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工厂

“云”的物质性

脸书的主页拥有超过10亿的日常用户，是继谷歌搜索和YouTube之后互联网访问量第三大的网站。一次简单的主页点击，“就需要访问数百台服务器，处理数以万计的个人数据，并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交付选定的信息”——这就是脸书对其业务背后流程的描述。①仅脸书服务器上存储的照片和视频就超过了100千兆兆字节（100千万亿字节)。为了管理这种规模的数据，脸书需要庞大且多样的物质基础设施。除了位于加利福尼亚州门洛帕克(MenloPark）的总部，脸书还在都柏林设立了欧洲总部，在伦敦市中心和印度海得拉巴(Hyderabad)等地设立了70个国家和国际办公室。这些地方和公司的其他重要建筑都属于脸书的数据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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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摘自脸书的证券交易委员会声明，2012年2月1日，第90页，hps//www.sec.gov/Ardhives/edgar/data/1326801/000119312512034517/d287954ds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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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云计算的兴起，数据中心或数据中心的某种变体已经成为互联网基础设施的中心支柱。内部服务器（无论是内置在电脑还是放置在办公室的服务器机房中）正逐渐被各种网络和空间分布设备的计算和存储大数据中心取代。与“云”这个名字所引起的联想不同，云计算既不是无形的，也不能脱离硬件存在。相反，它代表了云计算在全球范围内的空间技术重构。正如文森特·莫斯克（Vincent Mosco）在关于当代数据中心的研究报告《走向云：动荡世界中的大数据》(To the Cloud:Big Data in a Turbulent World)中所写的那样、这不仅需要将基础设施集中到庞大的服务器群中，还会导致许多公司IT部门工作岗位的流失。其中一些工作岗位会重新出现在外包和大型数据集中处理中心，以“生产、处理、配送和储存的行业模式”进行优化。①动态变化的全球数据中心及其相关的基础设施是互联网的重要载体。它们是今天讨论的数字经济及其数据的基础设施、环境、主权的数字转化以及劳动的转型、外包新形式等问题的发生场所。①从大型计算机、内部服务器向数据中心星际网络、按需的存储容量和软件系统的转变，都与社交媒体的兴起有关。②

1第4章1隐形的工厂：社交媒体

①Mosco, To the Cloud,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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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书成立之初完全依赖租用的数据中心空间。2006年，公司成立两年后、社交网络不断上涨的流量几乎导致服务器崩溃。当时，公司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圣克拉拉(SantaClara)租用了一个40英尺×60英尺的空间来放置服务器。某一天，服务器因无法应对不断增长的网络流量，面临过热崩溃的风险。脸书的总工程师派雇员买来了所在地区所有的风扇给服务器降温，以避免断网。③自此以后，用户和数据基础设施的数量都出现了显著变化。这起事件导致脸书花费4年多的时间，开始在俄勒冈州的普林维尔(Prineville)建设自己的数据中心，标志着一场战略转变的开始。如今，脸书正努力在自营的数据中心内管理自己的所有计算和存储过程。普林维尔站点于2011年完工，之后还在不断扩张，如今占地面积已经超过300万平方英尺，是脸书最大的数据中心综合体。该综合体的雇员约有160人，包括经理、工程师、清洁工和安保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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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可参见研究项目“Data Farms.Circuits, Labour, Territory”with manycurrent and upcoming publicationsby its participants; https://www.datafarms.org. 2020年10月20日访问。

②Rossiter, Software, Infrastructure, Labor, 138.

③Glanz, "Power, Pollution and the Inter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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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11年以来，脸书在美国和海外建立了更多的大型数据中心。其中一个主要的数据中心位于爱荷华州的奥尔图纳（Altoona），于2014年开业。另一座大型综合体位于北卡罗来纳州的森林城，包括两座占地面积均超过30万平方英尺的大楼，其中一座用于储存用户不定期访问的“冷数据”。北卡罗来纳州已成为美国主要的数据中心枢纽。苹果公司价值超过10亿美元的数据中心就坐落在北卡罗来纳州的梅登(Maiden)——座拥有3000多名居民的偏远小镇，其规模堪称全球最大。距离梅登西北方向30英里处的北卡罗来纳州莱诺尔坐落着谷歌投资了12亿美元建设的一处类似的综合体。北卡罗来纳州能为这些公司提供慷慨的税收优惠和升级的基础设施，还能提供廉价的电力和相对廉价的劳动力。价格低廉的土地及能源、可靠性、合适的气候，以及廉价且合格的劳动力，是这些公司决定在这里建立数据中心的关键因素。

2013年，脸书在瑞典卢利亚的北极圈附近建设了第一座大型欧洲数据中心。寒冷的气候有助于保持服务器的正常运行温度，这也是大规模数据中心需要解决的一个主要问题。脸书并不是唯一一个将数据中心迁往北欧的市场参与者。北欧的运营成本比中欧地区低60%。举个例子，2011年、谷歌在芬兰湾的哈米纳（Hamina）开设了一座数据中心，其冷却系统使用的是冷海水。微软和谷歌更进一步，投资研发水下数据中心，微软还将水下数据中心设计成人工礁，并申请了专利。①除了冷却优势，海底的环境更加稳定，受风暴、火灾或政治因素的干扰更少。在脸书的卢利亚(Lulea)数据中心，水力发电满足了中心对能源的巨大需求（这是数据中心所要解决的另一个主要问题)。卢勒河能够提供1360万兆瓦时的水力发电量，满足瑞典能源需求的10%，且相对廉价、稳定。卢利亚能源供应的可靠性也使得脸书将这里的备用发电机数量减少到北美的30%。所有数据中心都在寻求不停机的持续服务，这也是其环境足迹的另一个主要特征：除了备用柴油发电机和化学电池，数据中心巨大的用电量总会引发广泛的批评。

1第4章|隐形的工厂：社交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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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路易斯·丰西(Louis Fonsi)的歌曲《Despacito》打破了纪录，在YouTube上的点击量超过50亿次。据估计，这首歌的能量消耗相当于4万个美国家庭一年的耗能。②整个信息和通信技术生态系统的碳排放量与航空业相当。③早在2010年，环境组织绿色和平（Greenpeace）就发布了一份关于云计算及其对气候变化影响的报告，明确针对脸书在普林维尔建设的第一座数据中心，批评其设计主要以燃煤发电站为基础。①绿色和平组织还成功发起了一项针对脸书的反对活动，名为“不友好的煤炭”，在脸书上引起了相当大的关注，并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在卢利亚建造一座“绿色数据中心”的决定应当被放置在这一背景下来考虑。和脸书一样，其他许多数据中心也因其基础设施对环境造成的负面影响受到了攻击，促使企业启动“绿色云计划”。数据中心和其他计算基础设施的能耗说明了“云”的物质性。如果你在合适的时间碰巧看到了数据中心的柴油发电机，那些“云”看起来其实是相当黑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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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Artificial Reef Datacenter,"PatentApplication, Microsoft Technology Li-censing,December 29, 2016.http://patentyogi.com/wp-content/ uploads/2017/01/US20160381835.pdf.

②参见 Fortune (Elegant, “The Internet Cloud Has a Dirty Secret")。

③ Jones, "How to Stop Data Centres from Gobbling up the World's Electric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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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利亚也是第一个专门利用脸书开放计算项目硬件运行开发的数据中心。每一座数据中心都有数以万计的网络服务器通过光缆与外界相连。脸书不仅投资了自己的数据中心，还将大量资金投向了冷却系统和服务器的技术开发，尤其是上述的开放计算项目。数据量不仅会随着用户数量的增加而增加，还会随着技术的发展而增加，比如智能手机拍摄的照片和视频分辨率越来越高，还有虚拟现实技术的出现产生的数据量，都会令普通的照片和视频存储设备相形见绌。在撰写本文时，脸书正在扩建大部分现有的数据中心，并建设了几座新的数据中心，其中一座位于新墨西哥州的洛斯鲁纳斯(Los Lunas),投资金额达2.5亿美元：还有一座位于得克萨斯州的沃斯堡(Fort Worth)，投资超过10亿美元，以及位于爱尔兰克罗尼(Clonee)的欧洲第二大中心。2017年，脸书宣布公司的第三座欧洲数据中心将在丹麦的欧登塞（Odense）附近建造，后续还会有更多的中心落成。和其他大型数字企业一样，脸书如今是全球最重要的数据中心基础设施所有者之一。因此，在Equinix 或 Digital Realty 等大公司还在继续专注于数据时，脸书、微软和苹果等知名数字企业已经成为互联网物理基础设施领域的主要所有者，其中亚马逊网络服务还是云计算和服务器托管领域的市场领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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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Greenpeace, Make IT Gr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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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自己的数据中心，脸书还会从其他供应商那里租赁服务器容量。比如在美国的多个站点之外，脸书还在新加坡租赁服务器容量，并将在那里建造自己的数据中心。新加坡数据中心预计耗资10亿美元，是一座11层楼高、占地17万平方米的高层中心（因为岛屿正面临越来越多的土地限制)。一段时间以来，新加坡一直是寻求服务亚洲市场的西方云公司开设数据中心的热土。由于当地政府推行商业友好政策，还拥有沿英国殖民时期的电报线路铺设的海底光缆，新加坡一直备受青睐。①阿里巴巴等亚洲中大型企业都在那里运营自己的数据中心，它也成了微软和谷歌等西方大公司重要的数据中心所在地。数据中心的选址不仅要考虑基础设施优势，也要考虑政治因素。云计算与国家主权之间存在着复杂关系，海底光缆和数据中心等基础设施的物质性深刻地嵌入了国家政治地理之中。①这些新的基础设施政治地理问题不应该被简单地理解为国家与跨国公司之间的冲突，而是应该被看作主权本身通过基础设施建设所展现的多层次、充满冲突的动态过程。凯勒·伊斯特灵创造了“超治国之道”（Extrastatecraft)一词，用来描述大规模基础设施及其与国家政府之间的关系所产生的多种多样、相互重叠、嵌套的主权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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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Neilson and Notley, "Data Centres as Logistical Facilit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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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之下，工厂之内

“谷歌全球基础设施战略谈判代表”杰恩·斯托维尔(Jayne Stowell)告诉《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的记者：“人们以为数据被储存在云端，但事实并非如此。数据被储存在海洋里。”②她指的是海底电缆——数字基础设施的另一个关键组成部分。虽然无线设备的兴起展示了另外一番景象，但电缆仍是至关重要的网络基础设施，尤其是加快了洲际网络流量速度的海底光纤电缆。斯托维尔的主要工作是监督谷歌海底电缆项目的建设。事实上，脸书、谷歌、微软和亚马逊已成为这项业务的主要参与者。脸书和谷歌曾在2016年联手建造了一条从洛杉矶通往中国香港的跨太平洋海底电缆。这条长达1.28万公里的光纤电缆拥有每秒120万亿字节的容量，在所有跨太平洋电缆中速度最快。①同年早些时候，脸书还宣布与微软合作，建造一条海底电缆，连接弗吉尼亚州的弗吉尼亚海滩和西班牙的毕尔巴鄂(Bilbao)。这展现了一种广泛的趋势：谷歌和脸书等云计算公司对带宽的需求如此之大，以至于必须建造属于自己的海底电缆，而不是从其他运营商（通常是私人和公共机构组成的财团）手中购买容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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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Bratton, The Stack; Rossiter, Software, Infrastructure, Labor.

②援引自《纽约时报》(参见 Satarano,“How the Internet Travels acrossOceans" ).,

③Starosielskı, The Undersea Netw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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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恩·斯托维尔监管的一个项目名为“居里”(Curie)，是一条长达1.05万千米的海底电缆，连接着美国与智利—谷歌在拉丁美洲最重要的数据中心所在地。这条电缆由谷歌独家建造并拥有。该公司还有另外两条新电缆，能分别连接美国与法国、葡萄牙和南非。对谷歌这样的技术巨擘来说，独立拥有如此昂贵、复杂的基础设施并不是一件新鲜事，说明了谷歌运营的规模与经济实力。“居里”项目的光纤电缆由新罕布什尔州纽因顿（Newington）的一家工厂制造，其宽度相当于花园软管，但封装在钢和铜制成的保护层中。一艘专门的运输船停靠在附近的皮斯卡塔夸河中。经过为期一周的劳动密集化装载过程，光缆会被装上甲板，运往新起点加利福尼亚州。自此，船员们要12小时轮班作业，将电缆缓慢地放进海底。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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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Satariano, "How the Internet Travels across Ocea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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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歌和脸书建造自有海底电缆的举动再次体现了两家公司积累的强大基础设施实力，表明它们已经成为互联网基础设施政治和经济发展的主要参与者。数据中心的安保人员、清洁工和工程师，光缆工厂的工人，以及花费数月时间将光缆搬上甲班的船员也暗示着，全球各平台的物理基础设施背后都包含了大量的劳动力。这些外包工人如同一个同心圆，围绕着脸书和谷歌等平台雇用的相对较少的核心劳动力。他们参与的各种基础设施的生产让脸书和谷歌能够正常运转。另一种基础设施是允许用户连接到社交媒体的设备，比如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和智能手机。

苹果手机之城

如今，大多数人可能都有所耳闻，苹果的大部分产品都是由一家名为富士康的公司组装完成的。苹果产品的许多零部件都是在其他地方生产后被运输到庞大的富士康工厂进行最终组装的。这条供应链的关键步骤之一是生产各种设备芯片的半导体工厂。半导体技术最重要的生产基地位于中国台湾。中国台湾半导体制造公司的大型工厂也是苹果产品大部分芯片的来源，整个生产过程都由苹果公司严格控制。

1第4章|隐形的工厂：社交媒体

①Burgess, "Google and Facebook's New Submarine Ca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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