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的消失 当下的世界

思具有游戏性。在劳动强制和生产强制下，它变得与其本质形同陌路：“劳动和强制所建立的思已经破产了；在赋予劳动、效用以众所周知的可怕角色后，现在是自由之思的时候了。它从根本上是一种游戏。”[101]在从神话到数据主义的路上，思完全丧失了它的游戏元素。它越来越像计算。但思考的步骤并不是延续同一事物的计算步骤，而更像是游戏动作或舞步，产生完全不同的东西，给事物带来完全不同的秩序：“我们都是游戏者；也就是说，我们非常希望，偶尔慢慢向前推进的理性链条会解体，即使只是短暂地解体，也会产生一个完全不同的秩序安排，各种事件被重新洗牌，精彩绝伦……”[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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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诱惑到色情片

Von der Verführung zum Porno

诱惑是无性的。在克尔凯郭尔的《诱惑者日记》中，完全无性。那里甚至没有明确提及性行为。在有关诱惑的剧本中，性扮演着从属角色。诱惑是一种游戏，它属于仪式规则。与之相对，性是一种功能，它位于自然天性的规则之中。诱惑的结构像一场仪式性对决，一切都发生在“几乎是挑战和决斗的约定俗成”之中。[103]克尔凯郭尔把诱惑比作击剑：“小心，这种从下往上看比正面直视（geradeaus，原文即为德语—作者注)更危险。这就像击剑—而什么武器可能如此锋利，如此具有穿透力，动作如此快如闪电，因而像眼睛一样具有欺骗性?一个人在高处佯攻，就像击剑手说的那样，迅速猛攻；佯攻之后的奔跑速度越快越好。佯攻的过程是一个无法描述的瞬间。对手感觉好像受到打击，他被击中，是的，这是真的，但却在一个他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104]

作为一场决斗，诱惑意味着以游戏的方式对待权力。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与这样一种常见的想法—权力就是压迫，就是负面或邪恶的东西保持距离。权力不仅是压抑的，而且是诱人的，可以说是色情的。对等性是权力游戏的特点。这就是福柯从快感经济学角度对权力的解释：“权力不等于邪恶。权力意味着战略游戏。人们很清楚地知道，权力并不等于邪恶。请以性或爱情关系为例：在一种公开的、会发生剧情反转的战略游戏中，向对方施加权力并不是什么邪恶之事，它是爱情、激情、性快感的一部分。”[105]

诱惑有一个场景的、游戏的距离在前，带我远离我的心理学。爱的亲密性已经离开了诱惑的范畴。那是游戏的结束，也是心理学和忏悔的开始。它不相信这些场景。情色是诱惑，但不同于爱情的亲密性。游戏氛围在亲密关系中消失了。诱惑的基础是他者的外延性(Extimität)，以至外在性(Exteriorität)，无涉亲密性。对诱惑来说，关键在于对他者的幻想。

色情片终于给诱惑画上了一个句点。在其中，他者被完全抹去。色情片里的欲望是自恋的。它产生于对裸露之物的直接消费。如今，即使灵魂也像性一样被剥光了衣服。失去任何幻觉、伪装、看戏、游戏、观看表演的能力，这就是色情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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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情是一种透明现象。色情的时代是一目了然的时代。如今，我们不再有机会接触到神秘和谜语之类的现象。歧义或矛盾的东西已经让我们如坐针毡，就连笑话也因其多义性而被排斥。诱惑的前提是秘密所含的否定性。一目了然的肯定性只允许按部就班。即使阅读在如今也呈现出一种色情作品的形式。对文本的乐趣与看脱衣舞的兴致相似。它来自对真实的步步紧逼，就像性的层层裸露。我们已经不怎么读诗歌。与如今风行的犯罪小说不同，诗歌不包含任何终极真实。诗歌游戏于模糊性(Unschärfen)中，不容色情作品那种一览无余。诗歌抵制意义生产。

政治正确也不赞成一语双关：“政治正确’的做法……要求透明，要求放弃多义性，以便…让诱惑所具有的传统的修辞之美和情感光环化为乌有。”[106]模棱两可是情欲语言(Spracheder Erotik)的关键。因此，政治正确那冷酷的语言卫生学，令情欲诱惑走到终点。如今，情欲被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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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和政治正确销蚀了。

如今，生产强制和绩效强制涵盖了生活的方方面面，性行为也概莫能外。生产原本意味着呈现并使之可见。在色情片中，性被生产、表演，并被转化为完全的可见性。在如今的色情片中，即使射精也不是秘密发生的。它也是生产出来的。绩效的最终结果不应保密。产品越是极大丰富，其生产者就越是能干。他在他的伴侣眼前生产自己，作为色情过程的共同制造者。如今色情片中的性行为是机械性的。绩效原则也包括性。它将身体功能化为一台性爱机器。性、表演、绩效、力比多和生产是相辅相成的。鲍德里亚将射精强制追溯到生产强制：“对那些不以性行为本身为目的的文化，我们采取一种不理解和略带怜悯的态度，对它们来说，性行为不像蓄势待发的能量那样具有如此致命的严肃，射精强制的严肃。射精是不惜代价的生产，是对身体进行卫生核算。这些文化保留了长期的诱惑和感性的痕迹，性行为只是其中的一项服务，是一种礼尚往来的漫长程序，而爱的行为本身也许只是这种互惠的一个句点，在一个不可或缺的仪式之后吟唱出来。”[107]

如今，为了立竿见影地满足快感，耗费时间的诱惑游戏日益被废除。诱惑和生产互不相容：“我们是一种射精的文化。每一个诱惑，每一个诱导式习俗，本是一个高度仪式化的过程，如今正在消失，去迎合一个本能化了的性要求，让欲望立即得到满足，就像执行命令。”[108]游戏与满足欲望根本不是一回事。游戏的敌人是力比多，它是资本在身体层面的表象。资本不仅带来了作为劳动力的精力充沛的身体，同时也带来了作为释放性能力的本能身体。利比多和本能是生产的形式。它们跟诱惑截然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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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情片可以被归纳为新自由主义之道。生产强制把一切推到前台，变得可见，一览无余。一切都无情地裸露在透明的光照下。当交际变得透明，被扁平化为加速的信息交换，它就变成了色情。当语言不再游戏，而只是传输信息时，它就变成了色情。当身体失去所有的场景特征，而只剩下功能时，它就变成了色情。色情的身体没有任何象征意义。相反，仪式化的身体是一个华丽的舞台，秘密和神性都被刻在其上。当声音失去敏锐和克制，只需要产生影响和情绪时，它会变成色情。在编辑音轨的数字工具中，有一个叫当面(Facial)的设置，它提供了一个直接的声音印象。声音扑面而来，那是一张“脸”。从解释学角度看，当图像跟性一样直接刺激眼睛时，它就成了色情作品。色情是直接接触，是图像跟眼睛的交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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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们生活在一个后性爱时代。过度的可见性和过剩的色情生产让性走到了末路。色情对性和情欲的破坏，甚于道德和压抑。拉斯·冯·提尔的电影《女性瘾者》预示着后性爱时代的到来。有一则评论说：“这部电影传达的信息恰恰是忘掉性’。因为影片中没有一处以诱人的方式展示性。它的确是色情的，因为它迫使观众长时间定睛观看直接映入眼帘的东西；但他们看到的只是皱皱巴巴、歪歪扭扭、毛茸茸、土黄色的性器官，大概跟其他哺乳动物的性器官差不多诱人。”[109]肉体在拉丁语中是caro。在后性爱时代，色情片升级为肉像学(Carografie)。不是禁止或剥夺之类的否定性，而是过度生产的肯定性毁掉了性行为。过度的肯定性导致了当下社会的病态。令这个社会生病的，不是过少，而是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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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7] 克尔凯郭尔:《重复》(DieWiederholung)，汉堡，1961年，第7页。

[9] 同上书，第8页。

[10]汉德克：《对重复的幻想》，第57页。

[14]查尔斯·泰勒（Charles Taylor):《现代性的隐忧》（Das Un-behagen an derModerne)，法兰克福，1995年，第3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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