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浪潮

计算机智力的分散情势正快速地形成。1977年，仅美国一地，所谓的“分散数据处理”的支出即达3亿美元。据擅长市场分析的国际数据公司估计，这一数字到1982年应在30亿之上。便宜的小型计算机不再需要通过受过特殊培训的计算机专家，很快就可以变得和打字机一样普及化。

除了工商企业和政府机构外，还有一个正在开辟中的市场：家用计算机。5年前，家用和个人计算机的用量根本是无足轻重的。今天，据估计有30万部计算机在客厅、厨房和书房里工作。在IBM和得克萨斯仪器公司等主要制造商展开销售攻势后，当不止此数。家用计算机的价格很快就可以媲美电视机了。

这些聪明的机器可以做很多事情：计算家庭税赋、监督家里使用能源的情况、玩游戏、搜集食谱、提醒主人约会时间及像灵巧的打字机一样工作。这些只不过是计算机潜能的一小部分而已。

美国计算机公司提供了一种称为“来源”的服务，以低廉的成本供应计算机用户合众国际社的电信：各种股票和商品市场的资料；儿童教育节目如算术、拼写、法文、德文，甚至意大利文；加入计算机化平价商店为会员；旅馆和旅游订位等。

“来源”还可以使同一系统中的人利用廉价的计算机终端机器互相联系。喜欢打牌、下棋的人可以挑战在千里之外的人。用户可以传送消息给另一个人，或者同时传给多人，然后把所有的回复都储存在电子记忆系统中。“来源”甚至可以把一群趣味相投的人组成“计算机集团”。身处不同城市的摄影迷，经由“来源”的联系，可以交换彼此对相机、设备、暗房技巧、采光与彩色照片的心得。几个月之后，他们还可以从“来源”的电子记忆中找出当时的话题、日期和其他细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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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处理器和微型计算机的问世使计算机进入另一纪元，这些由小晶片组成的机器，可能成为我们未来世界的一部分。

微处理器和微型计算机除了可以应用在工商业方面外，还可以装设在空调、汽车、缝纫机和磅秤上；可以减少家庭能源的浪费，调节洗衣粉用量和洗衣机水温；可以调节汽车的油箱，指示出需要修理的部件；可以在早上为我们打开闹钟、收音机、烤面包机、咖啡壶、浴室水龙头，调整车库温度，锁上房门，做许多琐碎和“不太琐碎”的事情。

几十年之内可能演变成什么情况？我们且来听听微型计算机经销商艾伦·P.哈尔德（AlanP.Hald）的说法，他写了一篇充满趣味的文章，题目就叫作“福来房子”。

汉德认为：“家用计算机已经可以谈话、解释谈话内容和控制一切设备，再加上一些感应器、一套基本词汇，以及电话线路，你的房子就可以和世界上任何人讲话。”虽然困难重重，但是变化的方向已经很清楚了。

汉德在文章中说：“假设你现在正在工作，电话铃响了，是福来你的房子打来的。福来早上看报时特别留意最近的盗窃案，同时瞥见气象报告将下大雨。这条新闻提醒了福来循例检查一下屋顶，发现一处地方有漏雨的迹象，福来打电话给指挥部—位于马路口的一幢大房子。福来和指挥部常常交换情报，它们都装有一套搜索家庭服务业的程序。你一向很信任福来的判断，批准了它的提议。剩下的事就很好办了，福来打电话给修理屋顶的人……”

第十四章 计算机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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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德的梦想很可笑，但他把握住了计算机人生的那份感受。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使我们不由得想到许多令人毛骨悚然的问题。机器会接管一切吗？机器，尤其是连接内部情报网的机器，会超越我们所能理解的控制能力吗？计算机这位“老大哥”会不会除了窃听电话外，还要打烤面包机和电视机的主意，把我们所有的动作和情绪都置于股掌之中？我们究竟应该依赖计算机到什么程度？计算机的功能越来越多，我们的心智会不会退化？一旦把插头拔掉，会出现什么景象？到时，我们是否还拥有基本的生存技能？

在每个问题背后，都有许多相反的问题。“老大哥”真能监视每一台烤面包机和电视机，甚至汽车引擎和厨房用具吗？既然计算机如此普遍，可以同时在各地一起操作，而且计算机用户不必通过中央主机即可互通消息，那么“老大哥”还可能控制一切吗？计算机的普及不会增强集权国家的权力，反而会削弱其实权。此外，我们可以逃过政府的法眼吗？在《冲击波骑士》(The Shockwave Rider)这本小说中，主角成功地破坏了政府的措施，利用计算机控制住思想。人的心智会退化吗？我们很快会发现，计算机能产生相反的效果。在设计计算机的过程中，能不能让它们永远不伤害人类？忽略这个问题固然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但是认为人类必遭浩劫也未免太杞人忧天了。我们人类拥有尚未开始运用的智慧和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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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信息系统已经有了基本的改变，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们不仅使第二次浪潮的传播媒体产生多般变化，而且为整个系统增加了新的通信方法。充斥着大众传播工具、邮局、电话的第二次浪潮时代，在第三次浪潮的冲击下显得异常原始。

提升人类智慧

信息系统已经有了如此重大的改变，我们的心灵也发生了变化，思考问题的方式、组织资料的能力、对行为后果的估计都和以往不同。我们甚至会改变脑部的化学活动。

汉德认为，计算机会和我们谈话，并非不切实际的幻想。“语音输入设备”已经可以分辨出1000个词汇，许多公司竞相扩充词汇简化技术，大量削减成本。至于计算机什么时候才能自如地运用人类语言，一般的估计已经从20年降到5年之内，而这项突破在经济和文化上具有重大的意义。

今天有许多人未能进入劳动力市场，就是因为他们不识字。即使是最简单的工具也需要看得懂表格、机器操纵标识、薪水袋、工作指示等。在第二次浪潮时代，具有阅读能力是人事部门招聘时最基本的要求之一。

然而，文盲并不等于笨蛋。我们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不识字的人拥有高度纯熟的技巧，这些人在农业、建筑业、狩猎和音乐方面都各自有杰出的表现，有些人记忆力惊人，会说数种语言，但在第二次浪潮社会里，文盲是不幸的。

读写能力当然比工作技巧更为重要，它是通往幻想和快乐的敲门砖。然而在计算机世纪里，机器、用具甚至墙壁都会说话，这时阅读能力可能会一反过去300年的传统，不再和薪水袋之薄厚成正比。航空公司的订位人员、股票市场的职员、机器操作员和修护工人只靠听力就可以应付自如，因为机器会告诉他们该做什么，以及怎样进行修理工作。

第十四章 计算机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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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算机不是超人，会出故障，也会犯错。计算机并没有什么魔力，既没有“精神”又没有“灵魂”，但计算机是人类最奇妙的成就，因为它增强了我们的心灵力量，正如第二次浪潮的科技增强了我们的肌肉力量一样。我们并不知道心灵会将人类带往何方。

一旦我们开始接触计算机世纪，学会沟通之道，我们就会以和善自然的态度去使用计算机，这在今天是难以想象的。计算机也会帮助我们所有人而不仅仅是少数“技术专家”更加深入地探索自我和世界。

今天，一旦发生问题，我们立刻就会设法找寻原因。然而，即使是学识最渊博的思想家往往也只能根据有限的原因做出解释，因为纵使是最优秀的人才也很难同时考虑太多的变化因素。结果，一旦面对非常复杂的问题，我们自然就只会注意两三个因素，而忽略其他更重要的变量，这些问题包括不良少年的成因、通货膨胀的威胁、都市邻近河川生态的影响等。

更糟的是，每一个行业的专家都坚持“自己的因素”最重要，而排斥别人的想法。事实上，有见识的人都知道，所有的因素都有连带关系，彼此会互相影响。但是在解决问题时，没有人能记住所有的复杂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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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彼得·里特纳（PeterRitner）在《空间社会》(TheSocietyofSpace）一书中称此种现象为“编织问题”。他提出警告说，我们将遭遇许多危机，这些危机不能诉诸“因果分析”，而需要以“互赖分析法”予以解决。这些危机不是由可分割的因素组成的，而是由数十种独立、重叠的缘由错综影响所致。

由于计算机可以记忆和联系大量因素，有助于深入探讨这类问题。计算机可以过滤大批资料，找出潜在的趋势，也可以把“碎片”拼凑成比较有意义的整体。在固定的假设和模式下，计算机可以查出不同决策的后果，而且比人为的处理方式更系统，也更完整。计算机还可以分析人力与资源之间的潜在关系，提出预拟的答案。

在可预见的数十年内，人类的智慧、想象力和灵感仍比机器重要，但是计算机会增加我们对因果关系的认识，增加我们对事物相关性质的了解，帮助我们把周遭不相关的资料综合成有意义的“整体”。计算机是“碎片文化”的一剂解药。

同时，计算机不但会改变我们分析问题和综合资料的方法，而且可能影响我们脑部的化学性质。许多专家的实验显示，动物暴露在“丰饶”的环境中，大脑皮质较发达，神经胶质细胞增加，神经元较大，神经递质反应更快，输入大脑的血液更多。我们的环境越复杂、越丰富，我们会不会变得越聪明呢？

世界知名的神经精神医学专家、纽约精神医学中心研究所主任唐纳德·F.克莱因（DonaldF.Klein）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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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显示，早年丰富和有感应的环境是影响智力的因素之一。在“愚蠢”（缺少刺激、贫乏、没有回应）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很快就懂得不要冒险。这种环境不容许犯错且小心谨慎不发问、保持被动的态度自有好处，但是对智力的发展毫无裨益。

在一个聪明、有回应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会学到另一套技巧。如果孩子懂得利用周围的环境，他们会较早脱离对父母的依赖，有征服感，有自信，而且好发问，爱解释，富有想象力，愿意解决生活中的问题。这种态度可能会造成大脑内部的变化。目前我们仍停留在猜测阶段，但是睿智的环境很可能形成新的神经突触和更发达的大脑皮质。聪明的环境可能造就聪明的个人。

这些研究只是暗示我们，新的时代可能具有更重大的意义，因为传播媒体的多样化和计算机的崛起，已经改变了整个社会的记忆系统。

社会记忆能力

记忆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纯属个人的，另一种是社会共有的。个人的记忆随着个人的死亡而消逝，社会的记忆却会永久留存。我们整理和修补共同记忆的惊人能力正是人类进化成功的秘密，而任何足以改变结构、储存和使用社会记忆的方法，均深深触及我们命运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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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史上，人类曾经两度更新其社会记忆。今天，我们面临的是另一场革命。

原始时代，人类被迫将共有记忆和个人记忆储存于同一处：个人的心中。部落长老、智者和其他人把他们的记忆以历史、神话、教训、传说等形式，通过演说、歌咏、赞美诗、示范等方式留给子孙。如何取火、捕鸟、造筏、捣芋、造犁、养牛等经验全都储存在人的神经元、神经胶质和神经突触内。

如果这种情形一直继续下去，社会记忆的规模必然非常有限。不论长者的记性多好，歌曲和教训多令人怀念，人脑的储存空间总是有限的。

第二次浪潮文明破除了记忆障碍，大量传播知识，记录下系统化的商业资料，设立了成千上万座图书馆和博物院，发明了档案柜。简而言之，第二次浪潮文明把社会记忆从大脑中转移出去，以新的储存方式突破以往的限制。知识的累积加速了发明和社会改革的速度，给第二次浪潮文明带来历史上变化和进展最为快速的时代。

今天，我们即将跃入一个社会记忆的崭新阶段。传播媒体的多样化、新媒体的发明、卫星探测、电子医学侦测方法、公司档案的计算机化等，都表示我们要更详细地记录文明的活动。

第三次浪潮的社会记忆不仅在数量上有所增加，而且为人类记忆注入了生命。

社会记忆如果保存在人脑中，会不断地被腐蚀、更新、搅动、混合，它是活动的、有生命的。

一旦工业文明把大部分记忆搬离人脑，记忆就客观地存在于工艺品、书籍、薪水册、报纸、照片和电影中。但是，在书页中写下的一个符号，在影片中捕捉的一个镜头，印刷好的一份报纸，都只是一个静态的存在，唯有将其重新注入人脑，才能赋予它们生命。第二次浪潮文明在扩充社会记忆的同时，也冻结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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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第三次浪潮跃进之所以会成为历史上的大事，正是因为社会记忆不仅得以扩充，而且能起死回生。计算机可以处理所储存的资料，因而出现了前所未见的情况：社会记忆变得既丰富又有活力。

这一形势在文化上产生了新的动力，因为计算机不仅可以帮助我们把“碎片”组织成完整的现实，而且可以突破想象力的极限。图书馆和档案柜没有思想，但是计算机可以听我们的指挥去“想象不可能想象的情景”，得到许多新的理论、观念、艺术见解、技术进展，以及政治、经济上的新发明。

在以往的社会里，受到联络方式的限制，仅有人与人之间的沟通。第三次浪潮开拓了更多的联络途径，而且首度出现机器和机器之间的沟通设备，更惊人的是人类和周遭计算机的联系。如果我们退后一步，审视整个局面，就会发现信息革命和科技革命一样值得关注。

开创新文明的工作已经在许多层面上同时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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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超越批量生产的阶段

不久以前，我开了一辆租来的汽车，从积雪的落基山山顶沿着蜿蜒的公路，横穿高原地带，一直冲向山脚。在科罗拉多温泉晴朗的天空下，我驶向公路旁一连串低矮的建筑物，在高山的阴影下，屋宇显得更为渺小。

在踏入屋内的那一刻，我又记起自己从前工作过的工厂里那隆隆的噪声、灰尘、烟雾和深沉的怒气。脱离了工厂生活以后，我和妻子多年来都有“爱看工厂阴暗面的怪癖”。我们到各地去旅行的时候，看的不是教堂废墟，也不是名胜风景，我们的目的是去看人们怎么工作，因为工作最能够体现一个地区的文化。现在我再度造访此地的工厂，据说这里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制造设备。

情况一目了然，在这种工厂里，你可以见到最新的科技、最先进的信息系统，以及两者的配合作业。

这座惠普工厂每年生产价值1亿美元的电子仪器，包括电视监测器和医药设备中使用的负极线管、示波镜、检验用“逻辑分析器”等。1700名职工中，有40%是工程师、程序员、技术员、行政管理人员。他们在一处高大空旷的地方工作，一面是窗外开阔的派克斯峰景色，其余各面墙则漆着明亮的黄色和白色，地板是浅色的树脂建材，和医院一样光亮洁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