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浪潮

因此，许多服务的价格在数年内均会继续大幅攀升。随着这些价格的上涨，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自己动手工作。总之，即使不考虑通货膨胀的因素，“相对不经济原理”也会使得自给自足变得更为有利，因此使更多的活动由B部分转向A部分，由交换生产转向产消合一。

外行与内行

如果我们希望了解自己动手风气的未来发展的话，除了服务业外，还应该观察生产方面的情形，我们发现消费者也已逐步参与了生产过程。

积极的制造厂商现在已经懂得聘请顾客来帮忙设计产品。这种情形不仅出现在直接销售货物给大众的产业界，如食物、肥皂、化妆品等，而且扩展到多样化发展速度最快的计算机产业。

得克萨斯仪器公司策划系统部主管说：“和一两位顾客一起工作时，成效最佳。只靠自己研究，想要制作一个标准化的产品，往往不会成功。”

服务于亚德诺半导体公司的西里尔·H.布朗（CyrilH.Brown）把所有的产品分为两类：“内制外销”的产品和“外定内制”的产品。

第三次浪潮

282

后者的规格不是由制造商而是由顾客定的。布朗表示，这些外定的产品非常理想。精密制造业越发达，生产越趋多样化，顾客参与生产过程的可能性就越大。

目前，多家计算机制造国际公司正致力于零件和方法的分类及编码，希望能使生产作业完全自动化。这项工作在专家看来只不过是一个起步，总有一天顾客将会直接把他自己的程序输入制造厂商的计算机中去。

宾夕法尼亚州工业和制造业系统工程部的伊尼扬·哈姆(InyangHam）指出，计算机不仅可以设计顾客想要的产品，而且可以选择所使用的制造方法。计算机可以指挥机器，安排必要的步骤——如锯、磨、上色等，为分支计算机和各种控制设备撰写程序，甚至可以输入一个“适应控制”装置，使各种不同的组合方法能配合经济和环境的要求。

将来，消费者不仅能够提供规格，而且只要一按键就可以把这整套设计付诸行动，届时消费者将成为生产活动中的一部分，其重要性不亚于今天流水线上的工人。

虽然这种顾客参与式的制造系统仍然需要一段时日，但是至少有部分硬件已经出现了，因此，至少在理论上，成衣工业所使用的计算机激光枪，如果能够经由电话线路和家用计算机相连接，顾客就可以输入他自己的规格，选择合适的布料，然后实际操作激光切割器，根本不必走出家门一步。

兰德公司信息服务部主管罗伯特·H.安德森在计算机化生产方面是一位专家，他说：“一个人在未来20年内所能做的最富创造力的事，就是做个非常有创意的消费者。你可能会坐在这里，为自己设计一套衣服或修改一个标准设计，让计算机操控激光枪为你裁剪，再用各种控制机器缝起来。你可以借助计算机的帮助，设计自己的规格，制造一辆汽车。当然，规格中已经自动设定了所有的政府安全规定，使你不至于设计得太离谱。”

第二十章 产消合一制度的崛起

283

现在我们要考虑到另一个可能性，很多人可能很快就会在明日的电子住宅中工作，因此消费者所使用的工具也会有重大的改变。我们在家中工作所使用的电子仪器也可以生产自用的货物和服务。在这种情况下，第一次浪潮社会的产消合一者又将重新成为经济活动的中心，不过却是在以高新科技为基础的第三次浪潮时代。

总之，不论是自助运动还是新生产技术，我们都会发现同一种转变—消费者逐步参与生产活动。在这种情势下，生产者和消费者传统的界限消失了。“外行人”变成“内行人”，生产由B部分转至产消合一的A部分。

这一乍看之下十分微弱的改变，可能会以渐进的速度扭转最基本的组织—市场。

产消合一的生活形态

消费者自愿加入生产行列，此举具有惊人的意义。在了解其原因之前，我们应该记得市场是建立在生产者和消费者分离的前提下的，而这一前提现在已经界限模糊了。如果大多数人只消费自已所生产的东西，市场就显得多余了。唯有在消费功能和生产功能分离的情况下，市场才有作用。

第三次浪潮

284

传统的学者把市场局限在一个以金钱为主的资本主义现象中，然而市场只不过是交易的另一个名词罢了，交易有很多不同的形式。对西方社会而言，最熟悉的就是以利润为主的资本主义市场，但是除此之外，还有社会主义市场。苏联斯摩棱斯克州的伊万所提供的货物或服务，可以交换东柏林的约翰所提供的货物或服务。有些市场实行金钱交易，也有些市场以物易物，市场不为资本主义所专有，也不为社会主义所独占，而是生产者和消费者分离后的必然结果。只要出现分离的状况，市场必定应运而生。一旦消费者和生产者之间的差距缩小，市场的整个功能、角色和力量就都会出现问题。

产消合一的制度因而开始改变市场在我们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

我们现在还很难断言这个微妙却重大的改变什么时候才会降临。当然，市场不会完全消失，我们不会重返没有市场的经济状态，我所谓的B部分（交易功能）不会萎缩凋谢。我们在可见的未来，仍然会继续仰仗市场。

然而，产消合一制度的兴起代表着A、B部分关系的重大转变。产消合一制度意味着至少有一些活动必须采取多样化的方式来销售，也因而大幅改变了市场在经济社会中的角色。这意味着未来的经济将和我们以往的了解完全不同，这种经济不偏向A、B任何一部分。这种新的经济和第一次浪潮、第二次浪潮的经济都不相同，而是将两者的特性融入一个新的体制。

服务成本的提高、第二次浪潮官僚制度的崩溃、第三次浪潮科技的进步、结构性失业所造成的问题，以及其他许多错综的因素促成产消合一者的崛起，也带来了新的工作方式和生活形态。如果我们能抱着质疑的态度，记住前述的各种改变，比如反规律化、兼职工作、电子住宅的出现、家庭结构的改变，我们就可以逐渐辨认出这些生活方式的改变。

第二十章 产消合一制度的崛起

285

我们正迈向一个未来的经济社会，很多人不会拥有全职工作，同时所谓的“全职工作”的定义已经改变了，工作周和工作年变得越来越短。（瑞典最近通过了一项法律规定，保证所有的工人，不分年龄和资历，每年有5周的带薪假期，正常的工作年为1840小时，事实上，由于缺勤率较高，比较实际的数字应该是每年1600小时。)

许多工人平均每周只工作三四天，或者休假一段时间继续深造和消遣。双职工家庭数量增加之后，这种情势会更为明显。劳动力市场上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接受较短的工作时间。闲暇时间增多将会成为一个新问题。一旦我们发现所谓的闲暇时间其实多半被用来生产自用的货物和服务，以往工作和闲暇的界限即因此消失。问题不在于工作时间或闲暇时间的多少，而在于为B部分所做的有偿工作与为A部分所做的无偿、自治式工作相对立。

第三次浪潮时代，一半为交易而生产、一半为自用而生产的新生活形态将成为事实。这种生活形态在工业革命初期是一种很普遍的现象，当时农村人口逐渐被都市吸收。在漫长的转型期间，许多人有一半的时间在工厂里工作，另一半的时间则在田地里种植自家所需的粮食；购买一部分必需品，自己制作另一部分必需品。这种生活方式在世界上许多地方仍然很流行，不过多半是在科技比较落后的地区。

第三次浪潮

286

假设辅以21世纪的货物和粮食生产技术，以及自助方式的服务，人们的生活方式又会出现另一种局面。举例来说，明日的产消合一者不会再使用服装设计图，他们可以买一个软件，用来指挥电子缝纫机。有了这种软件以后，即使是最笨手笨脚的家庭主妇也可以做出合身的衬衫。喜欢机械工作的人不仅可以自己修理汽车，而且可以自己动手制造汽车。

也许有一天顾客可以通过计算机和电话把他自己想要的规格输入汽车制造程序中。不过在今天，顾客已经可以参与一辆汽车的制造工作了。

布拉德利汽车公司已经推出一套“布拉德利GT组件”，让顾客“组装自己的豪华跑车”。顾客购买这套预先组装好的配件后，把玻璃纤维的车身装在大众车底盘上，连接引擎线，安上方向盘，塞入座椅。

我们可以看到，在兼职工作的环境中长大的一代人喜欢使用家中便宜的小型技术装备自己动手工作，这类人的数量将占全球人口的一大部分。他们一半在市场之内，一半在市场之外，间歇工作而不是整年辛劳，偶尔休息一整年，赚的钱可能比较少，但是以自己的劳动取代他人的服务，可以弥补其不足，更可以缓和通货膨胀的影响。

美国的摩门教教徒也提供了一种未来的生活形态。许多摩门教的教区都有自己经营的农庄。教区内的成员，包括居住在都市里的成员，都将部分闲暇时间用来义务耕种田地。收成多半不出售，而是储存起来以供不时之需，或者分配给其他需要粮食的教徒。他们还有罐头食品加工厂、制瓶设备、谷物起卸机。有些摩门教教徒自已种植粮食作物，运到罐头食品加工厂去。还有些人在超级市场购买新鲜蔬菜，然后送入当地的罐头食品加工厂。

第二十章 产消合一制度的崛起

287

盐湖城的一名摩门教教徒说：“我母亲买番茄回来，自己腌制。妇女志愿团体会选一天一起腌制番茄。”许多摩门教教徒不仅捐钱给教堂，而且参加义务劳动，比如盖房屋。

这并不是说我们全都要变成摩门教教徒，也不意味着我们要向这类宗教团体学习，大量推广社区的社交活动，但是供个人或团体自用的生产原则可能会盛行一时。

有了家用计算机，有了为都市和公寓园艺所设计的种子，有了便宜的家用工具，有了新原料、新黏合剂和新保护膜，有了通过电话传授的免费技术知识，再加上计算机或电视屏幕上出现的指示我们可以创造一种生活形态，比第二次浪潮时代更完美、更多变、更具创造性、更令人满意，而且不单调，不集中于市场。

现在还很难断言，由B部分交易转为A部分产消合一的变化将出现何种进展，两部分的平衡在世界各地将会有多大的差异，这种情况下，究竟会出现何种生活方式尚未可知。然而，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使用生产和交易生产比例的变动将会使整个经济制度与价值观发生动摇。

第三次浪潮的经济

由为他人生产转向为自己生产，是否与工作道德水准的下降有关？工业社会辛勤工作的风气普遍受到漠视。西方国家的管理人员暗自埋怨这种“英国病”，他们担心现在不医治，将来必定会进一步恶化，他们说：“只有日本人还肯努力工作。”不过，我听到日本的大企业管理者说，他们的工人也染上了同样的病症，他们说：“只有韩国人还肯努力工作。”

第三次浪潮

288

然而，在上班时不肯努力工作的人，往往是在下班后很卖力工作的人。他们铺浴室的地砖、编织地毯、为选举活动贡献时间和心力、参加自助会议、缝制衣服、在园子里种蔬菜、写短篇小说、翻修阁楼上的卧室。以往使B部分得以扩张的动力，现在是不是已经转入了A部分——产消合一？

第二次浪潮所带来的不仅仅是蒸汽机和机械织布机，还有个性上的重要改变。今天，在由第一次浪潮迈入第二次浪潮的社会，我们仍然可以看到这种转变，比如韩国仍然不惜牺牲A部分，努力扩张B部分。

相反，成熟的第二次浪潮社会受到第三次浪潮的影响，生产转向A部分，消费者加入生产行列，此时产生了另一种个性。我们日后会讨论这种有趣的改变，现在我们只要记住产消合一制度的兴起极可能影响到个性结构。

然而，产消合一带来的改变中最具爆炸性的莫过于经济。经济学家除了在B部分摩拳擦掌外，还要给予社会一个新的整体主义经济观念，分析A部分的行为，研究如何使两者互相配合。

在第三次浪潮开始重新调整世界经济之际，经济学因无法解释所发生的状况而备受攻击。包括计算机模式和矩阵在内的各种复杂工具似乎都无法告诉我们经济制度到底如何运作。事实上，许多经济学家都认为，传统的经济思想，不论是西方学派还是马克思主义，都已经和迅速变迁的现实世界脱节了。主要的原因可能是有越来越多的重大改变发生在B部分之外，也就是在整个交易活动之外。为了使经济和现实衔接起来，第三次浪潮的经济学家必须研究出新的模式、方法和指标来记录A部分的活动，而且在产消合一的制度下，他们必须重新衡量许多基本的假设。

第二十章 产消合一制度的崛起

289

一旦我们认清B部分可测生产（和生产力）与A部分不可见经济的不可测生产（和生产力）之间紧密的关系，我们就被迫重新对这些关系做出解释。20世纪60年代，美国经济学家维克托·富克斯(VictorFuchs）就发现了这一问题，他指出，服务业的崛起使传统衡量生产力的方式显得落伍。富克斯说：“消费者的知识、经验、诚实和动机影响到服务业的生产力。”

不过，在这番话中，消费者的“生产力”仍然仅限于B部分，被视为交易性的生产。至今仍没有人意识到A部分也有实质的生产，为自用而生产的货物和服务亦是实质的产出，可以取代B部分的货物和服务。传统的生产数据，尤其是GNP越来越没有意义，除非我们能将A部分的活动也包括在内。

产消合一者的崛起也令成本的观念更为明晰。一旦我们认识到A部分产消合一者的行为可以提高或者降低B部分企业和政府机构的成本，我们对于这一问题就有了更新的认识。

例如，酗酒、怠工、精神分裂、心理失常都会增加B部分“做生意的成本”。(美国企业界每年为酗酒者付出的生产成本约为200亿美元。在波兰和苏联，这种情形更普遍，付出的生产成本必定更为惊人。）自己动手可以减轻这类劳工问题，从而降低经营成本。产消合一的效率因而影响到生产的效率。

第三次浪潮

290

还有一些微妙的因素也会影响企业界的生产成本。工人的知识程度与智商有多高？他们是不是都能说同一种语言？他们有时间观念吗？他们在心理上能否愉快地胜任工作？他们在家庭中学到的社交技巧对工作能力有利还是有弊?这些个性因素、心态、价值观、技巧和动机都是B部分所必需的，且均需仰仗A部分。产消合一者的兴起使消费者和生产工作重新结合，也促使我们更密切关注两者之间的关系。

这一改变将会迫使我们重新考虑效率的定义。今天，经济学家比较生产同一货物或服务的各种方法，以决定效率。他们很少比较B部分的生产效率和A部分自产自用的效率。然而，正有几百万个不懂得经济理论的人将这两者做比较。他们发现，一旦收入达到某一水准，产消合一就可能更赚钱，在经济上、心理上都使人觉得更为理想。

经济学家和企业界人士也从未系统地研究B部分效率对A部分的不良影响。比如，一家公司要求其管理层人员经常调动，以致因压力而生的疾病、破碎的家庭和酗酒事件的增加。我们会发现，在传统的B部分看来，无效率的事情如果从整个经济状况着眼而不只局限于一部分，那么这些事情可能非常合乎效率原则。

严格来说，“效率”不应只是暂时的效果，还应包括持续的效果，而且应包括经济的两个部分，而不仅是单一部分。

那么“收入”“福利”“贫穷”“失业”这些观念呢?如果一个人有一半的时间介入市场，另一半时间在市场活动之外，那么哪一种有形或者无形产品算是他的收入呢？如果大部分人都接纳产消合一的制度，那么收入数字在这种社会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二十章 产消合一制度的崛起

2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