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浪潮

World)。这两部名著及其他千百部科幻小说为未来描绘出高度集权官僚主义、一切标准化的社会，个别差异被一笔抹杀，而我们现在走向的是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第三次浪潮为人类带来了巨大的挑战，从生态威胁到核恐怖主义和电子法西斯主义都赫然在目，但是绝非工业主义噩梦的无尽延伸。

我们这里所见到的是一个“实托邦”，它不是一个最好的世界，也不是一个最坏的世界，而是一个较以往略胜一筹的真实世界。实托邦不像乌托邦，不能免于疾病、战争和劣行，也绝非不真实的冰冷神品，当然，更不是过去空幻理想的翻版。

相反，实托邦中并没有乌托邦所标榜的明显缺陷，没有无情的反民主，没有执着的军国主义，不会制造没有面孔的整齐划一的国民，不会毁灭邻国、破坏环境。

总之，实托邦在可实现的现实范围内，给人类提供一个明确的甚至是革命性的选择。

第三次浪潮文明正是一个实托邦的未来。我们可以看到这个文明能容忍个别差异，拥抱（而不是压迫）各个种族、区域、宗教和支流文化。这个文明以家庭为重心。这个文明不是凝固的琥珀，而是创新的脉动，而且从中可以找到相当稳定的地带。这个文明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历史性抉择，比如遗传和进化，而且必须以新的道德标准来处理这些复杂的问题。这个文明不再需要将全部精力倾注于销售工作。这个文明能够将情感注入艺术之中。这个文明至少基本上是要求民主和人性的，其生物环境较为平衡，而且不会以剥削他人维生。这个文明很难实现，但并非不可能实现。

第三次浪潮

372

今天的变化汇入时代的巨流中，指出一种有希望的新文明、一个扬弃落伍工业制度的新选择。

一切变化均指向同一个目标：实托邦。

错误的问题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为什么旧日的第二次浪潮文明突然行不通了？为什么新文明的浪潮冲击着旧文明?

没有人知道，即使在300年后的今天，历史学家也仍然不能指出工业革命的“起因”。每一座学术殿堂、每一个哲学学派都有自己的解释。技术决定论者认为是蒸汽机，生态学家说是英国森林遭到砍伐，经济学家归咎于羊毛价格的变动，其他人则强调宗教和文化的改变、改革、启蒙运动等。

在今日世界，我们可以指出许多互为因果的力量。专家认为是石油需求量的增加、世界人口的膨胀、全球污染的威胁改变了地球的结构；有人说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科学和技术惊人的进步，以及继之而起的社会和政治变革引起的；有人则强调非工业世界的觉醒，以及廉价能源和原料引起了政治动荡。

一方面，人们可以举出巨大的价值变化—性革命、20世纪60年代的年轻人大反叛、工作态度的急速转变，人们也可以指出加速某类科技变化的军备竞争；另一方面，人们还可以搜索文化和认识层面的改变原因，这些原因可能比宗教改革和启蒙运动两者的结合更为深刻。

第二十四章 历史的洪流

373

我们会发现许多的变化支流在无意间汇成了洪流；我们会发现社会系统中出现了惊人的积极反馈促成某些改变，同时也有消极反馈压抑了其他改变。在这一动荡时期，我们会发现类似科学家普利果金所描述的大“跃迁”—一个简单的结构在偶然的机会下突破原状，进入一个全新的复杂且多样的状况。

我们不会知道第三次浪潮的起因究竟是单一的独立变量还是多层的连锁关系。事实上，探究起因为何可能并不是一个好问题，说不定根本就是一个错误的问题。“第三次浪潮的起因为何？”这是第二次浪潮的一个问题。

这种看法并不是有意忽视因果关系，而是认识不到它的复杂性。然而第三次浪潮并不是历史发展的必然。第二次浪潮文明也许会摇摇欲坠，但这不意味着此处所描述的第三次浪潮文明必定会取而代之。任何力量都有可能会突然改变人类的愿景，战争、经济崩溃、生态灾害都是现成的例子。虽然没有人能够改变历史变化的浪潮，但是我们不能否认必然的宿命和偶然的机遇都是其中的因素。然而，这并不表示我们无力左右其方向。如果我所说的积极反馈不错，那么往往只要轻轻“一扬脚”，就可以带来大规模的改变。

今天，个人、团体和政府的决策都可以使变化之流转变方向。每个人对极力保护第二次浪潮的主张都会有不同的反应。苏联人是一种反应，美国人是一种反应，日本人、法国人、德国人、挪威人又是另一种反应，各个国家之间的差异将会越来越大。

一个国家内部的情形也是如此。小的改变可以产生大的影响，企业、学校、教堂、医院、社区都会受到波及。这就是为什么在一切的变化之中，个人仍有其重要性的道理。

第三次浪潮

374

未来的变化是冲突的结果，而不是自然的演进，因此在科技先进的国家里，落后的地区仍旧会致力于完成工业化，希望保护第二次浪潮的工厂和自身的工作，难免会因此与为第三次浪潮科技做准备的先进地区发生正面冲突，这些争执会使社会分裂，但是也会为良好的政治和社会措施制造许多机会。

第二次浪潮支持者和第三次浪潮支持者之间的大冲突并未抹杀其他冲突的重要性。阶级冲突，种族冲突，青年、老年与“中年帝国”的冲突，地区、性别、宗教冲突，都仍然绵延不息。有些冲突会日益尖锐，但是一切的冲突都会受文明冲突的左右，唯有文明冲突才是决定未来的要素。

同时，第三次浪潮带来了两项改变：一是社会更趋多样化，二是变化的速度日益加快。个人和组织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文明冲突也更加尖锐。

个人和组织一向习惯于单调迟缓的变化，现在却发现自己突然必须面对多样高速的变化。个人的决策能力几乎无法承受这种双重压力，结果产生了未来的冲击。

我们只有一个选择：重新调整个人和组织以应付新的局面。

为了人类美好的未来，我们必须付出这份代价。然而，在做任何调整之前，必须以崭新的眼光观察两个尖锐的问题。这两个问题是和我们的存在息息相关却一直为大众所忽视的：人性的未来与未来的政治。

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第二十四章 历史的洪流

375

终局

第二十五章 心理领域

新的文明正在成形，我们该如何自处呢？今天的科技变化和社会动荡是不是意味着友谊、爱情、奉献、分享、关怀的结束？明日的电子奇迹会不会使得人际关系比今日更为空洞？

这些都是该问的问题。这些问题来自合理的恐惧，只有天真的科技专家才可能淡然视之。环视周遭，我们会发现许多明显的心理挫折现象，就像炸弹在我们的“心理世界”开花一样。事实上，我们不仅经历了第二次浪潮科技领域、信息领域、社会领域的相继崩溃，连心理领域也瘫痪了。

发达国家的麻烦早已为人所耳熟能详：青少年自杀率不断上升、酗酒人数直线上升、心理挫折日益普遍、暴力罪行难以遏止。美国的急诊室里挤满了酒鬼、吗啡中毒者、吸食大麻和海洛因的人，不用说，还有精神分裂症患者。

社会工作人员和心理健康机构随处可见。华盛顿一个由总统直接管辖的心理健康委员会宣布，美国有1/4的公民都承受着严重的情绪压力。美国全国心理健康中心的一位心理学家认为，几乎没有一个家庭能免于某种形式的情绪不平衡，他说：“对彷徨、困惑、担忧未来的美国社会而言，心理不安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浮泛的解释和不可靠的统计数据使疲惫不堪的人满腹狐疑，而早期的社会也断然无法作为今日心理健康的标准。总之，今日世界存在一些大错特错的事物。

日常生活中蕴藏着一些可怕的危机。神经受到压迫，怒气一触即发，由在地铁站和加油站发生的枪杀格斗即可窥见端倪。成千上万的人已经疲倦到了极点。

传播工具不断渲染罪犯、怪人、精神不正常者违反社会标准的行为，这使得人们更加困扰不已。在西方国家，一般人对疯狂的行为有一种不正常的浪漫想法，对“杜鹃窝”（疯人院）的病患抱着崇拜的心理。畅销书声称疯狂只是一个神话，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出版的一份文学刊物坚决主张，“疯狂、天才、神圣都属于同一王国，应该赋予其同样的称谓和地位”。

同时，几百万人疯狂地找寻自我，希望靠魔术式的治疗法来统一人格，使他们能立即产生亲密和热烈的感受，或者把他们带入更高的意识领域。

20世纪70年代末，一个人类潜力运动由加利福尼亚州向东部发展，一时之间成立了8000个不同的“治疗班”，其中包括各种流派的心理分析、东方宗教、性实验、游戏、复古运动。一篇重要的调查报告指出，“这些技术以整齐的包装到处传送，使用的名称不外乎心灵力学、阿里卡和席尔瓦心灵控制等。超觉静坐和速读一样流行。同时，美国的宗教狂热风起云涌，在全国各地大量筹集资金和

第三次浪潮

380

征募同道中人”。

比人类潜力运动更重要的是基督教福音运动。这个“再生”运动以穷人和受教育程度较低的人为对象，巧妙地运用高功率的收音机和电视以壮大其声势。宗教贩卖者顺着这股浪潮，派遣追随他们的信徒到处唤醒人们，共同拯救这个在他们眼中颓废堕落的社会。

这股沉郁的风气并没有波及所有的科技先进国家，因此，其他各地的读者可能认为这只是美国一地的现象，而美国本身有部分人士仍然认为这只是另一股浅薄的加利福尼亚州狂热。

每一种观点都有道理。心理挫折与分裂以美国最为明显，而加利福尼亚州又是首当其冲。这种现象反映出有些地方受到第三次浪潮的影响较早，它们也比其他地方更急于推翻第二次浪潮的结构。

事实上，除了美国外，还有许多地区都出现了异常的现象。意大利的罗马和都灵都有恐怖分子横行。在巴黎和一向平静的伦敦，抢劫及暴力事件每日发生数起。芝加哥的老年人晚上不敢上街，纽约的学校和地铁都遭到破坏。加利福尼亚州的一份杂志教导读者如何使用手枪和其他枪支，避免狗类攻击的知识，装置防盗设备和自卫武器，学习自卫课程，以及安装计算机化的安全系统。

我们可以嗅出一股难闻的气息，这正是垂死的第二次浪潮文明发出的气味。

反击寂寞感

如果我们希望为明日文明创造一个充实、睿智的心理领域，就必须认清人类的三种基本需要：共同意识、秩序和意义。首先，我们应该了解第二次浪潮社会的崩溃对这三者所造成的伤害；其次，我们才能为自己及子孙后代设计一个更为健全的心理领域。

第二十五章 心理领域

3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