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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受掌控 Unverfügbarke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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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与诗词的月亮。它在生物学上的重要性或对我们心理上的影响，是科学还无法完全弄清楚的。但它无疑具有无法忽视的社会意义，因为我们的社会节奏和月历，就是由月亮推动的，跟着月亮进行的。然而，一旦一个人想追究所有这些意义，一旦这个人想要“逮捕”月亮，这个人也就随即落入同一性的、固着性的、残害性的思维了——丧命于你们的摧躏残酷。这样子是不可能和月亮产生回应关系的，所以我们也不会想和身旁说“然后呢？”的这个人解释我为什么要喊“看！月亮！”。

不论是天体物理学家，还是微观物理学与粒子物理学家，都告诉我们，我们人类对于时间、空间、因果的知觉，以及进行观察的主体和被观察的客体之间的分离，都不是自然而然、确切无疑的事情。甚至是说，我们对于现实、对于现实有什么的基本概念，都是摇摆游移、不确定的。<sup>(7)</sup>对于最微小的物质粒子，我们从来都无法说它确实是存在的，而是顶多会说倾向于它存在。我们不需要有特异功能，也不需要当一位荒谬的狂人，也一样可以宣称，我们还无法确信现实是什么，不论是在概念方面，还是在我们与现实之间的关系方面。

同一性思维剥夺了我们与所相遇的事物和不受掌控的对象产生关系的可能性，因为我们不去聆听，也不去回应了。对我们来说，所有东西都变成是要知道、要付钱、要管控、要挣得、要完成的。而且关于所有这些（侵占）关系类型，我们还有了各种相应的手机应用程序。在我们的经验中，这些东西在所有这些面向上、原则上都是可掌控的；就算是在我们并不知道，并没有管控和占有，所以这些东西实际上都在逃离我们的掌控的时候，也还是觉得这些东西原则上是可掌控的。而根据阿多诺和里尔克的说法，这意味着：我们再也不能经验到这些东西在现象上的多样性了，它对我们来说就只是在概念上、经济上、技术上被掌控的东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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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来都无法确信我们所面对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世界，但我们经常，而且越来越常以仿佛我们已经确信的态度在面对世界。如此明确称此为狗称那为房屋。甚至当我们在对不受掌控进行思考时，这思考本身也一样如此了。事实上，对我来说，解释清楚这本书要讨论什么，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你写的这本书是关于什么的？是要说我们并没有掌控住所有事吗？有些东西我们能控制、有些不能控制？有时候就只有偶然是确定的？过去、现在、未来都会是如此？你到底想写些什么？！如果我们在写作或演讲时遇到这个问题，我们不妨再次思考欲望的本质，也许会有帮助。

(1) 如果读者觉得光是报纸杂志的报道还不够的话，那么也可以参考像卢曼（Niklas Luhmann）的系统理论，以及贝克（Ulrich Beck）的反思现代性所提出的理论论据。卢曼尝试指出，政治就如同所有其他的社会领域（经济、科学、教育等等）一样，是“自我生产”的，意思是它都是在根据自己的标准、“符码”和观点来运作的，无法控制其他领域，最多只能激扰其他领域。贝克则强调，政治行动（以及科技行动）的副作用所带来的影响，总是会比原先预期要达到的主要作用还要更加重大（Niklas Luhmann，Politische Theorie im Wohlfahrtsstaat ， München ： Olzog ， 1981；Ulrich Beck ， Anthony Giddens ， Scott Lash ， ReflexiveModernisierung. Eine Kontroverse，Frankfurt am Main：Suhrkamp，1996）。

(2) Max Weber ， Wirtschaft und Gesellschaft， pp.126—128 and 551—579.

(3) 关 于 这 方 面 ， 可 参 阅 Tilo Wesche ， »Der Wert des Eigentums. ÜberdiePropriation der Zeit« ， in ： Westend. Neue Zeitschrift fürSozialforschung 2018，1：129—142.

(4) 关于此，可参阅一本基于普勒斯纳（Helmuth Plessner）的理论而发展出来的很有启发性的著作：Katharina Block，Von der Umwelt zur Welt，Bielefeld：transcript，2016。

(5) Theodor W. Adorno ， Negative Dialektik. Jargon derEigentlichkeit ［ 1966 ］ ， in Theodor W. Adorno ， GesammelteSchriften，Bd. 6，Frankfurt am Main：Suhrkamp，2003，pp.7—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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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欲望的不受掌控<sub>，</sub>不受掌控的欲望

显而易见，我们自身的欲望是不受掌控的。就算是在经济、科层或任何领域中最强硬的执行者，也无法掌控欲望。但同时，欲望的方向与对象，也不单纯是偶然的。就像我们在伍迪·艾伦（WoodyAllen）的《疯子的故事》里已经看到的那样，我们无法驾驭或控制我们的欲望、我们的力比多。某些人或某种气质，往往正因为不顺从于我们，所以撩起了我们的情欲或性欲，让我们感到无比兴奋。我们在吃、喝、穿、住、音乐、文学方面的偏好，我们在很多其他生活领域中的意愿和渴望，我们的同情或反感，常常“就是存在了的”。如果现代性的目标就是掌控世界的话，那么这样的目标首先会要求我们掌控自己的力比多。尽管如此，我们都知道，在行动和生活中，我们从来不是单纯受到欲望或渴求所左右；我们更多是想用我们的生活去回应我们的欲望。我们会在与欲望的结构和内容进行对峙时发展出我们的意志与信念，而且欲望在这样的对峙中也会出现转变——虽然转变的方向常常是（如伍迪·艾伦指出的那样）无法预料的。我们与欲望之间的关系，完全表现出共鸣关系的特质。当我们让自己被召唤、被刺激，当我们想用我们的身体、情感、心灵去回应欲望时，我们在欲望不断的转变与推移中转变我们自己时，都会处于不受掌控的境地。但我们会在其中感到很舒服、获得自我效能感，我们不会觉得自己被欲望牺牲掉了——虽然我们无法真正掌控我们的感觉。这很像列维特看待《月光奏鸣曲》的情况。当我们回应欲望，学习更好地认识自己、理解自己的反应方式时，我们总是不断会在自己身上发现新的一页，也许还会让我们自己有所进步，但我们永远不会在自我探索中止步。对我来说重要的是，我们与自己的关系虽然是不受掌控的，但我们不会感到，也不会觉得这种不受掌控等同于“偶然”，而是会觉得这是一种天然的回应关系。如果我们在这样的关系中（或在其他关系里）缺失共鸣能力的话，那么可能会出现两种情况（而且是两种相反的情况）：如果我们总是完全受到欲望的左右，那么我们就会变成一个单纯的“色狼”［亦即哲学家法兰克福（Harry Frankfurt）所谓的“荒淫”<sup>(1)</sup>］；我们会变成没有理性计算能力的人，也没有办法正常生活。这时候我们欠缺的，是回应自身欲望的我们“自己的”声音。这种声音，就像泰勒（Charles Taylor）在他的研究中精彩地探讨过的那样，是通过“强评价”所形塑的。<sup>(2)</sup>强评价是一种基于经验的信念，认为世界上有的东西就是非常重要，不管我们对它有没有欲望，或甚至就算我们对它毫无欲望。例如上帝的诫命 康德意义上的道德法则或理性 国际团结 大自然，这些都是要人们遵守与尝试履行的“东西”，即便它们与人们的行动方式背道而驰。而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应该去聆听的。如果我们一直只遵守这些价值观念、一直只遵守从这些价值观念衍生出来的规范和原则，完全不对自己的欲望让步（例如因为这些观念强烈要求我们必须遵循它，并使我们摒除七情六欲），那么我们面对自己和世界时会变得冷酷、缺乏共鸣能力。结果就是造成自我异化，自我在意志、行动、自我诠释中戏剧性地破碎瓦解，因为我们自己的意志（还有行动，因为行动也跟欲望息息相关）会与我们自己异化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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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是不受掌控的，而这也表明“人工智能、机器人会有欲望”这件事不但我们做不到，而且我认为甚至根本就是不可想象的。我们知道，人工智能可以有创造力和创新能力，因为它可以生产出前所未见的模式与联结，并找出我们没有想到的问题解决方式。但是它不会有欲望，即便我们预先给予它目标意象，或是也许它会自己去找寻找目标。这会让人工智能世界缺失了非常关键的推动能量，而这恰恰是人类社会生活最基本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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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了解这种能量，就必须知道，欲望本身就会指向某些不受掌控的事物。会让我们有欲望的，是那些我们（至少眼下还）没有拥有的，或至少没有完全拥有或完全掌控的。对于列维特来说，只要《月光奏鸣曲》还在逃离他，还让他觉得陌生，那么它就有让他“产生欲望的价值”。一个从任何方面来看都是可受掌控的充气娃娃，也许可以解决我们的冲动，但我们不会真的对它有欲望，除非我们把某些不受掌控的体验投射到它身上。力比多的这个原则也跟任何一场比赛的原则是一样的。如我前文已经讲过的，一场比赛之所以会有趣，是因为我们无法完全掌控其过程与结果。比赛跟爱情一样，当中的不受掌控不只是单纯的、盲目的偶然性，而是回应的不受掌控。它牵涉的是一种回应情境，虽然在极端的情况——例如我爱上某人，但对方完全不可能跟我有任何交集——这种回应只能是我们的梦想。

事实上，我认为这似乎正是欲望的基本结构。欲望之所以产生，就在于我们很想获得某个（还）无法获得的事物。而正是这一点，也许给了我们一个启发，让我们知道，应摆脱无节制的现代增长竞赛，想掌控一切事物的欲求，以及这种欲求背后的推动能量。我们应拔掉这个“插在力比多上的插头”。我的命题是，人类欲望的基本结构是一种关系欲望。我们想获得某些不“在手里”的东西，或想将之握在我们手里。这种东西可以是一把新的吉他或一台平板电脑，一个湖泊或一个喜欢的人。所有这些事情中的欲望，都是想要让我们所欲望的东西可以和我们产生回应关系。我们想让吉他、人、湖泊与我们产生回应关系，想与平板电脑产生回应性的世界关系。如果这一切不能再让我们有所“发现”，如果我们对其中所有特性都有所支配与控制了，如果我们完全能掌控它们了，那么我们就不会再对它们有欲望了。这里我们可以再回想一下之前谈到过的“半受掌控”。如果我们完全不了解，甚至从来没看过一个人或吉他，我们对这人或这吉他不会有欲望。在可受掌控的第一个面向上，对象首先必须至少要有部分或暂时是可受掌控的，不然我们对它只会产生“莫名其妙的渴望”，亦即基本上只会产生想要有欲望的欲望。但如果所有四个面向都被完全掌控了，那么欲望反而就会消退了：比赛会没有意思 音乐会变得乏味 爱情会变质。完全的不受掌控会让欲望变得没有意义，但完全的受掌控会令人感到乏味。这也就是说，一个成功的世界关系，在于可触动，而不是在于可掌控。我们所面对的事物必须以某种形式可以获得，必须有可能与我们建立回应关系。它们与我们之间不能过于不稳定，不能完全地偶然，但也不能完全受到掌控。正是这种结构，让可召唤性、转变、自我效能感这三者得以相互作用，并且让我们有可能感受到生命力。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16 | PRINTED_PAGE=NOT_DETECTED

如果上述思考是合理的，那么现代文化的基本危险就在于，它将我们对于（不会带来确切结果的）世界可联系性的渴望，转变成对于（确切的）可受掌控性的要求，转变成一种旨在扩展对世界的作用范围的纲领，并且将掌控世界的四个面向都加以制度化。这种将可触动与可掌控搞混在一起的情况，也许最影响深远地体现在现代社会将基本的人类关系欲望转化成客体欲望的情况：客体能够被确定、广泛地掌控，但关系不行，因此资本主义的商品经济逻辑与消费主义逻辑的基础，就是用“我们承诺您能够进行掌控”的形式来回答人们（无法平息的）共鸣渴望，并以此方式将欲望（正是欲望引导了我们的行动）转向客体。事实上，这是一种拜物化的过程。一些激起我们欲望的性质——亦即会让我们觉得被召唤、会改变我们，因此让我们获得自我效能感的性质——被资本主义的商品经济逻辑与消费主义逻辑说成是可由客体和商品带来的（例如游艇航旅、阿育吠陀疗、横渡沙漠之旅）；我们开始期待能通过对客体和商品进行（确切且可掌控的）化用，而非通过（不确定又不受掌控的）吸纳转化过程来满足我们的欲望。<sup>(3)</sup>由于被我们掌控的客体并不会兑现（暗示会提供）共鸣的承诺，所以资本主义那魔术般的把戏虽然成功地让我们消费者从已获得的客体到新获得的客体不断地感到失望，但并不会让我们因此就停止对客体充满欲望并停止追求获得它，而是让我们饥渴地在失望与希望之间无尽回转的螺旋中不断欲求新的客体、其他的客体（即便我们在里头找不到我们所寻找的东西）。<sup>(4)</s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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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完全掌控的世界，不只乏味，而且也无法让人产生共鸣。因为在这样的世界中，不再有能激起欲望的东西了，欲望再也找不到客体了。我们最基本的需求，即需要一个能够回应我们的对象，但在这个被完全掌控的世界中我们的这个需求也无法被满足了。现代社会以前所未有且难以理解的程度掌控了世界。有种种迹象表明，力比多，“熊熊燃烧的”欲望，火热的渴望，在当代社会中不断地消退，这使得有些观察家已经开始提出“后情感”（post-emotional）时代和“后性欲”时代的概念。<sup>(5)</sup>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挫折感和抑郁感不断增加，政治上也有许多失望的声音认为生活根本不像被承诺的那样，认为现代社会没有履行我们所期许的事。就连在晚期现代一些很繁荣的地方，其经济和数字的掌控作用范围前所未有的大，但愤怒的公民（而且这些公民中不少人的经济条件很不错）却占领了街道并博得多数人的支持。他们在愤怒什么？到底是什么没有被履行？他们面对世界时普遍化的不满情绪，其基础究竟是什么？

对我们的欲望，以及对我们相应的恐惧与挫折感，运用心理学、哲学和社会学的工具，重新进行分析，以及对我们自身的欲望进行意识形态批判，是一条可行的道路，让我们走出缺乏共鸣的增长社会的迷宫。<sup>(6)</sup>这种方式有助于改变我们的世界关系模式。如果我们不再把世界当作侵占的对象，而是当作共鸣的泉源，如果我们不用以掌控为目标的化用、支配、控制的模式来面对世界，而是以吸纳转化的、带来 自 我 效 能 感 的 聆 听 与 回 应 的 态 度 ， 以 相 互 回 应 的 关 系（erreichen）为目标来面对世界，增长螺旋就会失去其意义，而且更重要的是，也会失去心理推动力。如此一来，另一种世界就是有可能出现的。然而，还有另一种情况，可能，而且很有可能让另外一种世界也出现了，但这将是一种毫无吸引力的世界。这种情况就是掌控世界，然后反而产生了完全失控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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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不受掌控的事物<sub>，</sub>变成怪物回来了

本书到目前为止的讨论，会给人一种印象，仿佛晚期现代的主体已几乎完全掌控世界了。但这种印象当然只对了一半。因为掌控过程有一个同样重要且颇为矛盾的反面：从很多方面来看，晚期现代生活世界变得越来越不受掌控，越来越看不透、越来越不确定了。这也使得生活实践方面的不受掌控，在很多生活领域回归了，但却是以变了形的、恐怖的形式，作为一个几乎是由我们自己造成的怪物而回归的。

之所以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处处都遇到令人感到挫折且害怕的不受掌控，其原因首先在于，原则上的可受掌控和实际上的可受掌控之间的范畴性的裂缝，亦即原则上的可受掌控和实际上的不受掌控两者是同时存在的。任何遇过因汽车电力系统故障，导致无法打开车窗或松开电子手刹的情况的人，都会知道这种不受掌控是怎么回事。打开车窗和松开手刹这种在以前不成问题、顶多拿个槌子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今天却需要出动拖吊车，用上昂贵的备用器材，而且可能还要等上几个星期才能解决。如果有读者曾经遇到过自己车子的防盗锁意外自动地“咔嗒”一声把自己锁在车外，之后只能呆站在车外束手无策的情况，就一定会亲身感受到这种新型的不受掌控是如何变成了怪物。几百年来我们随手就能掌控的东西，突然完全处于作用范围之外了。这种例子随处可见：锁，我们突然就不知道要怎么打开了；灯或是机器，我们关不掉了；电脑，变成一种非常不稳定的东西；电视，突然会自己打开；电子邮件，一直寄不到或突然从邮箱消失了。不只是我们一般非专业人士遇到这种事会手足无措、感到无能为力，就连专卖店或工作室的老板也经常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把出问题的部分寄回原厂修理，或直接换个新的。这些不受掌控之所以为我们带来这么大的挫折，是因为它大大地破坏了我们对自身的自我效能感的期待。这些情况不只是不受掌控，而且也意味着我们完全无法搞懂（erreichen）这些客体，使得我们无疑会感到很“心塞”（有时候也会很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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