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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迪克在《致命爱情的演变》中承认的,精神分裂症女性的原型是《我们可以制造你》中的普莱斯。充当小说主角的小男孩路易斯·罗森(LouisRosen)发现,普莱斯既迷人又可怕。她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他所谓的“迟钝”(emptiness dead center),即,没有能力感受共鸣和同情甚至任何情绪。[18]天赋很高、有创造力、绝顶聪明的普莱斯在高中时患上了神经衰弱症(正如迪克本人一样)。当普莱斯与富有的企业家萨姆·巴诺(SamBarrows)打得火热时,路易斯抛弃家族企业,搬到了知名而富有的世界中。路易斯对普莱斯的迷恋变得不能自拔。这个黑发女孩/精神分裂症女人越是远离他的范围,他就越渴望跟在她身后,最后变得不可救药,以至于除了和她在一起,其他任何事情都不再重要,包括他自已的家族企业。“这样的女人!爱上了这样的事情”,他自言自语地说,在一次异文合并中清楚地表明,普莱斯作为一个精神分裂症女人,已经多少有一点机器人的意味了。“对我而言,普莱斯仿佛既是生命本身,又是一种反生命,死亡、残酷、刻薄、分裂,当然这些都是存在本身的涵义”(p.155)。正如她的新名字“普莱斯·乌嫚金”(Pris Womankind,女人普莱斯)所暗示的,她一方面是独一无二的自己,另一方面又是迪克分派的角色符号,即他自己生命中那些聪明、冷酷、尖刻的女人,特别是他的母亲多萝西以及他的第四任妻子南希(Nancy)。不仅是生命的纽带,普莱斯还是路易斯在现实中的“靠山”,正如在《拟象》中妮科尔是康罗先的“靠山”一样。与此同时,路易斯也将普莱斯体验为反生命。反生命后来在小说中形成了坟墓世界。瓦里克在迪克的文本中发现的这些跳跃具有内在逻辑。这种内在逻辑使得男性角色不可能没有黑发女孩/精神分裂症女人,甚至当他把她视为使之精神错乱的强大污染源头的时候他也不能离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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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和普莱斯在汽车旅馆约会,但是这场难得的见面却草草收场,因为他们都不能放弃自己一捉一放的猫一鼠游戏,白白浪费了足够身体亲密的时间。路易斯还在迷恋普莱斯,他陷入了一种妄想状态,幻想自己正在与她做爱。尽管与父亲和兄弟同处一室,他还是“做爱”了,令父兄困惑不已。在小说的结尾,他追随普莱斯来到精神病机构。普莱斯已经是第二次住院了,路易斯自已也成了这里的患者。在接受药物治疗期间,他幻想他们求爱,结婚,并且生了一个孩子。经过几个月治疗后,他终于有机会和她说话了。她告诉他,她很快就要离开了,并且建议他应该怎样表现才能尽快出院。他如愿出院了,只不过发现普莱斯欺骗了他。“我是骗你的,路易斯。”她告诉他,“我不准备出院,我的病很严重,我不得不在这里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永远”(p.252)。对于路易斯而言,神志清醒就意味着失去她;和她在一起有活力的生活被认为是一种精神病,拥有她又意味着另一种精神病。
在最后这个场景中,普莱斯模棱两可的动机暗示—她捉弄路易斯,是因为她不想他围绕在身边?还是因为她希望他继续自己的生活?甚至在最能体现精神分裂症女人的女性主角身上,也隐约闪现出移情的黑发女孩的影子。在《机器人会梦见电子羊吗?》中,女性主体位置中的这些不稳定性被放大了—精神分裂症女人被分隔成孪生角色蕾切尔·罗森和普莱斯·史特拉顿(Pris Stratton)。她们两个都是同一个机器人模型Nexus一6,所以她们的外型一模一样。但她们在情节中扮演不同的角色。对于德卡(Deckard)而言,蕾切尔变成了黑发女孩中一个特别的类型。[19在他陷入低谷时,她来到他身边,他们在床上达到性高潮,这是路易斯和普莱斯无法实现的。在这个场景以及下一个场景中,她的特征在作为一个称心如意的、同感共鸣的伴侣和一个冷酷的诡计多端的操纵者之间疯狂地摇摆。这些场景值得我们详细审视,因为它们揭示了男性角色的动态,他们将精神分裂症女人体验为机器人(比如蕾切尔)和黑发女孩之间的一种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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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卡邀请蕾切尔,因为她曾经帮他“收回”逃跑的Nexus6型机器人。当他向她展示他的打击名单时,蕾切尔马上脸色苍白,因为其中一个机器人普莱斯,和她是同一个模型。最初跟着菲尔·瑞奇(Phil Resch)工作的里克(Rick),曾经帮忙杀死了一个逃跑的机器人鲁巴·洛特(LubaLoft)。鲁巴曾经是一个著名的歌剧演员。在德卡对鲁巴的死亡表示遗憾之后,瑞奇(被描写成冷血杀手,他与德克不一样,对鲁巴没有半点同情,甚至对被他杀死的每一个机器人都毫不在意)将德卡的遗憾解释为性欲望。尽管人类和机器人之间的性爱是被法律严厉禁止的,但他还是承认自已曾经爱上了一个女性机器人。他还建议德克不要杀死这个机器人而是要“得到”她,应该先和她上床做爱然后再把她杀掉。现在,德卡和蕾切尔正在旅店的房间里,漫不经心地准备采纳瑞奇的建议,因为他打算先和蕾切尔上床然后再杀死普莱斯。最后,由于思想动摇,他拒绝和蕾切尔做爱。在最后一次尝试勾引他的时候,蕾切尔告诉他她已经爱上他,当他还是拒绝做爱时她甚至自告奋勇去杀死普莱斯。她解释说,“我已经无法忍受和她这么紧密”(p.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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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做爱之后,蕾切尔显然觉得可以自由地坦白自己的动机了。她告诉德卡,他作为一个赏金杀手的生涯已经结束了,因为没有任何男人在和她上床后之后还发现自己可能去杀死一个机器人。她静静地向他解释,她曾经和许多赏金杀手做爱,并且每一次都奏效了。唯一的例外是“那个非常玩世不恭的男人菲尔·瑞奇”(p.174)。德卡用来描述杀死机器人行动的委婉说法“收回”他们讽刺性地获得倒转—让一个女性机器人“收回”了赏金杀手。[20]蕾切尔的策略暗示她对同伴机器人的同情和对政府立场的谎言,因为在政府的位置上机器人觉得彼此之间毫无忠诚可言。如果她关心她的机器人同伴,我们也会好奇她是否在意德卡,因为她曾经说过她爱他。
她已经“收回”了他!德卡被她的坦白激怒了,他想要杀死她但又不能下手,于是她责怪他对努比亚山羊的爱远远超过了对她的爱。努比亚山羊是德卡用自己的赏金买来的。这种反应可以在多种层面发挥作用。并且暗示一个具有讽刺意味的事实:人类尊重动物的生命,但却随心所欲地扼杀智能机器人的生命。同时它还表明,尽管利用德卡为自己的政治目的服务,但蕾切尔还是很在意德卡是否在意她。成功地杀死最后三个机器人之后,德卡回到家里,发现蕾切尔已经把山羊赶出了屋子,这种做法既是对山羊的嫉妒,也是对德卡杀死她的朋友进行报复。在蕾切尔的回应行动中,人类的热情与冷酷浑然一体,证明在她身上同时结合了黑发女孩与精神分裂症女人的属性。他们的关系变得越亲密,主体立场之间的震荡就会越激烈,并且反过来导致德卡的情绪波动:在绝望与许可、自我收缩与自我膨胀之间摇摆。仿佛德卡对她的迷恋正在动摇现实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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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在德卡与蕾切尔关系中的可能性,在伊西多尔(J.R.Isidore)的知觉和观念中挑明了。从形式上看,德卡对蕾切尔的欲望映射在这个情节中:伊西多尔渴望得到自己的胞妹普莱斯。蕾切尔的角色首先内部分裂,然后再分裂成蕾切尔和普莱斯。在这次分派中,蕾切尔更近似黑发女孩,而普莱斯更接近精神分裂症女人。相对而言,蕾切尔对德卡的操纵比较微妙,而普莱斯对伊西多尔的利用则相当冷酷甚至厚颜无耻。尽管伊西多尔幻想他们也许能够和谐相处,但普莱斯从未对他流露出半点感情。显然,他们之间是绝不可能发生性关系的。在《我们可以制造你》中,路易斯把普莱斯比作一只蜘蛛,认为她是一个异类的生物,干自己的事情,但从来不考虑她对别人的影响。这种意象出现在《机器人会梦见电子羊吗?》中。普莱斯和伊姆加尔德·贝蒂成天蜷缩在伊西多尔的公寓里,她们将伊西多尔发现的那只蜘蛛的腿砍断,看看蜘蛛要有几只腿才能走路,或者被砍掉几只腿就不能动弹。作为一个“猪头”(小团体中智力最退化的人),伊西多尔缺乏德卡那种分析能力,并且常常凭想象和直觉来表达自已的看法,比如他短暂地幻觉罗伊·贝蒂是由齿轮和线圈构成的而不是由血肉长成的。面对默塞法令(Mercer's decree)—万有生命皆神圣———遭遇这种亵渎,伊西多尔意识到“齐普尔”的力量(Kipple是一个新造词,迪克用来描述熵衰变正在一点一点地啮噬公寓建筑)突然雪崩式地瓦解。椅子碎了,桌子软塌塌地歪斜,墙上出现许多洞洞并且不断张开。从普莱斯的惊叫中,读者知道伊西多尔已经狂怒不已,并且正在导致自我瓦解。也许,没有别的地方能比这个场景更能体现迪克对控制论的焦虑与特异心理的异文合并。维纳想象可以通过控制论预先阻止的熵衰变,不可思议地加速了,直到出现在明确可见的景象中。这种可视性也发挥了某种符号功能:系统界线已经变得极不稳定。此刻堪称一种完美实现的写作,体现了控制论的界线争端,清楚地表明男性角色与女性机器人/精神分裂症女人之间相互依附的关系。结果是内部和外部之间深刻的界线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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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普莱斯对蜘蛛的折磨以及由此显示出她冷酷的感情,伊西多尔感觉到热能正在从房间里冲出来,仿佛房间的物理衰变直接是从她的同情阙无中迸发出来的。正如这种内/外混合表明,对于自我与外部世界之间的界线,他的感觉已经相当扭曲了。这种心理动力与迪克反复使用的情境没有关系。[男性的]自我渴望向外扩张到一个统一的契机,但是当女性机器人/精神分裂症女人拒绝他的时候,结果就是一种毁灭性的不稳定性。面对这种不稳定性,他很难或者根本不可能在自我与世界之间建立稳定的界线。被普莱斯·乌嫚金抛弃之后,路易斯·罗森将他对她的幻想投射到一个幻觉的爱侣身上。被普莱斯·史特拉顿对蜘蛛的残忍行为吓坏了,伊西多尔将自己的暴怒行为理解成“齐普尔”的非人性力量在发挥作用。在迪克的小说中,内外区隔的突然崩塌常常作为一种符号,暗示男性主体正在陷入心理错乱。在很多场合中,这种动力都会自我显现出来。其中一个场所就是坟墓世界。现在,我们开始仔细审视这个超现实的景象,以便探索它与精神分裂症机器人之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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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坟墓世界里虚掷光阴
在《机器人会梦见电子羊吗?》中,机器人居于一个在本体论上与人类完全不同的范畴,对于这种官方意识形态,一个强有力的“证据”就是这个事实:机器人不能感受与默塞的融合(fusion)。默塞是当一个人紧紧抓住共鸣箱(empathybox)的手柄时才会出现的一个准宗教形象。机器人没有能力体验这种融合,所以被认为缺乏共鸣和同情。共鸣和同情是“真正”人的试金石和检验标准。通过展现人类历史上机器人在智力上与人类竞争或者超越人类的某个时刻,《机器人会梦见电子羊吗?》证明“人”的本质特征正在从理性转移到感情。动物———激发主人的感情并且自己能够体验感情——占据了同类生物的特权位置,它们的生命与人类的生命一样是神圣的。相反,理性的机器人被否认具有生命的性质和地位。当非人类的动物迅速绝种,不再对人类的统治造成任何可以想象的威胁时,这种转变就会来临。现在,由于真正的威胁来自机器人,所以对这种转变的界定肯定不是巧合。为了延伸批评,迪克特别强调动物的治本主义市场,一种由宗教意义—拥有动物感受默塞主义——推助的产业。就像某种形式的清教主义,默塞主义结合资本主义来创造一种系统,在新造的系统中,财政上的特权化与宗教方面的神化严丝合缝地融合在一起。
虽有这种尖锐的讽刺,迪克对默塞主义的处理仍然存在复杂的矛盾。文本拒绝非此即彼的选择,并且暗示默塞主义既是政治上自吹自擂的小商贩主义,又是一种真正有意义的体验。巴斯特·弗伦德利(BusterFriendly)是一个电台脱口秀主持人,后来被揭露是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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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揭发中,默塞被证明是伪造的,他原本是一名醉汉,被一个不知名的团体雇佣来在廉价的背景中表演一些羞耻和赎罪的虚伪情景。不过,默塞也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形象,他神秘地出现在德卡面前告诉他杀死机器人既是错误的又是必须的,正如默塞承认他是伪造的同时也是真实的一样。
伊西多尔已经在幻觉与现实之间的边界行动了。在自已的公寓被“齐普尔”的潮汐吞没之后,当他迅速冲向共鸣箱的时候,这种多重的混淆就再次上演了。他紧紧抓住共鸣箱的手柄,表演了默塞在一个场景中没完没了重复的剧情,自相矛盾地徘徊于内部世界与外部世界之间。像西西弗斯(Sisyphus)一样,默塞徒劳地往满是尘土的山上爬,而看不见的折磨者向他扔石头,刚刚要到山顶时,马上就向后滑落到谷底。但是他不仅仅只是倒退到谷底,而是一直陷入到坟墓世界。一个除了他还活着,其余一切皆已死亡的世界;一个遍布腐朽的骨骼和腐烂的动物遗骸的世界。在坟墓世界中,时间要么已经停止,要么以慢得无法感知的方式向前推进。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被动地等待,永远被彻底遗弃在那里,被死亡和腐烂包围,除非有事物开始慢慢地复苏,否则就无法爬出来。
关于坟墓世界的心理学意义,一条线索来自迪克在《精神分裂症与〈变化之书〉》(Schizophrenia and The Book of Changes)中对于精神分裂症的分析。[21]在高中时,迪克经历了非常严重的陌生环境恐惧症,以至于不得不呆在家里请家庭教师上课。作为一个年轻人,他不能自拔地沉迷于各种不同类型的神经病行为,比如,混乱地吃东西。他经历了三次神经衰弱,并且试图自杀了好几次。因此,当他谈论精神病体验时,我们可以设想他知道他在讲什么。当他写到莱恩(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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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ing)呼吁重新评价精神分裂症时,迪克呼应了莱恩将精神分裂症与同情甚至羡慕等同看待的观点。[22]在致帕特里夏·瓦里克的信中,他写到他想在神经质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与偏执性精神分裂症患者之间划一条明确的界线。他认为,神经质精神分裂症患者在本质上是追求统治他人之权力的冷酷之人;而偏执性精神分裂症患者太“傻”了,除了对她或他自己,根本不能对其他任何人造成威胁。[23]神经质精神分裂症患者将感情从世界中撤回来,迪克对他们提出了尖锐的抨击;相反,他认为偏执性精神分裂症患者之所以遭受痛苦,是因为他们对世界倾注了太多的感情。
他的同情心在“机器人和人类”里是很明显的,他注意到,对于偏执性精神分裂症而言,时间停止是因为没有任何新事物发生。[24]自我意识变得非常膨胀,以至于遮蔽了其他一切事情。由于自我被认为有责任解释一切事情并且使之处于秩序之中,所以就不能有令人意外的情况。对于妄想型精神分裂症来说,新的、莫名其妙的、不可思议的、未经解释的事情都不存在。从经历过妄想型精神分裂症的人的视角来看,坟墓世界是对这种状态的文学性/虚构性表现。凄凉、无望、时间停滞、被动等待、内心的死亡(意识)投射到外部景象—这些都是迪克描述精神极端痛苦的标记。坟墓世界出现在迪克60年代中期的几部小说中,并且始终与内部/外部界线的深刻混乱密切相关。
内部/外部的混淆将妄想型精神分裂症与机器人联系起来。就像妄想型精神分裂症一样,机器人也是一种混合的形象—一部是分人,一部分是机器他们的存对界线提出质疑。机器人的行为总是可预料的—机器人的特点是“绝大多数”的可断定属性,迪克在“机器人和人类”中写道对于妄想型精神分裂症而言,世界的行为也总是可以预见的。在第一种情况下,可预见性被认为来自机器人的内部程序;在第二种情况下,可预见性被认为是在外部世界产生。不过,在坟墓世界里,这种区分是没有实际意义的,因为内部和外部融合在模棱两可的景象中。当然,在迪克60年代中期的小说里,坟墓世界也显著地呈现了机器人角色的特征,这也绝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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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在随笔中描写的机器人反映了自由活动、创造性,以及最重要的生命力的丧失—简言之,执念战胜了灵活性以及同感和共鸣,这是作家创作新作品所必需的。然而,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迪克小说中的机器人要比这种描绘复杂得多。我们可以通过一个悖论来理解这种对比:简单版本的机器人象征生命力的丧失,生命力丧失导致写作也不可能,然而对机器人主义的这种看法正是迪克写作的缘由。机器人主义既毁灭写作又使写作变成可能。通过它在自我与他者之间生成的暖昧性,这种悖论被写进了默塞主义。当人类抓住共鸣箱的那一刻,他的意识与未知的和无名的他者的意识融合起来。他既是孤单的又是有人陪伴的,既与他周围的环境隔绝,又与其他的人类生物进行情感交流。总之,他分担了很多不稳定性—当男性主体进入与女性角色(她们分担了精神分裂症女人/机器人/黑发女孩形象)的亲密关系时感受到的那种不稳定性。他经历了自我膨胀—尽管如果它变成自大狂的话,就可能极其危险,但是在共鸣箱中,它可以保持相对克制,因此也是相对温和的。
尽管如此,自我膨胀的消极作用也绝非无足轻重的。共鸣箱将主体的个人幻想添加到一种共享的意识形态把自己的特殊体验铭写到充满宗教、政治和社会意义的文本。正如吉尔·加尔文(JillGalvin)指出的,各种迹象显示,政府在面对世界越来越不适合人类居住、人口急剧减少的状况时,鼓励使用共鸣箱来保证市民安分守己、便于驾驭。[25]在共鸣箱里,市民感觉自已是被赋予权力的,但是他们永无休止地表演的剧情非常清楚地证明,他们实际上没有任何权力,只是一个通过迪克写作绝望和坟墓世界而赋予权力的更隐秘的悖论。巴斯特·弗伦德利(尽管他的隐秘动机如此)在向他的听众问问题时说的很对:“默塞主义所做的是什么。嗯,如果我们打算相信它的很多信仰疗法术士,体验融合……男人和女人乃至整个系统,形成一个单独的实体。但是,这个实体是可以通过默塞’的所谓心灵感应术声音进行控制和处理的。那么,就可能是一个具有政治野心的自许为希特勒的”[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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