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浪潮

他们的研究结果十分惊人。尼勒斯小组在洛杉矶调查了2048位保险公司职员，发现每人平均上下班往返路程为21.4英里（美国都市工人为18.8英里)。担任管理者的职位越高，往返路程越长，高级主管平均为33.2英里。这些工人合计每年要为工作行驶1240万英里，耗去将近半个世纪的光阴。

以1974年的物价计算，行驶一英里的成本为22美分，合计为273万美元，这笔成本间接由公司和顾客负担。尼勒斯小组发现，公司每年要多支付给城里的工作人员520美元，偏远地区则无须支付这一数额，这就是“交通津贴”。同时公司还得设法提供停车位和其他必需的服务。假设一位秘书在住宅附近做事，年薪1万美元，省下的交通费用可供公司多雇300位秘书，或者每年增加数百万美元的利润。

问题是，装置和操作通信设备的成本什么时候才会低于目前的交通成本？由于汽油和其他交通成本（包括大众运输工具的成本）持续上涨，而通信价格急速下降，总有一天两者会不相上下。

这一因素并非推动我们分散生产地点、朝电子住宅发展的唯一力量。尼勒斯小组发现，美国都市上班族每天在往返途中要耗用相当于64.6千瓦的能量。（洛杉矶保险业人员每年要耗用3740千瓦。）然而，相比之下，信息传播所用的能量就少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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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典型的计算机终端机的使用功率为10\~25瓦，一条电话线的使用功率还不到1瓦。至于需要多少通信设备，多久以后才能实施，根据尼勒斯小组的计算，“电信对交通的相关能源消耗利益（即上下班能源耗用量对电信耗用量的比率)，如果使用私家轿车的话是29：1；如果使用正常运输量的大众运输工具的话是11:1；如果使用饱和量的大众运输工作的话是2：1。”

尼勒斯小组在结论中说，这些数据显示，如果在1975年，12%\~14%的都市交通量能由通信取代，美国就可以省下大约7500万桶石油（即完全不需要从国外进口石油)。这对美国的收支平衡和中东政治局势的影响力将是巨大的。

石油价格和一般能源成本在未来数十年内仍会上涨，而打字机、电子复印机、视听器材和家用计算机的实质成本及能源成本将持续下跌，解散控制第二次浪潮时代的大生产中心会越来越有利可图。

朝通信方向发展的压力会日益加大，石油断货、汽车尾号单双号限行、加油站大排长龙、配额供应、延误上下班时间等种种现象都会增加社会和经济成本。

我们还可以看到其他压力。政府和企业会发现，把工作转入家庭和邻近的工作中心可以大量减少房地产的支出。办公大楼和厂房设备越小，房地产成本就越低，而空调、灯光、守卫和维护费用也相对减少。由于工商业用地和相关税赋一致提高，基于降低成本的考虑，分散工作地点将会备受欢迎。

第十六章 电子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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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移工作地点、减少上下班车流量还可以消除污染，节省治理污染的成本。如果环保主义人士强迫公司为污染买单，企业界将会快速转向低度污染的活动，因而可能由大规模的生产场地转入小型工作中心或家庭。

除此之外，如果环保专家和市民集体攻击汽车的不利影响，反对修建市区道路和高速公路，或者禁止车辆进入某些地区，也等于间接支持工作地点的转移。他们的努力会淘汰成本高且不便捷的交通系统，转而采纳低廉、便捷的电子通信设备。

一旦环保主义人士发现这两种系统对生态的不同影响，同时在家中工作又能进入实行阶段，他们会极力支持这一分散化的趋势，协助我们跃入第三次浪潮文明。

社会因素也是支持这一构想的主要力量。工作天数减少之后，上下班的时间在比率上就变高了。一天工作8小时的员工，如果痛恨每天得花上1小时往返于办公室和家，那么一旦工作时间缩短，他们可能就不愿意花同样多的时间在路途上。上下班时间（和工作时间）的比率越高，这段往返的路程就显得越为荒谬和不合理。人们如果拒绝上下班工作，雇主就必然会间接提高在集中地点工作的人员的待遇，而愿意接受较低待遇的人员则可以减少往返的时间，消除由此带来的不便和降低成本。这对工作地点的转换会形成一种刺激。

最后，价值观的改变也会促成这一趋势。我们现在谈的不是盛行的个人主义，也不是追求小城镇和乡村生活，而是家庭观念的根本转变。第二次浪潮时代社会认可的标准家庭形态——核心家庭已经陷入危机。我们在下一章会谈到未来的家庭。现在，我们要关注的是最先脱离核心家庭形态的美国和欧洲，已有重新结合家庭各分子的呼声。维系家庭的力量之一就是分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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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今天，据估计双职工家庭的夫妻离婚率也偏低。电子住宅的兴建乃是建立在夫妻和子女可能一起工作的假设上的。一旦支持健全家庭生活的人士发现，人们可以在家中工作，他们可能会呼吁采取政治措施来加速其发展，比如税赋奖励制度和工人权利的新观念等。

在第二次浪潮时代早期，工人运动大力抨击“每日工作10小时”的制度，这在第一次浪潮时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很快我们就会看到另一种运动，要求所有“能”在家中做的工作“都在家中做”。许多工人会把这项条件视为一种权利。从某一角度来看，工作地点的转换有利于良好的家庭生活。各种不同政治、宗教和文化阶层的人都会大力支持这一主张。

电子住宅的潮流是过时的第二次浪潮和新的第三次浪潮之间具有代表性的冲突之一。冲突的结果不仅会集合渴求新技术发展的科技专家和大企业的力量，而且会团结其他各种力量——环保主义人士、劳动改革家及许多组织和群体（从保守的宗教人士到激进的妇女运动者和重要的政治集团)，他们会一起为家庭筹划一个更新、更好的未来，电子住宅也因而成为迈向第三次浪潮社会的关键。

以家庭为中心的社会

一旦电子住宅散布于各地，将会在社会上产生许多重大的影响。这些影响就连最热心的环保主义人士和反科技人士都会举双手赞成，同时也会为企业界带来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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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社区影响。在家中工作可以使社会更趋稳定。在许多变化快速的地区，这是一个目前无法实现的目标。如果人们可以在家里处理部分或者全部的工作，他们就不必像现在这样每换一份工作都搬一次家。到时候他们只要拔下插头，插入另一部计算机就行了。

这项转变意味着强迫性的移动会减少，个人所承受的压力会减轻，人际关系较为持久，个人能参与更多社区活动。今天，当一个家庭搬入某一社区时，总会认为在一两年内又会迁往他处，因此家庭成员不愿加入邻近的组织、广交朋友或投入社区活动。电子住宅可以帮助人们重新建立起归属感，加入义务性的组织，比如教堂、妇女团体、地方集会、俱乐部、体育和青年协会。

2.环境影响。转变工作地点不仅可以减少能源需求，而且可以使能源趋于分散。少数办公大楼和巨型工厂不再大量使用能源，也不再需要集中生产能源，电子住宅则可以分散能源的需求，更容易使用太阳能、风力和其他能源技术。装置在每一户家庭中的小规模能源生产设备，至少可以取代部分现在使用的集中式能源。污染也会因而减少。小规模的再生能源可以不再使用污染严重的燃料，而少数主要地区的污染情形将会逐渐缓和。

3.经济影响。部分企业会趋于萎缩，其他行业则会不断成长。电子、计算机和通信产业显然会日益繁荣，相反，石油公司、汽车业、工商业、房地产开发均会受到打击。前所未有的小型电子商店和信息服务会崛起，邮政业务则难免会衰退。造纸业不如以往吃香，大多数的服务业将会有利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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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入分析来看，如果人们可以拥有自己的电子终端机和设备——也许可以通过贷款购买，他们就能变成独立的企业家，而不是传统的雇员。这种情形就和以往一样，从工作中获得生产资料。我们也可能看到在家中工作的人自行组织小公司，合伙使用机器和提供服务。各种新工作关系和组织形式都有可能出现。

4.心理影响。从某一角度来看，这种仰仗抽象活动、全靠大脑作业的工作环境，对我们而言，陌生而又冷漠，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在家中工作可以增进与家人和邻居之间的情感。许多科幻小说假想人际关系会完全隔绝，在个人和其他人之间横挡着一层电子屏幕。然而我们也可以想象在未来世界中，人际关系分为两种，一种是真实的，另一种是隔离的，各有各的规则和角色。

当然，我们也会见到各种不同的情形。许多人会把一部分时间用在家中工作，另一部分时间则出外工作。分散的工作中心无疑将会迅速增加。有些人会连续在家中工作一段时间后，换一个上下班的工作，然后也许会再换回之前的工作。管理和领导的形式将会有所改变。小公司会承接大公司工薪阶层工作，然后组织、培训和管理专业的在家工作人员。为了维系人员之间的联系，小公司会举办宴会、社交活动和实施其他度假计划，让组织里的人有面对面接触的机会，而不只是通过计算机联络。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都愿意或者都希望在家中工作，我们还要考虑待遇和机会成本的冲突。如果工作上的接触减少，而面对面的家庭冲突增加了，这个社会会变成什么样？城市会变成什么样?失业人口的数字又是多少?在这种社会里，“就业”和“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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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差别何在？我们无法规避这些问题和困难。然而，只要有无法回答的问题和难以解决的困难，就一定有新的机会。新的生产制度或许可以避免许多旧日的棘手问题。封建的痛苦在封建式的农业社会里永远无法得到缓解。暴动的农民、开明的贵族、宗教理想主义者都不能消除这种痛苦。直到工厂制度兴起才改变了这一情势，但是又带来了另一些惊人的缺憾。

工业社会的问题—-失业、工作单调、过度专业化、抹杀个人价值、工资偏低，在第二次浪潮的生产制度下是无法解决的，工作丰富化、劳工联合会、慷慨的雇主、革命性的工人组织都无法挽回这一颓势。既然这些问题不论在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的统治下都已经有了300年的历史，我们不妨思考一下是否应归咎于这一生产制度。一旦跃入新的生产制度，度过电子住宅的突破阶段，目前人们争论、奋斗甚至以身相殉的许多问题都会遭到淘汰。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电子住宅会不会成为未来的生活方式，然而，只要有10%\~20%的人在未来二三十年内能实现这项历史性的转变，整个经济、城市、生态、家庭结构、价值观甚至政治都会出现不可思议的变化。

这是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

现在我们可以看出第三次浪潮各种变化之间的关系。能源基础正进入一个新的科技时代，同时传播媒体多样化与计算机兴起，产生了信息时代。这两股巨大的潮流汇合在一起，改变了生产制度的基本结构，以及工厂和办公室工作的性质，最后把我们从工作岗位带回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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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历史性的变化很容易让人觉察到，我们正濒临第三次浪潮的边缘。然而我们的社会也在此期间发生了变动，家庭、朋友、学校和企业都受到波及。在第三次浪潮的科技与信息的变动之外，我们的社会也迈入了第三次浪潮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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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未来的家庭

20世纪30年代美国经济严重不景气时期，有几百万人失业。工厂大门“砰”的一声关了起来，无数人陷入绝望和罪恶的深渊，粉红色的解雇通知单把人们的信心撕成碎片。

人们终于懂得用比较理智的心态来看待失业这件事：不能归咎于工人偷懒或道德沦丧，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个人无法控制的巨大力量。财富分配不均、急功近利的投资计划、无法掌控的投机心理、愚蠢的贸易政策、反应迟钝的政府机构都是造成失业的因素，而不是失业工人本身的缺失。事实上，个人的罪恶感根本是多余的。

今天，个人的信心再度像以卵击石一样被砸得粉碎。然而，我们今天的罪恶感不是来自经济，而是来自破碎的家庭。成千上万的男女在婚姻的残骸上苦苦挣扎，内心被自责的痛苦啃噬着，但是多半的痛苦同样是无谓的。

如果只有极少数人的家庭遭遇不幸，那可能是个人的失败，但是今天在许多国家，离婚、分居和其他各种家庭悲剧降临在数百万人身上，如果还要坚持认为这纯粹是个人因素，就未免太荒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