即使拿罗马帝国这个最初看来并不典型的例子来说，它的经济也冲出了繁荣的莱茵河和多瑙河沿线的边界，或向东一直伸展到红海和印度洋。老普林尼认为，罗马在其与远东的贸易中，每年约损失一亿赛斯泰尔斯。古罗马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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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印度经常被发现。8

一些倾向性规律

迄今以来的历史向我们提供了经济世界的一系列例子。例子16不算很多，但足资比较。此外，由于每个经济世界都有很长的时间跨度，它与自己相比已有所进化和演变，它所经历的不同年龄以及各个发展阶段也要求我们进行比较。结果是材料相当丰富，足以使我们对经济世界进行某种分类考察，并至少推导出阐明经济世界与地域之间的关系的一系列倾向性规律。9

首先，为了解释任何一个经济世界，必须划定它所占领的地域。经济世界的界线通常容易被认出，因为变动较为缓慢。它所包容的区域是其存在的首要条件。没有一块具有以下多项特征的特定地域，便没有经济世界。

这块地域是有界线的，界线包围地域，并赋予它意义，犹如海岸解释大海一样。

—这块地域要求以一个城市为中心，资本主义(不论什么形式)在那里占统治地位。多中心或者是不成熟的表现，或者是衰退中和变革中的形态。在外力和内力的作用下，确实可能出现偏心倾向，并进一步发生中心转移。一些国际性城市，具有世界影响的城市，不断在互相竞争和互相替代。

—这块地域内部具有等级的差异，它是许多独特的经济区的总和，其中有些贫穷，另一些属于一般，唯独其中心比较富裕。由此产生的不平衡以及压差是整个经济结构赖以运转的保证。由此便出现了“国际劳动分工”；保尔·斯威泽告诉我们，马克思没有预见到，这种分工将“具体地表现为发达与不发达地域对立的模式，根据这个模式，人类将分为有”和无”两个对立的阵营，两大阵营之间的鸿沟比先进的资本主义国家中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隔阂更加根深蒂固”。10然而，这不是一次“新的”分化，而是一种大概永远不能治愈的旧伤。早在马克思以前，这道伤口已经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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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这里有三组条件，每组条件各有其普遍意义。

第一条规律:变动缓慢的一块地域

一个经济世界与同类型的另一个经济世界分别位于一条边界或一个边缘区域的两侧，遥相呼应，除开个别例外，翻越边界从经济上看没有什么好处。两个经济世界之间的大部分贸易对双方都是“得不偿失”。11因此，按照一般规律，经济世界的边界是些人烟稀少的不毛之地，犹如难以突破的、厚实的外壳，往往是“无人的陆地”“无人的海域”这类天然屏障。撒哈拉横亘在黑非洲和白非洲之间，难得有沙漠商队通过。非洲以南和以西的大西洋波涛浩淼，几百年间交通阻绝，而印度洋上(至少在其北部)早已展开贸易。太平洋亦然，以征服者自居的欧洲很难降服它。麦哲伦的远航归根到底只是发现了进入南海的一扇门，此门能进而不能出，即不能从原路返回。麦哲伦为返回欧洲，最后不是走了从好望角到葡萄牙的那条路吗？甚至马尼拉大帆船于1572年初进行的远航也没有真正打破南海的可怕障碍。

在皈依基督教的欧洲和归附土耳其的巴尔干之间，在俄国和中国之间，在欧洲和莫斯科公国之间，都有崇山峻岭相隔。欧洲经济世界的东部边界在17世纪曾推进到波兰以东，但把辽阔的莫斯科公国排除在外。在欧洲人看来，莫斯科公国是世界的尽头。一位旅行家121602年在前往波斯途中，从斯摩棱斯克出发，进入俄国领土，他认为莫斯科公国是个“辽阔和广大”的国家，那里不是“泥坑遍布、荆棘丛生”的荒地，便是古木参天的森林，“通过沼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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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经济世界还是向外扩展的世界？

俄国花一个世纪的时间，占有了包括西部易涝区、中部高原和东部山地在内的广大西伯利亚，俄国向西伯利亚东部的扩张曾遇到困难，向南部扩展困难更大，因为与中国相撞。究竟该说是经济世界还是向外扩展的世界？这是要与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讨论的问题。我们姑且接受华莱斯坦的见解，承认西伯利亚首先被武力所征服，经济(也就是后勤供应)只是接踵而来。虚线表示苏联目前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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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道路用砍下的树干铺成”(据他的计算，斯摩棱斯克和莫斯科之间有“六百多条这类道路”“维护往往很差”)；这是个一无所有的空旷地区(“走上二三十英里路，还见不到一个城市或村庄”)；那里的道路简直糟透，气候好的季节通行也很困难；最后，这是个“对外严密封闭”的地区，“没有大公的许可和安全通行证，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根据一位西班牙人的印象，这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国家；这位西班牙人在回顾1680年前后从维尔纽斯经斯摩棱斯克至莫斯科的一次旅行时说，“整个莫斯科公国是连绵不断的森林”，偶尔见到的乡村是人用斧子开辟的。13直到18世纪中叶，旅客在过了库尔兰公国首府米塔瓦以后，除了犹太人开设的“虱子客店”以外，没有别的歇息地点，“在客店里，只得与鸡鸭猪牛以及许多以色列人横七竖八躺在一起，屋里的炉子总是烧得太热，人畜的臭气扑鼻难闻”。14

这里值得再次测量一下这些给人制造重重障碍的距离，经济世界正是在这些困难中建立、壮大、绵延和演变。为了掌握地域，经济世界就必须战胜地域，而地域又不断进行反扑，迫使经济世界作出新的努力。由于15世纪末的地理大发现，欧洲一鼓作气地(或几乎如此)挪动了自己的疆界，从而创造了奇迹。但在扩展了地域以后，还必须加以控制，不管这是大西洋的波涛还是美洲的土地。控制人迹罕至的大西洋和一半无人居住的美洲诚然很不容易，而开辟通向另一个经济世界的道路同样殊非易事。在两个互相警惕和对立的经济世界之间，为使勒旺贸易的大门在几个世纪里始终洞开，这要具备多少条件……假如事先没有长时间的准备，好望角之路的发现便是不可思议的。请看，这一成就需要付出多少努力和创造多少条件：最早着手开辟道路的葡萄牙为此简直搞得精疲力竭。伊斯兰商队穿越沙漠的胜利也是一项了不起的功绩，这一功绩是在逐渐建造了绿洲和饮水网点后终于取得的。

第一章 在欧洲划分空间和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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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规律：有一个占统治地位的资本主义城市作中心

每个经济世界都有一个极点，都有一个城市作为其商业活动的后勤中心：信息、货物、资金、信贷、商人、指令和商业信件潮水般地向这里拥来，又纷纷向各地四散。大商人在这里发号施令，他们往往极其富有。

一些中转城市包围着极点，与极点相隔或长或短的距离，但它20们都配合极点的活动，更经常的则是(甘心)扮演次等角色。它们的活动依中心城市的活动为转移，分发或转运中心城市交托它们的物品，依赖或接受中心城市的信贷。威尼斯不是孤立的城市，安特卫普以及随后的阿姆斯特丹也不是孤立的城市。每当中心城市崛起时，总有一串城市随后簇拥；里哈尔特·哈普克说它们是“群岛式城市”，这个词用得相当形象。斯丹达尔曾产生错觉，以为意大利大城市出于慷慨，给予较小的城市以照顾。15大城市怎么可能会去消灭较小的城市呢？奴役小城市，这倒是真的，但仅此而已，因为大城市需要小城市为它效力。不牺牲其他城市(不论是有意的或无意的)，一个城市世界便不能达到和维持很高的生活水平。中心城市与其他城市有相似之处：它毕竟也是城市；但它与其他城市也有区别：它是一个超级城市。辨认超级城市的第一个标记，恰恰就是它有其他城市为它效力和服务。

这些为数极少的超级城市与众不同，神秘莫测，光彩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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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菲力浦·德·科明尼斯于1495年说，威尼斯“是我见到过的最辉煌的城市”。16又如，据笛卡儿的判断，阿姆斯特丹是“万物辐辏”之地，他于1631年5月5日写信给盖茨·德·巴尔扎克说：“世界上还能找出什么地方，能像这里一样，人们所歆羡的各种舒适和珍奇，竟是垂手可得？”17不过，这些光彩夺目的城市也有令人困惑之处；它们不让别人看穿自己的秘密。在伏尔泰或孟德斯鸠的时代，有哪个外国人，特别是法国人，不竭力去理解和弄清伦敦？作为一种文学体裁，英格兰游记力图有所发现，却始终弄不清伦敦何以有喜爱讥讽的特点。在今天，谁又能告诉我们纽约的真正秘密呢?

略为大一点的城市，如果又濒临海洋，就像德·勃洛斯18对里窝那的品评一样，是个“诺亚方舟”“真正的假面狂欢节”和“巴别尔通天塔”。至于真正的中心城市，又该怎么形容呢？无论是伦敦或伊斯坦布尔，伊斯法罕或马六甲，苏拉特或加尔各答(加尔各答从其最初的成就开始)，它们全以五方杂处为特征。阿姆斯特丹交易所是商业世界的缩影，在交易所的拱廊下，听得到世界的各种方言。在威尼斯，“如果你很好奇，想看来自世界各地、穿着不同服饰的人，就请前往圣马克广场或里亚托广场，你将在那里遇到各种各样的人”。

来自天南海北的各种人混杂在一起，必须使他们能够相安无事。诺亚方舟意味着必要的宽容。雅克·维亚蒙19在谈到威尼斯时说：“在整个意大利，没有一个地方能比那里生活得更自由……首先因为市政会议轻易不作死刑判决；其次，武器不受禁止；20第三是不因信仰而受追究，结果是每人都能随心所欲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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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全球范围内的欧洲经济世界

从欧洲在全世界范围内的主要贸易活动看正在扩张中的欧洲经济。1500年，从威尼斯出发的经济扩张，矛头直接指向地中海(见104页\*的商船网)和西欧；通过一些中转站，再向波罗的海和挪威延伸，又通过地中海东岸诸港，向印度洋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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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页码为原书页码，即本书边码。余同。——编者注

1775年，欧洲贸易的触角伸向全世界：根据不同的出发点可以分辨英国、尼德兰、西班牙、葡萄牙和法国的贸易活动。就法国与非洲和亚洲的贸易而言，必须设想它们与欧洲其他国家的贸易混在一起。问题是要首先弄清大不列颠的联络路线的作用。伦敦已成为世界的中心。在地中海和波罗的海，仅显示了各商业国的所有船只全都遵循的基本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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