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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资本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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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食人资本主义就是我们当下危机所依赖的系统。坦白说,这是一种十分罕见的危机,在这种危机中,汇聚了多种贪婪的行为。由于几十年里社会的金融化,我们所面临的并不“仅仅”是一个巨大的不平等和低薪、不稳定工作的危机;也不“仅仅”是一个照料或社会再生产的危机;也不“仅仅”是一个移民和种族化暴力的危机。它也不“仅仅”是生态危机,在这个危机中,一个日益变暖的星球会释放出更加致命的瘟疫;也不“仅仅”是政治危机,其特点是日益荒废的基础设施,强化军国主义,以及强人政治的流行。哦,不,这是更糟糕的事情:整个社会秩序的普遍危机,所有这些灾难交织在一起,相互加剧,有可能吞噬我们的整体。

本书描绘出功能紊乱和统治之间的巨大纠葛。它将我们对资本主义的看法扩大到资本餐食菜单中在经济以外的成分,并将目前所有的压迫、矛盾和冲突集中到一个框架之中。在这个框架中,结构上的不公正当然意味着阶级剥削,但也意味着性别支配和种族/帝国压迫这两者都是社会秩序的并非偶然的副产品,它让社会再生产隶从于商品生产,并要求种族化的掠夺来支撑可供牟利的剥削。同样,在这里,如我们所理解的那样,这个系统的矛盾不仅让社会倾向于陷入经济危机,而且也倾向于陷入关怀、生态和政治的危机,所有这些在今天都开花结果,这要归功于所谓新自由主义的企业长期狂欢。

最后,我的看法是,食人资本主义催生了一系列广泛而复杂的社会斗争:不仅是生产上的阶级斗争,而且还有各个系统衔接点上的边界斗争。在生产与社会再生产相抵触的地方,这个系统煽动了对公共和私人、有偿护理和无偿护理的冲突。在剥削与掠夺交集之处,它煽动了关于“种族”、移民和帝国的斗争。然后,在资本积累遇到自然基础的地方,食人资本主义引发了关于土地和能源、植物和动物、地球命运的冲突。最后,当全球市场和大公司遇到国家和跨国治理机构时,它引发了对公共权力的形式、控制和范围的斗争。我们目前的困境在所有这些方面,都可以在一个增强版的资本主义概念中找到它们的位置,这个资本主义既是单一的,也是分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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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个概念的加持,《食人资本主义》提出了一个迫切的生存问题:“我们被烤焦了吗?”我们能否思考出如何废黜这个将我们推向毁灭边缘的社会体系?我们能否一起解决这个系统所产生的整个危机综合体——不“仅仅”是全球变暖,也不“仅仅”是我们集体的公共权力逐渐遭到破坏,也不“仅仅”是我们互相关怀和维持社会关系的能力遭到全面攻击,也不“仅仅”是将那些不成比例的恶劣结果倾泻到贫困、工人阶级和种族族群那里,而是这些各种不同破坏交织在一起的总体危机?我们能否设想一个解放性的、反霸权的、具有足够广度和视野的生态社会转型项目,以协调多个社会运动、政党、工会和其他集体行动者的斗争——一个旨在一次性彻底解决食人者的计划?我认为,在当前情况下,这是唯一有用的计划。

此外,一旦扩展对资本主义的看法,我们也必须发展我们对如何取代资本主义的看法。无论我们是否称之为社会主义,我们寻求的替代方案都不能仅以重组系统经济为目标。它还必须重组后者<sup>㊟1</sup>与它目前正在吞噬的所有财富形式的社会关系基础。那么,必须重塑的是生产与再生产的关系,私人与公共权力的关系,人类社会与非人类自然的关系。如果这听起来是一个很高的要求,那是我们最美好的希望。只有从大处着眼,我们才能给自己一个奋斗的机会,战胜食人资本主义,避免让它把我们整个无情地吞噬掉。

  1. ◎ 原文为latter,应指代“资本主义系统的经济”。——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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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杂食:我们为什么扩展我们的资本主义概念

资本主义回来了!几十年来,在马克思主义思想家的著作之外几乎找不到这个词,现在不同的评论家公开担心它的可持续性,各个流派的学者争先恐后地对它进行系统化的批评,全世界的活动家动员起来反对它。当然,“资本主义”的回归是一个可喜的发展,如果需要的话,它是一个清晰的标志,表明了当前危机的深度,以及人们普遍渴望对它进行系统的解释。所有关于资本主义的讨论表明,从症状上看,人们越来越意识到,围绕着我们的各种弊病——金融、经济、生态、政治、社会——都可以追溯到一个共同的根源,而那些不能解决这些弊病的深层结构基础的改革注定都会失败。同样,资本主义一词的复兴也表明,许多人希望通过分析来澄清我们这个时代不同的社会斗争之间的关系——这种分析也可以促进最先进、最进步的潮流在一个反体系的集团中的密切合作,甚至完全联合起来。这种分析应该以资本主义为中心的预感是正确的。

然而,目前议论资本主义的热潮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是修辞性的更多的是对系统性批判资本主义的渴望的症状,而不是对它的实质性贡献。由于几十年的社会健忘症,整整几代年轻的活动家和学者已经成为精通话语分析的实践者,而对资本批判(Kapitalkritik)传统几乎一无所知。他们现在才开始问,后者<sup>㊟1</sup>在今天如何才能进行资本批判,以澄清当前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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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前辈”,即以前反资本主义时期的大师们,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指导,但他们自己带有盲目性。尽管他们有良好的意图,但在很大程度上未能将女性主义、生态学、后殖民主义和黑人解放思想系统地纳入他们对资本主义的理解之中。

结果是,我们正在经历一场非常严重的资本主义危机,却没有一种批判理论来说明这场危机,更不用说为我们提出一个解放性的解决方案。当然,今天的危机并不符合我们所继承的标准模式:它是多维的,不仅包括官方的经济和金融,也包括诸如全球变暖、“关爱赤字”和各种被掏空的公共权力等“非经济”现象。然而,我们之前所接受的危机模型往往只关注经济方面,它们将经济方面与其他方面分离开来,并赋予经济以优先地位。同样重要的是,今天的危机正在产生新的政治格局和社会冲突的话语。对自然、社会再生产、掠夺和公共权力的斗争是这一组合的核心,牵涉多个不平等的轴线,包括民族/种族、宗教、性和阶级。然而,在这方面,我们所接受的理论模型也颇让我们失望,因为它们仍然优先考虑的是生产上的劳动斗争。因此,总的来说,我们缺乏适合我们时代的资本主义和资本主义危机的概念。

我认为,食人资本主义就是这样一种概念。我在这一章中通过追问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中的主要论点来介绍这一概念。然而,《资本论》没有系统地考察性别、种族、生态和政治权力作为资本主义社会中不平等的结构性轴心,更不用说社会斗争的利害关系和前提。因此,需要重新构建其见解。于是,在这里,我的策略是先看马克思,然后再看他之后的那些思想家,希望能对一些老问题提供新的启示。资本主义究竟是什么?它如何更好地对其进行概括?我们应该把它看作是一个经济体系、一种道德生活的形式,还是一种制度化的社会秩序?我们应该如何描述它的“危机”,以及我们应该将其放在什么位置上?

一 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特征的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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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首先来看看马克思指出的资本主义的主要特征。因此,我所谈的食人资本主义的思路,初看起来,似乎十分正统。但我打算很快不再依循其正统性,说明这些特征何以需要以其他特征为前提,这些特征构成了它们可能性的条件。正如马克思为了发现资本主义的秘密而在交换领域的后面,进入生产的“隐秘场所”,我将在这个领域的后面,在更隐蔽的场所里,寻找生产可能性的条件。

对马克思来说,资本主义的第一个主要特征是生产资料私有制,它预先假定了所有者和生产者之间的阶级划分。这种划分是由于之前的社会世界被打破,在这种社会世界中,大多数人,无论处境如何不同,都可以获得生存手段和生产资料,换句话说,可以获得食物、住所和衣服,以及工具、土地和工作,而不必通过劳动力市场出卖劳动力。资本主义决定性地颠覆了这种社会结构。它围住了共有土地,废除了大多数人的使用权,并将共有资源转化为少数人的私有财产。

这直接导致了马克思分析资本主义的第二个主要特征:自由劳动力市场。一旦与生产资料分离,绝大多数人不得不通过这种奇特的制度来工作,以获得他们赖以为生和抚养子女必要的物资。值得强调的是,自由劳动力市场十分诡异,也极为“不自然”,在历史上十分反常和特殊。在这里,劳动力“自由”有双重意义:第一,就法律地位而言——不受奴役、不受制约、不受牵连,也不受特定地点或特定主人的管制,因此能自由流动,能够签订劳动合同。但是,第二,它是“自由的”,无法获得生活资料和生产资料,包括土地和工具的使用权——因此他们没有这样的资源和权利,即他们没有不去劳动力市场的权利。因此,资本主义的定义,一部分来自它对(双重)自由工资劳动的构成和使用——尽管正如我们会明白,它也依赖于大量不自由或依赖性的、不被承认或无报酬的劳动。

接下来是同样奇怪的“自我”价值增殖的现象,这是马克思提出的第三个主要特征。<sup>㊟2</sup>资本主义的特殊性在于它有一个客观的系统问题:资本积累。因此,作为资本家的所有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的资本增殖。像生产者一样,他们也处于特殊的系统压力之下。每个人满足其需求的努力都是间接的,受到其他东西的束缚,那些东西具有更高的权力——一个非人系统中的绝对律令,即资本自身对无穷无尽的“自我”扩张的驱动。在这一点上,马克思很有见地。他说,在一个资本主义社会中,资本本身成为主体。人类是它的棋子,沦落到要找出如何在夹缝中求生存,获得他们需要的东西,来喂养资本这头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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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特征具体说明了市场在资本主义社会中的特殊作用。市场在人类历史上一直存在,在非资本主义社会中也存在着市场。然而,资本主义下的市场,又有两个特点。首先,市场在资本主义社会的作用是分配商品生产的主要投资。这些投资被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理解为“生产要素”,最初,包括土地、劳动力和资本。除了利用市场来分配劳动力之外,资本主义还利用市场来分配房地产、资本财货、原材料和信贷。只要它通过市场机制分配这些生产性投入,资本主义就把它们转化为商品。用剑桥大学经济学家皮耶罗·斯拉法(Piero Sraffa)的话来说,它是一个“以商品为手段生产商品”的系统,尽管我们会看到,它也依赖于一个非商品的背景。 ㊟3

但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市场还承担着第二个关键功能:它们决定了社会的剩余将如何用于投资。所谓的“剩余”,马克思指的是社会能量的集体基金,它超过了再生产特定形式的生活和补充在生活过程中消耗能量所需的能量。一个社会如何使用它的剩余的能力是绝对的核心,它提出了关于人们想要如何生活的基本问题——他们选择在哪里投资他们的集体基金,他们建议如何平衡“生产劳动”与家庭生活、休闲和其他活动,他们渴望如何与非人类自然发生关系,以及他们旨在留给后代的东西。资本主义社会倾向于将这些决定交给“市场力量”。这也许是他们最重要和最反常的特征,把最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以货币化价值的量的增殖为导向的机制,而先天性地忽视了社会财富和人类福祉的品质评判标准。它与我们的第三个主要特征密切相关:资本在方向上比较稳定,但十分盲目,即资本的“自我”增殖,在增殖过程中,资本将自己视为历史主体,取代创造它的人类,将人类变成资本的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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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强调市场的这两个作用,我旨在反驳一种广为人知的看法,即资本主义推动了生活的日益商品化。我认为,这种观点导致了一个完全商品化世界的反乌托邦幻想。这种幻想不仅忽视了市场的解放性方面,而且忽略了世界体系理论家伊曼纽尔·沃勒斯坦(ImmanuelWallerstein)所强调的事实,即资本主义经常在“半无产阶级化”(semi-proletarianized)家庭的基础上运作。在这些安排下,业主被允许少付工人工资,许多家庭从现金工资以外的来源获得部分收入维持生计,包括自给自足(园地、缝纫)、非正式互惠(互助、以物易物)和国家转移支付(福利、社会服务、公共产品)。<sup>㊟4</sup>这样的安排使相当一部分的活动和商品不在市场的范围内。它们不仅仅是前资本主义时代的残留物,也不是即将消失的东西。因此,举例来说,20世纪中期的福特制能够在主要工业化国家促进工人阶级的消费主义,只是通过半无产阶级化的家庭,将男性就业与女性家务相结合,以及通过抑制外围的商品消费来得到发展。半无产阶级化在新自由主义中更加明显,它通过将数十亿人从官方经济中驱逐到非正式的灰色地带,建立了整个资本积累战略,资本从这些灰色地带中掠走财富。正如我们将看到的,这种“原始积累”是一个长期持续的过程,资本从中获利,并赖以生存。

那么,关键在于,资本主义社会的市场化方面与非市场化方面共存。这不是侥幸或经验上的偶然性,而是镌刻在资本主义DNA中的特征。事实上,“共存”这个词对于理解资本主义社会的市场化和非市场化方面的关系来说,实在是太孱弱了。更好的术语是“功能重叠”(functional imbrication)或“依附性”(dependence),但这些都不能表达“这种关系的反常性(perversity)”。我们很快就会明白,“食人”是形容这个方面的最好表达。<sup>㊟5</sup>

二 在马克思的“隐秘场所”之后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阐述了一个相当正统的资本主义定义,那四个特征似乎都具有“经济”特征。我已经在实际上追随着马克思,在关注市场交换的常识视角之后,寻找生产的“隐秘场所”。然而,现在,我想看看在这个隐秘场所背后,还有什么是更隐秘的东西。我的主张是,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生产的描述,只有在我们开始补充了让其成为可能的前提条件之后,才会具有意义。因此,下一个问题将是:在这些主要特征的背后,还必须有什么前提条件,它们才能成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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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末尾关于所谓“原初”或原始积累的章节中提出了这个问题。<sup>㊟6</sup>他问道:资本从何而来?生产资料私有制是如何出现的,生产者又是如何与之分离的?在前面的章节中,马克思已经把资本主义经济逻辑从其可能性的背景条件中抽离出来,人们常认为这些条件是直接给定的。但事实证明,资本的来源有一个完整的背景故事——暴力的掠夺和劫掠的故事。此外,正如从罗莎·卢森堡到大卫·哈维的理论家们所强调的那样,这个背景故事不仅仅在过去是资本主义的“起源”<sup>㊟7</sup>。掠夺是一种不断进行的(尽管是非正式的)资本积累机制,它与正式的剥削机制——马克思的“正面故事”——齐头并进。

这种从剥削的正面故事到掠夺的背面故事的转变,构成了一个重大的认识论的转变,它把以往的一切都置于不同的谱系当中。这类似于马克思早先在《资本论》第一卷开始时的举动,当时他让我们远离市场交换领域,以及与之相关的资产阶级常识的视角,去寻找生产的隐秘场所,这提供了更为批判的视角。而这样做的结果,让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个肮脏的秘密:资本积累是通过剥削实现的。换句话说,资本的扩张不是像市场观点所说的那样,是通过等价交换来实现的,而恰恰是其反面:在工人的部分劳动时间里,他们没有获得报酬。同样,当我们在第一卷末尾从剥削转向掠夺时,我们发现了一个更肮脏的秘密:在更高级的雇佣劳动的胁迫背后,隐藏的是公开的暴力和公然的盗窃。换句话说,构成《资本论》第一卷大部分内容的对资本主义经济逻辑的长篇阐述,并不是最后的结论。接下来,《资本论》换了一个角度,即掠夺的角度。这种转向“隐秘场所”背后的东西,也是转向了历史——转向我一直称之为让剥削成为可能的前提条件。

然而,可以说,马克思并没有展开这种从剥削到更隐蔽掠夺的认识论转变的全部含义。他也没有从理论上说明他对资本主义的描述中所隐含的其他同样重要的认识论转变。这些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的东西,仍然需要我们进行理论概括,正如“原始”积累的全部含义一样。如果我们要对21世纪的资本主义有一个充分的理解,若你们愿意,所有这些问题都需要写进新版本的《资本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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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从商品生产到社会再生产

一个基本的认识论转变是从生产到社会再生产的转变——自给自足、护理和互助的形式,产生和维持人类和社会关系。这种活动被称为“护理”“情感劳动”或“主体化”,它形成了资本主义的人类主体,使他们作为自然存在得以生存,同时也使他们成为社会人,形成他们的习惯和社会伦理实体,或称德性(Sittlichkeit),让他们在其中活动。这里的核心是培养社会化的年轻人,建立共同体、共同价值、情感倾向和支撑社会合作价值的生产和再生产。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这种活动大部分(尽管不是全部)是在市场之外开展的,在家庭、邻里和许多公共机构中,包括学校和托儿所,而且其中大部分(尽管不是全部)并没有采用雇佣劳动的形式。然而,社会生产活动对于雇佣劳动的存在、剩余价值的积累以及资本主义的运作是绝对必要的。但如果没有家务、养育子女、学校教育、情感关怀以及其他一系列有助于产生新一代工人和补充现有工人的活动,以及维持社会关系和共同价值的活动,雇佣劳动就无法存在。因此,与“原始积累”一样,社会再生产是商品生产的一个不可或缺的前提条件。

此外,从结构上看,社会再生产和商品生产之间的划分是资本主义的核心——事实上,它是资本主义下的一个伪命题。正如许多女性主义理论家所强调的那样,这种区分具有深刻的性别特征,再生产与妇女有关,而生产与男子有关。从历史上看,“生产性”的有偿劳动和无偿的“再生产”劳动之间的划分,支撑着现代资本主义形式下的妇女从属地位。就像工厂主和工人之间的划分一样,这种划分也是建立在之前的世界被摧毁的基础上的。在这种情况下,被摧毁的是这样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妇女的工作虽然与男子的工作有别,但妇女仍然是可见的,为大众所公认,是社会世界的一个组成部分。相比之下,在资本主义下,再生产劳动被区分开来,被归入一个独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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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家庭领域,从而掩盖了其社会价值。在这个新的世界里,金钱是权力的主要媒介,社会再生产的无偿劳动或低偿劳动的事实决定了如下问题:那些从事这种劳动的人在结构上从属于那些在“生产”中赚取现金薪资的人,即使他们的“再生产”劳动是有偿劳动的必要前提。

那么,生产和再生产之间的划分远不是普遍的划分,而是一定历史阶段上资本主义导致的划分。但它不是永恒的。相反,这种划分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变化,在资本主义发展的不同阶段采取不同的形式。在20世纪,社会再生产的某些方面被转化为公共服务和公共产品,去掉了私有化的方面,但没有商品化。今天,这种划分再次发生变化,因为新自由主义将这些服务重新私有化和商品化,同时也首次将社会再生产的其他方面商品化。此外,通过要求缩减公共服务,同时大量招募妇女从事低薪的服务劳动,目前这种形式的资本主义正在重新划分之前将商品生产与社会再生产区分开来的体系界限,并在此过程中,重新配置性别秩序。同样,新的资本主义形式正在吞噬社会再生产,允许资本自由地吞噬后者,而无需给出任何补偿。正如我们将在第三章看到的那样,其后果是将资本积累的这一重要前提变成了爆发资本主义危机的导火索。

四 从商品到生态

我们还应该考虑第二种认识论视角的重要转变,它将我们引向另一个隐藏场所。这一点在生态社会主义思想家的工作中得到了最好的体现,他们现在正在写另一个背后故事,重点是资本主义对自然的吞噬。这个故事涉及资本对自然的蚕食——罗莎·卢森堡称之为征服(Landnahme)——既作为生产的“投入”来源,又作为吞噬后者丢弃废物的“深坑”。在这里,自然被变成资本的一种资源,它们的价值既得到了预设,又遭到了否定。在资本账册上,自然无需任何成本,资本可以自由或廉价地占有自然资源,不需要进行任何修复或补偿,人们默认大自然能够无限地自我恢复。因此,地球支持生命和自我更新的能力构成了商品生产和资本积累的另一个必要前提,也是另一个被吞噬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