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浪潮

在这种制度下，你怎么定义福利？享受福利的人应该工作吗？这些工作必然属于B部分吗？享受福利的人应该加入产消合一的行列吗？

失业意味着什么？被解雇的汽车工人、为自己的房子装一个新屋顶或修理自己的汽车的人，和在家里闲着看电视转播足球赛的人都一样算是失业者吗？产消合一者的崛起迫使我们去探索对失业、官僚制度的浪费及强迫雇用的看法。

第二次浪潮社会应对失业的办法不外乎排斥先进的技术、禁止移民、交换劳工、增加出口、减少进口、制订公共设施计划、缩短工作时长、提高劳动力流动能力、整批地放逐人口，甚至不惜掀起战事以刺激经济，然而问题却日趋复杂、困难。

在第二次浪潮社会的结构下，不论是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都无法解决劳动力过剩或不足的问题。如果我们以整个经济社会为观察对象，而不只着眼于其中一部分，我们能否找出一个解决问题的新方法?

如果人们一方面忙于为自己生产货物和服务，另一方面又为他人而生产，这种情况下，保证最低收入会受到何种影响？在第二次浪潮社会，收入必然与为交易经济所做的工作有关。虽然产消合一者不属于市场的范围或者只是市场的一部分而已，但是他们不也在“工作”吗？留在家中抚养孩子的男人或女人虽然没有在B部分做一份有收入的工作，但是他们在A部分的努力对B部分的生产力有所贡献，难道他们不应该获得收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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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消合一者的崛起终将改变所有的经济观念，经济冲突的基础也会因而移转。工人与生产者、管理人员与生产者之间的竞争当然仍会继续存在，但是随着产消合一者的增加，我们离第三次浪潮社会更近，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也大不如前，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社会冲突。

争执的重点在于应由哪一部分的经济来满足那些需要。比如，颁发执照和建筑规定等事项的争执较为激烈，因为第二次浪潮的势力为了确保工作机会和利润，不让产消合一者有插手的余地。教师联盟往往奋力把家长赶出教室，建筑商也总是尽力保护落伍的建筑规定。许多健康问题（如暴饮暴食、缺乏运动、抽烟等导致的问题）不能单靠医生来解决，还需要病人的积极参与。同样的道理，许多教育问题没有父母的参与也不可能得到解决。产消合一者的出现改变了整个经济景象。

上述所有的影响都将更为明显，整个世界经济也会因而产生变动，我们所面临的是一个历史性的事实——第二次浪潮经济学家和思想家一向忽略的事实。我们在本章中所谈到的一切进展都会成为未来的一部分。

市场扩张的结束

人们介入市场的方式固然和以往不同，但更重要的是创建市场的整个历史过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这一转折点具有革命性意义，然而资本主义和马克思主义的思想家都迷失在第二次浪潮的争论中，而未能注意到这一微妙的迹象。由于这一转变不符合任何一方的理论，双方都没有给予足够的关注。

第二十章 产消合一制度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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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近1万年以来，人们致力于建立一个世界性的交易网一市场。在过去的300年内—第二次浪潮开始以后，这一方面的努力得以取得快速进展。第二次浪潮文明将全世界予以“市场化”。今天，在正常产消合一制度再度崛起之际，这一进展即将告终。

我们必须先了解市场和交易网的真实面貌，才可能了解这项改变的历史意义。我们不妨把它想象成一条管道。工业革命爆发，掀起第二次浪潮之际，世界上还没有人隶属任何货币体系。交易只存在于社会的外线。批发商、分销商、零售商、银行从业者及交易制度下的其他成员均十分稀少，货物和金钱只通过少数狭窄的管道进行流通。

300年来，人们以惊天动地的努力来修筑这一管道。我们从三方面来促使其实现。首先，第二次浪潮时代的商人散布全球，威逼利诱人们进入市场，从事多为交易、少为自用的生产。自给自足的非洲原住民在利害威逼之下，生产赚钱的作物，挖掘地底的铜矿；一向自耕自食的亚洲农民被迫到大规模农园中工作，采割橡胶树液来做汽车轮胎；拉丁美洲人为了欧洲和美国的销路而种植咖啡。这些进展使管道越修越多，而人们也越来越依赖管道的功能。

其次，扩张市场的另一种方法就是使生活“商品化”。不仅有大量劳动力进入市场，而且许多货物和服务均是为市场而设计的，因此必须不断扩充市场的“流通能力”—扩大管道的口径。

还有一种扩张市场的方法。由于社会和经济日趋复杂，将一种产品由生产者送入消费者手中所需的交易次数不断增加。中间商越多，管道的分支就越多。系统的扩张能力本身就是一种进步，就像在一个管道上添装特殊的小管道和阀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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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所有的市场扩张行为都已经达到极限，再也没有新的人群可以被带入市场。只有少数最偏僻地区的人还没有接触过市场。即使是贫穷国家成千上万仅能糊口的农民，也和市场及其附带的货币体系有所关联。

剩下的只有清理工作而已，市场再也无法借新增人口而得以扩张了。

这种扩张市场的方法在理论上仍然是可行的。我们还可以想象出其他能够销售或交易的货物和服务，但是产消合一者的出现就在此时凸显了其重要性。A部分和B部分的关系非常复杂，产消合一者活动往往必须仰仗市场供给原料或工具。自助运动的兴起，以及许多货物和服务的多样化销售方式，显示出以市场为销售中心的现象可能即将结束。

最后，销售渠道的扩张(复杂的配销网、越来越多的中间商)显然也已经到了极限。交易的成本即使以传统的方法来衡量，在很多方面也已经超过了原料生产的成本。这一交易方式达到了某一极限。同时，计算机和配合产消合一制度的科技都指向较少的存货与简单的经销网。这些证据显示以市场为销售中心的方式即使不会立刻结束，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如果说“销售渠道计划”即将宣告完成，这一事实对我们的工作、价值观和心理各方面会产生何种影响?毕竟，市场所包括的并不是在其中流通的钢铁、鞋子、棉花或者罐头食品。市场是一个结构，通过这个结构，货物和服务可以通行无阻。同时，市场不仅是一个经济结构，而且是一种组织人们的方式、一种思考的方式、一种众人共同的期望（比如期望所购买的货物会实地交货)。因此，市场不仅是一个经济实体，而且是一个心理结构，其影响力远超经济一个层面。市场将几十亿人口系统化地连接在一起，产生了一个没有人能够独立控制其命运的世界—其中没有人、没有国家、没有文化。市场使人们相信，与之结合才是“进步的”，自给自足是“落伍的”。市场极力传播粗俗的物质主义，让人们相信经济和经济诱因才是人类生活的主要动力。市场把人生视为一连串的契约交易，而社会则是由“婚姻契约”和“社会契约”结合而成的。市场化的观念因此改造了人们的思想、价值观和行动，成为第二次浪潮文明的基础。

第二十章 产消合一制度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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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投入无数的时间、精力、资金、文化和原料才能创造出一种联系，使美国的采购代表可以和韩国素未谋面的公司职员做生意——双方各持着算盘或计算器，都有市场的观念，都有一套交易的期望，都采取某些可预测的行动。因为双方都已受过长期的训练，可以扮演某些预定的角色，双方背后巨大的全球系统都牵涉几百万甚至几十亿人口。

有人可能认为，这种人际关系的庞大结构和爆炸性的全球影响力，乃是第二次浪潮文明最惊人的成就，连卓越的科技成就都相形失色。这种由交易中逐步建立起来的社会文化和心理结构（不仅包括流通其中的货物和服务)，相当于金字塔、加德桥（罗马式水渠）、长城和中世纪的教堂等建筑工程的几千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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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历史上最大的建筑计划安装使经济得以奔流的管道工程，赋予第二次浪潮文明内生的动力和推进力。如果说这一消逝中的文明曾经有过任何重大任务，那么必然是将世界予以市场化。

今天这一任务已经达成了。

开辟市场的英雄时代已经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新阶段中，我们只能维持、修补、翻新管道。我们自然必须重新设计重要的管道，以配合递增的信息流量。这一系统必须依赖电子、生物和新的社会科技。当然，这项工作也需要资源、想象力和资金。和第二次浪潮致力于市场化的努力相比，这一新计划所需的时间、精力、资金和想象力都少得多，所需的硬件和人员也都比原先的建筑工作要少。然而，不论这项转变多么复杂，市场化都不可能再成为文明的中心课题。第三次浪潮带来了历史上第一个“超越市场”的文明。

我所谓的“超越市场”，并不是指没有交易网的文明，不是重返不能也不愿和他人交易的完全自给自足、孤立的小社区，而是指依赖市场，但并不需要因开辟、扩张、规划或调整这一结构而消费的文明。这个文明能够向一个新方向移动，主要是因为市场已经完工了。

生活在16世纪的人不能想象市场的成长居然会改变科技、政治、宗教、艺术、社交生活、法律、婚姻、个性等的发展步调；同样的道理，我们今天也很难想象市场化结束所造成的长期影响。

这些影响即使不落实在我们身上，也必将落实在我们的下一代身上。市场化的措施必须付出代价，即使是以纯粹的经济眼光来看，这笔代价也十分庞大。人类的生产力在过去300年内虽然曾经提高，但是生产力中相当大的一部分被用在开辟市场的工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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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基本的建筑工程已经完成，以往用于开辟世界市场系统的大量资源现在可以投向其他目标了，仅这一情况即可促成无数文明的变迁。新的宗教将会诞生，艺术作品将出现不可思议的蓬勃局面，科学将取得更为奇妙的进展，最重要的新社会和政治组织也将发生变迁。

今天，在危险边缘徘徊的不仅仅是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也不仅仅是能源、食物、人口、资本、原料和工作，真正危险的是市场在我们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及文明自身的远景。

这才是产消合一者崛起的真正意义。

经济基本结构的改变只是许多相关变化中的一部分，能源基础、科技、信息系统、家庭和企业组织都面临同样的转变。这些现象也影响到我们的世界观。在这一方面，我们所经历的乃是一个历史性的大变动，因为工业文明的整个世界观正掀起革命的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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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思想的变动

以往世界各地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包括受过良好教育和处事相当老练的人在内）在理性上陷入绝望的境地，处于冲突、困惑和不协调思想交织而成的旋涡之中。互相抵触的观念摇撼着我们的心灵。

每天都会出现新的流行、科学发现、宗教、活动、寓言。自然崇拜、万能灵药、社会生物学、无政府主义、结构主义、新马克思主义、新物理学、东方神秘主义、科技狂、科技恐惧狂等几千种潮流和反潮流席卷过我们的意识领域。全社会随处可见各自鼓吹着它们的科学虔诚和“十分钟大师”。

我们看到基础科学备受攻击，看到正统教派如野火燎原般重振声威，人们拼命搜索可以信任的事物—几乎任何事物都可以接受。

这种混乱的局面其实是一场文化激战的结果，是新生的第三次浪潮文明与工业社会令人蛊惑的观念和成见之间的冲突。第二次浪潮带来了传统的观念和工业社会的价值系统，而今天，哲学上的反叛已经出现，企图推翻过去300年的偏执成见。工业时代的基本观点受到质疑、批评并被淘汰，从而形成更有力的理论。

在过去的300年内，第二次浪潮文明的基本信念也是经过艰苦的挣扎才为人们所接受的。在科学、教育、宗教各方面，工业主义“激进的”思想家要和农业社会“保守的”理性思想家相对抗。今天，轮到维护工业主义的人来防守，而由新的第三次浪潮文明采取攻势了。

自然的新形象

观念的崩溃清楚地显示在我们对自然形象的改观上。

过去10年内，由于地球生态状况发生了危险的改变，人们业已发起一场世界性的环境运动。这项运动不仅攻击环境污染、食品添加剂、核反应堆、高速公路和发胶，而且迫使我们重新衡量对大自然的依赖程度。结果，我们不再认为应和自然界拼死搏斗，而是获得了一个崭新的观念，强调人与自然的和谐，改变了两者以往对抗的关系。

科学界产生了许多研究，希望了解生态关系以缓和我们对自然界的影响并将其导入建设性的途径。我们正逐渐了解这些复杂活动的关系，并且在自然系统的重建、更新和扩充容量的过程中赋予社会新的意义。

这些观点都反映在大众对自然态度的转变上。不论是从民意调查、流行歌曲、广告形象还是传道内容中，都会发现人们极为关切大自然，而且往往带着浪漫情怀。

城市的居民羡慕乡村生活，美国都市土地中心表示，有大量人口迁往郊区。近年来，人们对天然食物、自然分娩、母乳喂养、生物周期、身体保养均十分有兴趣。大众对科技的疑惑也越来越深，现在即使是一心一意追求GNP的人士也会在口头上表示，我们应该保护自然，而科技对自然的不利影响应该被预警，不能置之不理。由于我们对地球的破坏已经深化，现在的地球远比第二次浪潮文明所想象的脆弱。同时，在逐渐膨胀、越发复杂的宇宙中，地球被视为一个逐渐消失的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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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约25年前第三次浪潮降临以来，科学家利用许多新工具探测自然的极限，而这些激光、火箭、加速器、原生质、先进的摄影技术、计算机等都打破了我们对环境的认识。

我们现在所看到的现象比第二次浪潮时代任何发现的规模都更小、更大、更快。我们所观察的现象小到只有 $1 / 1 0 ^ { 1 5 }$ 厘米，而整个可探测的宇宙之边缘至少有 $1 0 ^ { 2 3 }$ 英里之远。我们研究的现象短到 $1 / 1 0 ^ { 2 2 }$ 秒。然而，天文学家和宇宙学家却告诉我们，宇宙的年龄在 $2 \times 1 0 ^ { 1 0 }$ 岁以上。自然界可探测的范围已经超过了以往最大胆的假设。

在这种膨胀的视野下，我们发现地球可能不是唯一一个有生物居住的地方。天文学家奥托·斯特鲁韦（Otto Struve）说：“众多的恒星中必然有行星，许多生物学家相信，生命是由某一类复杂分子或分子群组成的，整个宇宙的化学元素是相同的，光和热均来自万能的星球，除了地球外，火星和金星上也有水，这些看法迫使我们调整想法，并且考虑到在地球外生活的可能性。”

我们所说的并不是类人生命的可能性，也不一定是不明飞行物，只是在了解生命不是地球所独有的之后，我们对自然和人在自然中的地位会有更深一层的认识。20世纪60年代以来，科学家一直在黑暗中倾诉，希望能侦查出“远方生物”传来的信号。美国国会举行了一次听证会，讨论“宇宙中他处有智慧生命的可能性”。“先锋10号”宇宙飞船在星际太空飞驰时，带给外太空生物一个绘制的问候信息。

第二十一章 思想的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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