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力 工业自动化的社会史

通用电气公司的磁带控制铣床的操纵箱，公司最初宣称采用双模控制系统。经《铁器时代》杂志许可重印。

电子控制系统公司设计的迪吉控制系统，据称是“适用于小工厂的数值控制系统”。摘自《机床与制造业工程师》1960年11月1日刊。

生产力：工业自动化的社会史

/286

第一部交付使用的连续通路数控机床，由邦迪克斯公司与卡尼和特雷克机床公司为马丁公司设计。摘自《美国机械师》1957年7月15日刊，蒙《美国机械师》许可重印。

数字电子自动化公司设计的数字检测设备，用于以记录一回放或动作方法来生成数值控制带。摘自数字电子自动化公司的宣传册。

第10章 配置：数字中的权力

/ 287

伯格马斯特公司生产的数控六角车床，其中采用了通用电气公司的定位控制方法。摘目伯格马斯特公司的宣传册，埃里克·布雷巴特许可刊载。

生产力：工业自动化的社会史

/288

两份有关数值控制系统的宣传册：左边是超声波公司的广告，为配合1952年数值控制铣床的演示而制作，麻省理工学院档案；右边是1982年的广告，其中明确鼓吹管理层而不是工人控制机器的优势。蒙国际机床公司提供。

第10章 配置：数字中的权力

/289

步入管理者的天堂完全自动化的工厂。摘自金属切削业专业杂志《现代加工厂》1982年9月刊的封面，蒙该杂志许可重印。

生产力：工业自动化的社会史

/290

数值控制的推广者们无意听取这类忠告。在设备制造商的推动之下，专业杂志与广告商继续强调新技术的管理优势，正如管理顾问所做的那样。全国最大的机床制造商辛辛那提铣床公司启动自己的“数值控制入门课程”，也强调新技术在管理上的优点。计算机控制，再加上集中编程，这意味着生产可以“按照科学管理的原则以统一而有效的方式进行，不再听取任何单个操作工的判断”。辛辛那提公司的赫伯特·L·赖特（HerbertL.Wright）认为，车间唯一需要人工干预的地方是全自动机器的装载与卸载。“毫无疑问，工人在操作数控机床时可以学到一些东西，”他承认这一点，“但这种学习过程不同于手工艺人或传统的操作工。数控机床的操作工所习得的技能主是装配技能与加工转换技能。这意味着它不再是标准加工过程的传统学习曲线，而是一段相当短的学习曲线。”吉肖特机床公司的总工程师L.A. 利弗指出，有了数控机器，生产方法的决策者“不再是操作工”。“对某些用户来说，更重要的是这样一个事实，”他强调认为，“加工必须按照计划部门所规定的速度、进给以及工序来进行，操作人员对此无法做出大的改动。”“采用了现代自动化控制技术之后，”兰德斯机床公司的总裁格雷森·斯蒂克尔（Grayson Stickell）于1960年指出，“生产步骤将取决于机器，而不是操作工。”穆格机床公司在它们数控机器的广告中也重复了这一主题。这些机器可以让“管理层更有效地安排制造计划与进度”，他们强调指出，其结果是，“操作工不再有权做出至关重要的生产决策。”专业出版界也洋溢着类似的兴奋情绪。[13]

“数控机床的运行几乎完全不需人手接触，”《商业周刊》如是报道，安装了一部自动刀具转移装置之后，它们就可以“按顺序执行几百种操作，根本不需要操作工的干预。”（这一前景“让某些工会领导为之恐惧，他们预期将有大量的失业”。）《美国机械师》认为，数控机床“可以不知疲倦地全天候工作……而操作工则被重新培训成一名看管者”。“由于缺乏人工变量，时间研究将改变它的研究范围。生产时间将是机床与工作范围的函数，可以很容易地确定它的值并维持下去。”“严格来说，数值控制并不是一种加工技术，”它总结道，“它是一种控制哲学。”[14]

1958年，空军装备司令部第一批订制的数控机器开始安装在各家飞机工厂里，芝加哥考克斯管理咨询公司发布了一份《有关数控机床的管理报告》。“当下发生了一场管理革命，”该报告宣称，“管理是机器的管理，而不是人的管理。”它们解释了“为什么加工不再取决于熟练操作工”，以及“如何事先得知准确的生产标准与加工能力，从而确保准确的进度安排”。对于那些有意进行管理革命的公司，咨询师们承诺将向它们演示如何使用数值控制，以“削减额外福利、招工、培训以及劳资谈判的成本”。针对那些率先使用数控机器的用户，他们还将帮助组织一个数值控制协调委员会。“数值控制的基本优势现在已经是很明了的，”《铁器时代》于1976年说，“它让工艺设计部门拥有了生产控制权力。”[15]

第10章 配置：数字中的权力

238

/ 291

将数值控制技术视为管理的万用灵药的观点并没有停留在口头上。当这种新型的机器系统安装在全国各地的工厂中时，这些工厂的管理层就试图将这种观念付诸实践，以实现这种技术所承诺的管理梦想。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工业管理系向国际劳工组织的自动化部门提交了一份题为《数值控制对工业关系的影响》的报告，报告详细叙述了五家飞机制造公司(空气喷射通用公司、康维尔公司、休斯公司、北美洛克韦尔公司以及罗尔公司）采用数值控制的经历。报告指出，“工业关系部门、工资管理员以及技术人员之间存在着一种共识，他们认为，通常而言，数值控制机器要比传统机器需要相同或更少的技能”，而且他们倾向于在这种新设备上采用一种更低的职位等级。次年，亦即1969年，厄尔·伦德格（Earl Lundgren）公布他对数值控制影响组织结构的研究成果，他研究了中西部的两家加工车间与一个生产车间，其中每家至少拥有三部数控机器。“其中一些公司希望它们的操作工拥有处理低劣设计、帮助试验新型产品或参与装配的技能，”伦德格报告指出，“但多数公司认为，技能已经嵌入机器之中，只需要半熟练的操作工人就足够了。”在这些车间中，渴望更多控制生产的管理层与技术人员—后者经常被那些熟悉车间操作的机械工批评为不实际——都坚信这样一种看法，即“有了数值控制技术，操作工不再需要参与计划行动”。因此，它们认为，“与传统设备相比，数值控制设备所需的技能将更为简单”，相应地，工人的工资也更低。数值控制将决策权交给了管理层与程序员（后者“在做越来越重要的决策，其权力日益扩大”)。伦德格指出，“每个公司所关心的是尽可能地将这类计划与控制权力从车间转移到办公室。”“在所有这些案例中，有一点是不容置疑的，”他重复强调指出，“那就是管理层在不遗余力地试图将尽可能多的计划从车间转移到办公室。”[16]

1971年小型企业管理局的研究也证实了这些观点。“数控机器操作工只需比传统机器的主要操作工更少的技能，”写作者指出，用以支持管理层的观点，“如此半熟练机器操作工的需求将增加，而熟练机械工的需求将减少。这两者所造成的差距将由更高技能水平的人员如部件程序员、管理者、维护人员以及销售人员来补足。”“原来认为应由熟练机械工所具备的技能现在则由设计工程师、工序分析师以及部件程序员来执行。”由于大幅削减了车间操作工的技能要求，“那些采用数值控制的工厂频繁为数值控制操作工制造新的标准”。“管理层可以很轻易地确定绩效标准，”作者们再次认同管理者的主张，“因为现在可以在后处理程序中，使用计算机在几秒钟之内确定所需的切削、钻孔、研磨的机器时间或操作时间。任何没有完成标准的事项都必须在当天或流程结束之后向管理层做出解释。这有助于管理层安排进度、下单、装货、计划以及做人事安排。”[17]

生产力：工业自动化的社会史

/ 292

1978年麻省理工学院的政策研究中心也对数值控制在工业中的应用进行了一项研究，他们调查了24家分布于机床业、飞机发动机与零部件生产业、机身制造业、农业机械业以及重型建筑设备生产业的公司，并得出相似的结论。“我们认为，确实存在着一个降低数控机器操作工技能的趋势，”报告的作者们指出，“一些公司有意降低操作工所需的技能水平，从而削减这些职位的工资。有些情况下，公司雇佣技术相当差的妇女来操作这些机器。在另一些情况下，有一些反对这些做法的意见则来自于担心降低职位等级的工会以及担心设备过于昂贵而带来风险的管理层。”报告还指出，除了降低技能水平之外，某些管理者将“数值控制程序视为一种在车间中执行更严格的进给与进刀速度的手段。如果操作工试图降低速度或改变工作流程，它可以更轻易地检测出来。”“人们觉得，数值控制使得操作工不大可能降低机器运转速度……而且对数控设备的监控也更为简单，因为现在机器控制着许多原先属于操作工的职能。”最后，作者们还指出，在管理人员看来，“数值控制可以更容易得到有关产出水平、机器停工时间以及质量的数据，从而扩大了管理层的控制。”[18]

1959年，欧文·伯特（ErvinBirt）调查了马萨诸塞州北格拉夫顿市怀曼·戈登公司（WymanGordon）实施数值控制技术的情况。该公司为空军生产大型铸件，曾参与空军的重型冲床计划—该计划最初也曾为帕森斯项目提供过资金后来又是空军推广数控机床现代化的对象。1958年，空军在怀曼·戈登公司的工厂里安装了一部数控铣床，用于加工模腔。伯特指出，这种新设备的引进“并不是按引进新设备的通常方式来实施的”。

240

第10章 配置：数字中的权力

/ 293

公司成立了一个专门的“数值控制小组”来计划并执行它的运转。数值控制小组主要由工程师与程序员组成，他们拥有“更为抽象的车间如何运转的技术知识以及用于车间的规划与方法”。这样，虽然他们本身“并没有权力实施监督控制，但仍然对车间发挥了相当大的指示影响”，并且，这样做的时候，他们“倾向于在自己内部进行交流”。“必须指出的是，”伯特强调指出，“操作工并没有纳人到这个小组中去。他们中没有一个被纳入到这个小组的名单，更没有参与它的实际工作。”操作工“与这个小组几乎没有任何接触”，而且数值控制小组禁止那些没有经过相关训练的人“接触数控机器的控制部件”。用伯特的话来说，操作工被置于一个“结构上孤立的地位”，这使得他们根本无法对数值控制小组发挥任何影响力。“另一方面，”伯特推测道，“这种孤立也可能预防那些更高水平互动将出现的各种问题。”[19]

麻省理工学院政策研究中心的调查也发现相似的情形。康涅狄格州托灵顿市的托林公司（Torrin）是一家生产弹簧设备的制造商，公司的管理层相信，“数控设备的操作人员的技能水平可以更低，而这意味着更低的工资。”与其他地方一样，该公司的绝大部分编程都相当简单。调查人员询问管理者何以操作工没有自已来进行编程。管理者声称，如此操作工就必须懂得如何确定进给与进刀速度，也就是说，他必须是一位工艺工程师。调查人员指出，在采用传统设备的时候，操作工都知道如何确定进给与进刀速度，并通常对工艺工程师所下的进度单做些调整从而最终确定操作过程。管理者同意这一看法，但他们认为操作工不能理解编程语言。调查者注意到，车间里经常可以看到操作工在“阅读”程序带，并估计程序错误，而这意味着他们至少能够学会编程(估计最困难的结果然后逆推）。管理者最后承认：“我们并不想让车间里的人来编制程序”，并加上一句，“那些家伙有无数种办法来与你捣乱。数值控制至少消除了他们的一些欺骗手段”。[20]

在克利夫兰市的汤普森·拉莫·伍尔德里奇公司，管理层“将数值控制当成一种降低工资的手段来引进”。最开始，“目标是降低操作工的技能”。操作工不可以“捣弄”程序，理由是“太多的人参与会把事情弄砸了。”而数值控制技术则被用来为操作工确立时间标准。“有了数值控制，你可以通过计算机的后处理程序来确定工作的时间，”一位生产经理指出，“根据程序的规定，你可以确切知道具体的机器运转时间。”“程序时间”将决定生产速度。他补充道，“你可以用数值控制技术来打破原来的操作步骤。”“一旦程序带安装好，人工代用装置就可以锁住不用，”另一位生产经理指出，“操作工完全没有办法—你所需要的只是一名机器人。”没有工会力量的辛辛那提米拉克伦公司使用数值控制技术削减了20%～25%的直接人工成本，在这里，管理层采用这种技术，从而将管理艺术变成了“二门科学”。在康涅狄格州哈特福德市的汉密尔顿标准公司，直接的生产工人1969—1979年间减少了一半（此时每年的产出一直在增长）。一名经理坚持认为，数值控制削减了工人，“任何其他的说法都是谎言”。“如果一个人看到机器能够自己工作的时候，他若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工作岌岌可危，那此人必定是个白痴。”在这里，管理层还希望“剥夺任何工人的决策权”。一名车间工头说，他不希望“操作工决定使用人工代用装置或自己来编程”。“如果是由操作工来编程的话，你将付给他们更高的工资。”“我不希望由这些家伙来做出决策，他只需要按工头的命令去做就是，不可以有丝毫变动。”但另一方面，车间的工头也希望操作工在面对紧急事故时有随机应变的本领。“我需要那些能够思考的人。”他说，承认设备过于昂贵。但是这种能够处理紧急事故的本领并未得到正式的承认，也没有任何补偿。表面上，操作工无需任何技能，并且事实上工头也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你没必要懂得如何去运转这些机器，”一名工头说出实情，“实话跟你说，我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启动这些机器，不过这并不碍事。当机器出错的时候，我知道该叫谁来处理。”[21]

生产力：工业自动化的社会史

/294

在克利夫兰市的大型车床制造商华纳和斯韦齐公司，数值控制的“程序时间”则被用于确定操作的激励系统的基准速度。作业标准由周期时间再加上装料与卸料的时间以及一定程度上的人工干预时间来确定。密尔沃基市的卡尼和特雷克公司的情形也相似。作业标准由“程序时间”加上“延迟宽限时间”来确定。一位经理指出，采用了数值控制技术之后，作业时间可以说是“极其清楚”的，而使用传统设备的时间研究，其中的作业时间都是一些估计值，双方可以进行协商。与其他地方一样，数控设备的操作工相比较传统机器的操作工，被置于一个更低的职位等级上，工资也更少。在卡尼和特雷克公司的管理层看来，既然数值控制技术对技能的要求更低，那么培训也就不是很重要，从而可以更为迅速且成本低廉地安排人员。最开始，公司有意安排“核心队员”来操作数控机器，并付出略微更高的工资，但这只是一种临时的办法，其目的是让那些勉强的操作工来接受这部新设备。随后，公司就降低了数值控制操作工的职位等级。

第10章 配置：数字中的权力

242

/ 2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