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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粒社会 数字化时代的社会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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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0 | PRINTED_PAGE=031

在大约2011年11月底于阿姆斯特丹召开的首届欧洲自我量化会议上，我曾与一些“自我量化者”进行过交流，他们并没有反驳这种批评：即使是自我量化，即使是数字也可能失败—就像所有其他的东西一样—也可能使人上瘾或者将人引向歧途。但是这并不是问题。指责者说，“自我量化者”可能认识不到什么是对人类重要的事，对此也毫不在意。他们根本不想了解所有人或者关于人类的数据，他们只不过想了解他们自己的数据而已。他们试图弄清楚那些假定对所有人都适用的信息是否也适用于他们。他们不相信总体性的知识，不相信普遍的真理，也不相信哲学家与医学家的重大推测。自我量化运动的发起者之一加里·沃尔夫说，他们就是要“挑战当前通行的准则与知识储备”。

“自我量化者”的出发点是人与人之间的极端差异。这些差异在微粒社会中早早就体现出来了。沃尔夫也因此乐意强调这一悖论，即自我量化运动是由n=1组成的，它是一项由只想获取自身经验的个体构成的运动。这是纯粹的单体化。因此，关于通行医疗方法失灵的故事，在“自我量化者”中很受欢迎。比如有人讲述，他的痤疮治疗是如何由于医生推荐的抗生素而失败的——因为对他而言恰恰是另一种药物才有效。另外一个“自我量化者”报告了令他备受折磨的呼吸暂停，即睡眠呼吸暂停。医生们的通常疗法是：首先，他们会切掉扁桃体；假如这不管用，他们会折断颌骨然后重新校准舌位；如果这样也不奏效的话，他们就会去除一部分下腭。“如果就是治不好怎么办呢?”“自我量化者”们反问道。医生们给出的答案是：我们首先按照标准程序治疗，然后再看如何处理。沃尔夫说，“自我量化者”正在反抗这种“一般性的独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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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差异革命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1 | PRINTED_PAGE=032

这项运动透露出来的信息并非是我差异故我在（正如我们对时尚的理解)，更多的是我能证明自己因何与众不同，故我在。关键的不是因为一种可交换的附属品或者一种可改变的观点所造成的差异，而是区别某种被视为本质的东西。大多数“自我量化者”量化他们自身的目的，在于改变自身，变得更健康或者减肥瘦身。但是他们认为只有完全保持自我并且考虑到单体化过程中无法改变的因素，才会成功。他们率先做到了，对于多数人而言，这将很快变得自然而然。

平等危机

脸谱网于2014年年初在其英文网页中废除了传统的、只有男或女的性别划分。因为这种划分太粗略了。脸谱网现在为用户提供56种可选的性别：从“雌雄同体”“无性别”到“跨性别”，种类繁多。女性使用者可以勾选“CisFrau”，它表示的是自我感觉性别与生物性别一致，都是女性。用户还可以勾选“neutrois”，即他们拒绝将性别归类的做法或者称自己为“性别变化者”。脸谱网这样做的理由是，“真正的、真实的自我描述会让你感觉自在舒服”。这在今天意味着，人们能够准确地阐明并选择自己的性别。

微粒社会 The Granular Socie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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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2 | PRINTED_PAGE=033

我们正在经历的，是平等危机。

这在职场中也已经体现出来了，它与韦伯是否使用“社会测尺”测试员工没有关系。每个部门都有不断增长的独特性。工业社会中那些纪律性强、循规蹈矩的、可替换的组织员工正步入退休，给那些具有创造性与自律性的雇员腾出了位置。20世纪60年代，著名的经济学家约翰·肯尼思·加尔布雷思还能够确定地说：“在工业企业中，权力是强制地并且不容撤回地向群体转移。”但这已经成为过去了，现在，个体再次登上权力的舞台。

现在仅仅完成定额工作已经不够了，受欢迎的是个体的主动性。绩效社会要求与个人有关的关注，这种关注不是针对群体的，而是将个体化品质作为量化酬劳的标志。这绝对是有弊端的，因为这类工作不再允许精神层面的疏远，不再允许按照规章的服务，而是作为自相矛盾的命令出现：实现你自己！成为你自己！这种愉悦的、超个体的高绩效往往隐藏着一种令人不快的强制。谁不参与其中，谁就出局。

社会学家皮埃尔·洛桑瓦隆观察到一种相似的趋势—“从整体的个人主义到个人化的个人主义的过渡”。之前，整体的个人主义与平等的思想不可分割地联系在一起，自法国大革命以来人们就发现，对于人与人之间的差异的关注只有在一种基本的平等中才可以被转移。19世纪末，德国社会学家乔治·西摩尔将这种现代的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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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差异革命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3 | PRINTED_PAGE=034

人主义称为“平等的个人主义”。

洛桑瓦隆认为，这种个人主义现在正在远去。其实这早已发生，如今，“人类的解放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在这个阶段，人们渴望的是彻底的个人化的存在”。现在的人们更多地因为他们亲身经历的故事而非其社会地位被肯定。即使人们来自相似的环境，拥有相似的教育培训经历，他们的生活经历还是可能产生巨大的差异，而且其影响比以往社会出身作为决定一切的因素时更加明显。

这将改变世人对于成功和失败的观念：如果谁在今天作为“单体化的人”而失败，自己要负全责；对社会条件导致失败的谴责将越来越难以被接受。相应地，人们取得的成功也应该完全记在个体的头上。洛桑瓦隆认为，如同“有一种不成文的法律，个体将被作为明星、专家或者艺术家被观察”，而且“个体的思想与判断将受到尊重，并且会被作为重要的、有意义的思想和判断得到承认”。

那种在现代史开端，即在法国大革命之时，仍会遭到抨击和谴责的“寻求差异是残忍的疯狂”的想法，现在正逐渐成为生活的前提。那种确实存在的差异将再次成为社会的基础。我们在封建社会曾有过类似的经历。当时，贵族认为自己享有特权，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是特殊的存在，是“不可以混淆的”。到21世纪初，这种特权才被民主化了。我们希望一切都是独特而不可混淆的。

不仅生是独特的，连死都是。这在那些大受欢迎的犯罪电视剧诸如《识骨寻踪》或者《犯罪现场调查》中体现得尤为明显。特写镜头中充满了摆放诡异、令人恶心的尸体，还有可怕的剖尸方法以及令人愤慨的犯罪手段。为什么还有上百万的观众观看这些电视剧呢？因为他们每晚都可以享受那种独特的人类身体——即使是作为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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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4 | PRINTED_PAGE=035

调查者的艺术在于，通过最细微的证据重现死者的生活。这些证据与尸体有关，它们越过死亡讲述了被害人的单体化生活。比如几乎无法辨认的单侧肩关节的磨损表明死者生前是一位网球运动员，体内含有某种稀有矿物质表明受害者来自异国他乡，某种谋杀工具上异乎寻常的印迹表明施暴者从事某种极端稀有的职业—身体会作为日记，记录人的生活。人将不再拥有共同的历史，躺在解剖台上的将不是一般的人，而是那种独一无二的人。从这些死者身上，我们也能看到自己的特殊性。

尸体通常会被处置得令人作呕并且损坏到无法辨认，这样做只不过是想强调，单体的痕迹无论如何都是无法毁灭的。我们能够辨认的并非只有外在形象，那些隐藏在我们的生活中的细节，往往只能用高级的方法破解。这也是微粒社会的一个标志：在微粒社会中，我们只能借助机器解释自己。那种由文化保守者提出的人与机器之间的对立早已支离破碎。

新型社会物理学

利用新的技术手段，我们不仅能够解释自己的身体，还能解释我们的语言、社会和历史。享誉世界的英国社会学家罗杰·巴罗斯和迈克·萨维奇在2007年曾提到过一场“经验社会学的危机”：“在解释社会现象时，我们将丧失作为社会学家的权威”，而将之拱手让给脸谱网、谷歌、保险公司与移动电话供应商。比起由财政供养的、躺在故纸堆里的社会学家们，这些大集团拥有更好的数据用来分析社会上正在发生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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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差异革命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5 | PRINTED_PAGE=036

与民意调查研究者相似，社会科学家目前也几乎只依赖三种方法：民意调查、一年更新一次的政府统计数据，以及针对个别人物、地方或者事件的研究。社会科学家据此编织起来的认知网络非常粗略，但他们知道该怎么使用它。

而如今的社会将遭到完全不一样的解析，研究者们必须把他们一直运用至今的工具扔在一旁，发明新的、精度更高的研究工具。从数以十亿计的数据中可以提取出哪些结论？到底该如何处理这些数据?由此得出的结论又有多可靠?大学以及企业中的数据狂人目前正在摸索前进，试图探明新的社会轮廓。他们的摸索有时会取得巨大的成功。

考古学家以及历史学家也可以利用新的微粒化的方法。最新的例子发生在欧洲大屠杀研究基地，在这个基地中，人们试图从电影、视频记录、纳税表单以及驱逐名单中重新整理被纳粹杀害的600万名犹太人的名字。目前仅有大约1/3的受害者的名字是我们知晓的。

美国的经济学家前不久分析了超过4亿美国人以及他们的父母过去30年的纳税数据，以此研究美国的社会晋升机会是如何发展的。这项研究既有宏观把握又有微观深度探究，并且对孩子们的社会晋升机会做了非常细致的计算。研究显示，地区之间差异巨大，而且晋升机会尤其受制于种族隔离、收入不平等、所受教育的质量，以及孩子是不是在双亲家庭中成长。这些大量的微粒化的研究将会构成未来社会科学启蒙的基础性部分。

微粒社会The Granular Socie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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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6 | PRINTED_PAGE=037

语言学家开始对文学作品进行量化研究。文学研究专家弗朗哥·莫雷蒂曾经在一篇不是很受欢迎，也没有引起很多讨论的文章中向他的同行指出，他们研究的不是所谓的“世界文学”，甚至连“西欧小说”都算不上，只是文学作品中极小的一部分而已—经典目录中的1%。除此之外，还隐藏着被人遗忘的黑色内容，那些伟大的、未曾被人阅读过的内容。莫雷蒂建议，运用统计学的方法开发这个未曾被人阅读的世界，这种方式，他称之为“远程阅读”。从此，人们不用将书拿在手中，只需浏览它们的电子版本就可以了。这虽然和靠在舒服的椅子上进行的阅读不一样，却同样具有启发性。

有研究团队曾利用这种方式分析了1800年以后出版的超过500万种的英文书籍。他们另外查明，英语的词汇量在1950—2000年间有超过70%的涨幅：人们通常将文化和语言的衰落归咎于电子大众传媒时代的到来，虽然实际上那是最具创造性的时代（当然也因为许多新发明，从激光唱片到滑板鞋，都需要新的名称)。但是概念统计学家也发现，词语在语言运用中消失的速度再次加快：词语的突变与衍生速度因此提高了，这可以被解读为一种证明语言粒度化的证据。

对这场革命发挥着权威影响的研究人员之一，也在推动大学的“解析一解体”。不管怎样，位于麻省理工学院的亚历克斯·“桑迪”·彭特兰的“实验室”看起来就是这样：这是一间摆放着巨大黑色皮质沙发的起居室，周围摆放着桌椅、电子器件、写着公式的活动挂板、干枯的植物，还有一条没有名字的狗。这家著名的、位于更加著名的“媒体实验室”旁边的“人类动态实验室”像一个世界大企业一样拥有预算，里面居住的是行为像15岁的书呆子一样的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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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差异革命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7 | PRINTED_PAGE=038

与彭特兰的约见是模糊且集体性的，在采访期间，这个满头灰色卷发和满脸胡子的家伙还在和一些博士研究生或者其他的来访者进行若干私下的交谈。沙发旁边的微型办公室内坐着雇员，他们用自己的计算方式重新创造着社交。

从手机的数据中计算出使用者的运动模式和朋友圈，是彭特兰诸多开创性的工作（他还和韦伯一起开发了“社会测尺”）之一。“数据都是经过严格匿名处理的。”他强调说。这些研究改变了他对社会的看法。“亚当·斯密和卡尔·马克思都错了，或者至少他们都只说对了答案的一半。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们谈论的是关于市场和阶级的概念，而这些概念都是集合，是平均值。”它们对于彭特兰来说是没有价值的。他看到的是一个“社会物理学的新时代”的兴起，多达百万或者数百万种行为进入我们的视野，这些行为造成了“阿拉伯之春”或者股市崩溃。“我们必须转向这些新的行为模式，这些微型模式，因为它们不再简单地像社会传统理解中的那样被视为一种平均值。”

法国著名的社会学家布鲁诺·拉图尔还要更深入一些。他推测，“社会”会将我们完全丢弃。根据他的观点，我们关于社会的观念是以很难理解的统计方法为依据，由此产生了一些诸如“群体”“文化”或者“阶级”之类的含糊不清的集合，还有一些非常简单的“结构法则”，从马克思的利润率下降法则到理性的选民行为理论，不一而足。但是拉图尔说，这些都是从溃散的数据中诞生的旧的社会理论。

微粒社会 The Granular Socie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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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粒化的数据使得这些观念走向终结。单个的行为越是能够精确地得到掌握，这些旧有的集合概念就越是难以解释明白。这不仅适用于社会学，而且适用于所有的学科。其中，拉图尔提到了有关灵长目动物的研究，该研究长期以来的出发点在于，狒狒生活在一个等级制度严格的族长制社会中，这种社会的特点可以简单地总结为：攻击、压迫、暴力。直到人们开始根据长时间收集到的细致的数据进行研究，发现这些动物原来生活在有着巨大差异的社会中。在更高的数据解析度下，很多科学信念经不起考验。

我们对于自身所在社会的理解也是如此。拉图尔认为，“我们要从粗略统计的数据所产生的“结构’转向对个体改变的记录”，从而发展出一种新的社会理论：社会必须“重新被集合”。

你可以在与桑迪·彭特兰的办公室相距并不远的地方惊奇地看到这样一种“社会的重新集合”。更准确地说，就在“媒体实验室”的楼下。德布·罗依就在那里工作。他引领着“认知机器”这个领域的发展，并且因为教会了一台名为“Ripley”的计算机说英语而知名。但罗依最重要的研究是在家中进行的，这项研究在他家的厨房、起居室、地下室还有育儿房中进行。罗依将他的家打造成世界上得到最好量化的家，他的儿子则是史上得到最佳测量的人。

道韦恩·罗依（这不是他的真名）生命的最初三年是在一种科学形式的“楚门的世界”中度过的：他每天的生活都伴随着11架摄影机和14个麦克风。他的每一次表达和移动几乎都被记录了下来：总共9万个小时的视频和14万个小时的音频，罗依将它们保存在地下室的服务器上，这些材料大约有200TB①。“这绝对是史上规模最大的家庭视频集。”德布·罗依眨着双眼得意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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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差异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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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做的目的是：罗依想知道，一个孩子是如何学会说话的。根据数年前的人类基因组计划的名称，罗依将这项计划称为“家庭语言计划”。在此之前还没有一个孩子像罗依的儿子那样，从牙牙学语开始就得到如此细致的观察。当然这些记录中也存在一些空白，出于保护隐私的目的，在每一个房间都有一个紧急按钮，父母在一些尴尬的时刻可以按下这些按钮，用于删除前面几分钟的内容。除此之外，如果争吵即将发生，还可以使整个系统暂停运行。

研究结果是引人注目的。在一个定时拍摄视频中，德布·罗依讲解了他的儿子是怎样在半年的时间内学会“water”（水）这个词语的。他先是会说 guga，然后是wadö，再然后是wuta 和 wata,最后才是water，学习这个词语真是一段令人着迷的旅程。直到两岁时，道韦恩就这样学习了503个单词。罗依的科研团队根据道韦恩的学习顺序制作了一张单词表。

接下来，研究人员逐一确定这些词是在什么时候以及在什么情况下由父母或保姆说出来的，他们试图从中发现道韦恩是怎样学会它们的。研究人员在此有了一个很有趣的发现：在道韦恩学会一个词之前，这些成年人已经围绕这个词系统地简化了他们的语言，或许是无意间的，这会让孩子尽可能简单地学习这个词。罗依从孩子与成人之间大量微妙的反馈机制中发现：孩子不仅从父母那里学习，父母也能感受到学习一个新词的成熟时机，并且相应地改变自己的行为。微粒化的数字化技术向我们揭示，被高度解析的人与人之间的互动是多么的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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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1TB相当于240字节。——编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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