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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俄狄浦斯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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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La hylè 在当代法国现象学语境当中一般被视为未经意向性所把握和统摄的原始质料。例如在梅洛-庞蒂的《知觉现象学》的前言中,谈到什么是现象学还原的问题:“可以对意识进行界定的正是让某种质料意指一种更高级现象的统御、意义给予(Sinn-gebung)、积极的含义运作,而世界不外乎就是‘含义世界’。”([法]梅洛一庞蒂:《知觉现象学》,杨大春、张尧均、关群德译,商务印书馆2021年版,第7页)其中被更高级现象所统御和意义给予的质料即 La hylè。—译者注

② 罗伯特·若兰(Robert Jaulin,1928—1996),法国人种学家。1954 年到1959年间生活在非洲地区萨拉人居住区,并于1967出版了其代表作《萨拉人之死》(LaMort Sara),在其中,他解释了许多亲身经历的各色原始仪式,从而分析了萨拉人的生活状态。——译者注

③ Robert Jaulin, La Mort Sara, Plon, 1967, p. 122.

第一章 欲望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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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necticut,Connect-I-cut(联结-我-切割),小乔伊喊叫着。布鲁诺·贝特尔海姆②描述了这样一个孩子的生活,除了将自已接通到发动机、连接线、灯光以及化油器、螺旋桨和涡轮之外,他不能活,不能吃,不能拉,不能睡:一个电动的喂食机器,一个让其呼吸的汽车-机器,用以照明的肛门机器。很少有例子可以清楚地表明欲望生产的制域,以及“破坏”作为功能的一部分发挥作用的方式,或者中断,作为机械性联结的一部分。毫无疑问,我们会说这个机械性的生活、精神分裂式的生活所表达的与其说是欲望,不如说是欲望的缺失或者毁灭,并且预设了某种父母面对孩子通过将自身转变为一部机器做出的反抗所具有的极端否定的态度。但即便是贝特尔海姆,这个热衷于俄狄浦斯式的或者前-俄狄浦斯式的因果性的人,也认识到这种因果性只有在对于生产的自动性或者儿童的能动性方面给出回应之时才能介入其中,尽管在他那里,他讨论的总是非生产的停滞,或者一种绝对的返回的态度。由此,首先,这里存在着“某种对于生活的整体经验的自发性反应,在其中母亲只能是其一部分”①。我们不应相信机器自身就是欲望的缺失或者被压抑的证明(贝特尔海姆用孤独症的相关术语来翻译机器所带来的观念),我们总是发现同样的问题:在欲望生产的过程中,儿童的欲望机器是如何在无限的空洞中运转,以便能够生产出机器一儿童(l'enfant-machine)?这个过程如何转变为一个目标?儿童是如何成为早熟的中断抑或可怕的狂躁的牺牲品?只有与无器官身体相关联(闭着眼睛、捏着鼻子、堵住耳朵),某种东西才能被生产、被反-生产,它转变着,或者加速着整个生产过程,而它也是这一生产过程中的一分子。但机器仍然保留着欲望、欲望的位置,后者追随着机器发展的整个历程:从原初的压抑与被压抑者的返回,在整个过程中经历了偏执狂的机器、奇迹化的机器以及单身机器,正如伴随着贝特尔海姆的治疗过程,小乔伊所经历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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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Mélanie Klein, La Psychanalyse des Enfants, tr. fr. P.U.F., p. 226:"小便在它肯定的方面与物质性的牛奶可以等同,无意识在诸身体的各实体之间从未做任何区分。”

② 布鲁诺·贝特尔海姆(Bruno Bettelheim,1903—1990),美国心理学家。生于奥地利,并在那里开始其精神分析医生的生涯。对儿童孤独症的心理障碍尤感兴趣,曾在家长期照料一患孤独症的女孩,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中断。1943年,他发表了闻名世界的论文《极端情境中的个人和群体行为》,论述了集中营生活对人的影响。—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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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整个机器包含着某种整套构筑它的符码,这些符码存储在机器当中。这一套符码与它的记录以及它在身体不同区域(régions)中的转变不可分割,而且在各个不同区域的关系中对每个区域进行了记录。一个器官可以依据不同的联结方式与多个流相关联;它可以在不同制域之间游弋,并且可以在其自身之上实施其他器官的制域(厌食症的嘴巴)。所有带有功能性的问题都是这样被提出来的:哪个流被截断?在哪里截断?这种截断是如何进行的,并以什么方式进行的?在哪里可以安置另一个生产者或者反生产者(例如弟弟的位置)?当我们用嘴巴吃、呼吸和大便的时候,我们应该还是不应该感到窒息?到处存在的记录、信息与转换构成了析取的选项,构成了不同于之前联结的另一种联结。由此我们回到了拉康那里,后者已经发现了无意识的符码这个丰富的领域,他在无意识领域中盘旋,在能指链中游走,由此能够进行转换性的分析(这一方面的文本可以参见拉康解读的《被窃的信》)。但这一领域非常奇怪,它的多样性,使我们很难将其说成一个链条或者一个欲望的符码。这些链条被说成能指,因为它们构成了符号,但这些符号自身不是能指。符码与其说是语言,不如说是一套行话,它的形式是敞开的,且是多样化的。符码具有某种与其所指物不同的属性(其所指物本身不就是与其无关的吗?所指物是无器官身体)。符码没有任何计划,它在每一个阶段、在每种联结中发挥作用。每一个符码言说着它自己的语言,与其他的综合一起直接地、横向地构筑着语言,而符码在其诸要素的维度中仍保持着某种间接性。在这一链条中的析取仍然不包括任何的例外,例外只有在抑制或者压抑发挥作用的时候才能产生,这些抑制或压抑确定了所指物,并固定了某一特定的或者富有人格化的主体。①所有的链条都并不相同,它或者如同无规律的字母排列,由此产生出某种表意文字、象形文字,例如一头象走过的意象抑或太阳升起的意象。各色音素、词素并非构成要素,而是一股脑混合在一个链条中,由此呈现出了各色形象:爸爸的胡子、妈妈抬起的手臂、一条丝带、一个小女孩、一个警察、一只皮鞋。每一个链条都捕捉到另一个链条的碎片,在其中它抽取出某种剩余价值,就如同在兰花的符码中“抽取”一个黄蜂的形象:这是现象的符码的剩余价值。正是诸如铁路上转轨的制度抑或抽彩的制度构筑了相互依赖的偶然性现象,它们接近于马尔可夫链①。诸多记录与转换都源于内在符码,源于外部世界,从有机体的一个区域到另外一个区域,追随着庞大的析取综合的各个分支,这些记录与转换相互交错着。如果说存在这样一种写作,那就是一种对于真实自身的写作,一种奇怪的聚合,不是一一对应的、线性的写作,它是横贯性的写作,不是推理性的写作:在所有被动综合的“真实的非有机化”的领域中,我们徒劳地寻找被称为意义的东西,但这一被动综合总是不停地重构和解构符号的链条,这些符号的链条并没有给予意义的天职。符号唯一的天职就是对欲望的生产,它在任何意义上都是机器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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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Bruno Bettelheim, La Forteresse Vide, 1967, Gallimard, p. 500.

第一章 欲望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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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Lacan, Ecrits, « Remarque sur le Rapport de Daniel Lagache», Eddu Seuil,p. 658:“……源于这些符号的某个例外只有在其所构筑的链条中,作为保持一致性的条件的时候才会发挥作用。附带说明的是用以控制这一条件的只是在这一链条所能转译的范围内。让我们在这个乐透游戏前驻足一刻。我们会想到正是这个诸多要素以顺序的方式,抑或以偶然的方式混合所构筑的真正的无组织给我们抽取彩头提供了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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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链条总是在不同方向上有离散的空间,到处都是精神分裂者,他们以自身的存在方式来评估自身,他们从没有被满足。这就是机器的第二个特性:离散-截断(des coupures-détachements),它从不能与抽取-截断(les coupures-prélèvements)相混淆。后者带来的是连续的流,以及对于“部分客体”的回归。前者关注的是异质性的链条,它通过离散的碎片、移动的存储进行,如同可以运动的岩石或者砖块。我们应该设想每一个砖块都是从远处投过来的,它们自身由异质性的要素构成:其中所包含的不仅是不同字母的符号,同时还包括各色形象,以及一个或者多个草垛,抑或是一具尸体。流的抽取物(le prélèvement de flux)包含着链条的离散;生产的“部分客体”在所有综合的共存与相互作用中为记录增砖添瓦。在符码构筑的流中不借助于碎片化的离散,如何能够从流当中提取抽取物?如果我们刚才说精神分裂者是欲望的解码之流的界限,那么我们应该听到社会符码的声音,其中的专制能指切断了所有的链条,使它们呈现线性、一对一的状态,这些能指成为一些砖块般的静态元素,构筑起一道防御性墙体。但精神分裂者总是要去离散,去拆除,让所有的意义都发生转移,从而构筑一个新的聚合,这一聚合是欲望的符码。所有的构筑,同时所有的拆除都是通过移动的砖块来完成的。失联络和恢复联络①,正如俄国神经病理学家莫纳克②所说的那样:或者某个联结沿着某些线索延伸着,将自身与另一个领域相连,从而激发出一个远距离的现象,这一现象在纯粹机械师的(而非机器式的)视角下是无法理解的;或者由于分泌的紊乱导致了神经能的偏移,在本能中构筑发生转折的、被切断的各个方向。就记录的过程而言,砖块是欲望机器的本质性的组成部分:它一方面是构筑性的诸多部分,一方面还是拆解的产物,后者仅在此时此刻获得一个空间性的定位。与之相应的是一个神经体系,一个庞大的富有时间顺序的机器(某类“音乐盒”所具有的富有韵律的机器,在非空间中定位)①。莫纳克与莫尔古能够一起写书,其原因远非他们都受到杰克逊主义(leJacksonisme)的影响,而是因为砖块理论(la théorie des briques),以及他们的离散理论与他们的碎片化理论。正是这类理论将欲望引入了神经学当中。

①马尔可夫链(Markov chain)是一种具有马尔可夫性质的离散时间、离散状态随机过程。其核心特征是“无后效性”:在给定当前状态的信息后,过去(即历史状态)对于预测将来(即未来状态)是无关的。这一概念由俄国数学家安德雷·安德耶维奇·马尔可夫( ,1856—1922)提出。他在 19061907年的研究中,为证明随机变量间的独立性并非弱大数定律(weaklawoflargenumbers)和中心极限定理(centrallimit theorem)成立的必要条件,构造了一个按条件概率相互依赖的随机过程,并证明其在特定条件下收敛于一组向量。这—过程后来被命名为“马尔可夫链”。译者注

第一章 欲望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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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失联络(diaschisis):中枢神经系统局部发生急性严重损害时,引起在功能上与受损部位有密切联系的远隔部位神经功能短时消失。恢复联络(diaspasis)则指这种被截断的联络再度被联结起来的状态。译者注

② 康斯坦丁·冯·莫纳克(Constantin von Monakow,1853—1930),俄国神经病理学家。他所感兴趣的主要方向是大脑各部分间功能性的关联。失联络是他引入研究领域的一个术语。—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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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机器的第三个特征是剩余性-截断(la coupurereste)或者剩余,这一特征生产了在机器旁的主体,一个与机器相邻的部件。如果这一主体并没有特定的或者人格化的身份认同,如果它横贯于无器官身体,但没有摧毁它的非差异性,这是因为它不仅是机器旁的一个部件,同时它本身还是一个被共享的部分,这个部分对应链条的离散以及通过机器运行而产生的流的抽取物。同样,主体耗费着它所经历的状态(états),同时又产生出新的状态,由此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这些状态是各个组成部分的一分子,每一个组成部分都填充在无器官身体的某个时刻。正因如此,这使得拉康可以发展出这样一种更富有机器性的而非词源学式的游戏:parere—procurer(招致、引来),separare—séparer(分割),separere—s'engendrer soi-même(自我引发)—这一过程表达出了这一游戏富有强度的特性:部分与全体无关,“它仅仅作为部分而运行着。在此,正是通过主体的领土分割(partition),主体进行着他的分娩生产(parturition)……正是因为主体能够自我引发—这正是我们在此所着意考察的—我们冠之以文明的那种状态。在生命中,没有任何东西能比主体的脱节(déchaîne)更为猛烈。为了实现这种脱节,他牺牲了自身很大一部分的利益”……①主体性的截断,与其他的截断一样,并不指向匮乏,相反,那返回到主体的部分仅仅作为部分存在,这种向主体的返回作为一种剩余而存在。(在此,阉割的俄狄浦斯模型是多么坏的一种模型呀!)这是因为截断并不是一种分析的行为,它们自身是一系列的综合。正是这些综合生产出了诸多分割。我们可以在婴儿的吐奶中看到奶水的循环;一方面,这是联结之流中抽取物的返回,是能指链条中离散的再生产,同时还是为其自身而返回主体的剩余。欲望的机器并不是一个隐喻,它依据三种模式进行着截断与被截断。一个模式是连接综合,让力比多运动起来,作为抽取的能量。第二个模式是析取综合,它使得努曼运动起来,作为离散的能量。第三个模式则是情势综合,肉体的快感被激发出来,作为剩余的能量。正是在这三个方面的作用之下,欲望生产的过程同时也就是生产的生产、记录的生产、消费的生产。“抽取”“离散”“剩余”,这些都是生产,它们是欲望的现实运作的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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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Monakow, Mourgue, Introduction Biologique à l'Étude de la Neurologie et de la Psycho-pathologie, Alcan, 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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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全体与诸部分

繁复性(multiplicités)的状态—诸部分客体俄狄浦斯批判,俄狄浦斯的神秘化——既存的儿童…(L'enfant déjà..)—无意识-孤儿—精神分析出了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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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Lacan, Ecrits , «Position de l'Inconscient», p. 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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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欲望的机器中,所有一切都同时发挥着作用。但在裂缝与断裂中,在故障与失误中,在间歇性与短路中,在距离与片段中,在一个总和中,从未将其各个部分综合为一个整体。正是那些截断是富有生产性的,并且它们自身是一个再整合的整体。析取,作为析取自身是包容性的。消费自身是具有转换性的,它是一些生成与返回。正是莫里斯·布朗肖①以其全部的严谨性在一个文学机器的层面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如果片段构建的关系仅仅是差异性的关系,如果片段之间的差异性使它们能够构成关系,而无须诉诸一个缺失的原初的整体性,也无须诉诸还未到来的作为剩余的整体性,那么如何生产这些片段,如何思考这些片段?②只有繁复性这个范畴作为一个实体性的名词(substantif)被运用,其意超越“多”与“一”,超越作为谓词的“一”与“多”的关系,才能思考欲望生产:欲望生产是一个纯粹的多样性。也就是说,它所肯定的是对于整体的不可还原。今天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斥着“部分客体”“砖块”与“剩余”的年代。我们不再相信存在着这样一些片段,它们如同古老雕塑的碎片,有待被完成,被重新收集起来,从而构筑一个与原初整体完全一样的整体。我们不再相信存在原初的整体性,抑或包含着某种目的性的整体性。我们不再相信贫乏的富有辩证性的进化轮廓,在其中,所有那些可能越出边界的碎片都被归纳入灰色的轮廓当中。我们所相信的仅是要将整体性放到一边。如果我们要讲述这样一个附属于部分的整体(totalité),它也只是这些部分的全体(tout),它们不能被整体化,它们是所有部分的整合,但不是被统一起来,这就如同在这些部分之上附加一个新的组成部分。“它出现了,但这一次适用于一个整体,作为一个独立的片段,源于某种灵感。”普鲁斯特这样谈论巴尔扎克的全部著作构筑的整体,这一点同样适用于他自身。在其《追忆似水年华》(la Recherche du tempsperdu)的文学机器中,让人惊讶的是所有的部分都以非对称性的方式被生产出来,被突然中断的方向,被盖上的盒子,无法交流的花瓶(vases non communicants),各种分割,在其中相互的比邻也是一种距离,同时距离也是一种确证,谜题的各个部分并不源于同一个谜题,而是源于不同的谜题,它们被粗暴地穿插在一起,总是局部性的,但从不是特定性的,它们的边缘并不能整合一致,但总是被强力所迫地、近乎亵渎地被叠加排列起来,并总是伴随着剩余的产生。这是精神分裂症式的典型作品:我们会说,其中的罪行,以及那些对罪行的宣告在这里只是为了博得一笑。(用梅兰妮·克莱因的术语来说,这个抑郁不过就是为了掩饰更为深层的精神分裂。)因为法律的严肃正是在对“一”(1'∪n)的抗议中显现出来,它真正的客体却在碎片化的宇宙中,在其中法律从未被重新聚合为全体,相反,它用来节制并分派那些偏差、那些离散、那些爆裂,借此从疯狂中汲取纯真—这就是为什么在普鲁斯特的著作中关于罪行的主题总是与另外一个与之矛盾的主题交织在一起,不谙世事的纯真总是在与性的隔绝当中存在,在与夏尔吕斯男爵的相遇中,在阿尔贝蒂娜的睡梦中,在那里,遍布着鲜花,近乎疯狂的纯真显现出来,这一疯狂在夏尔吕斯男爵那里得到证明,被阿尔贝蒂娜所设定。

① 莫里斯·布朗肖(Maurice Blanchot,1907—2003),法国作家,哲学家,文论家。其著作对后来的后结构主义理论家(如德里达)有巨大的影响。他最著名的小说有《黑暗托马》,这是一个关于阅读和丧失之经验的令人不安的记述(récit);《死亡裁决》;《亚米拿达》和关于极权主义国家官僚主义的《至高者》。他的核心理论著作有《文学与死亡的权利》(载《火的作品》和《俄耳甫斯的凝视》)、《文学空间》、《无限的对话》,以及《灾难书写》等。——译者注

② Maurice Blanchot, L'Entretine Infini, Gallimard, 1969, pp. 451 – 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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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普鲁斯特说所有一切都是被生产的,他自身也是多个被生产的部分之一,这些部分并不能统一起来,也不能被整体化入其他部分,它们被运用于其他部分之上,只是在不能沟通的花瓶(vases non communicants)之间构筑了一种沟通的偏离,在其各自的维度上坚守着其差异性的要素之上构筑了一种横贯的统一性。由此,在《追忆似水年华》中所描述的坐火车的旅行,从来没有将乘客所看到的一切构筑成一个整体,抑或整合为一,而只是在横贯性中追述着疯狂的乘客从一个窗户到另一个窗户中所看到的风景,“以便趋近,并重新编织那些间断的、对立着的诸多片段”。趋近、重新编织,这就是乔伊斯所谓的“再-赋形”(re-embody)。无器官身体作为一个全体,以其特有的方式,在生产的过程中被生产出来,其中的各个部分从未被统一,也未被整体化。当它作用于这些部分、诉诸这些部分的时候,它在其表面所诱发的是横贯性的沟通、超穷求和(des sommations transfinies)、多义性(polyvoque)以及横贯离散(transcursive)①的铭刻,在此“部分客体”的功能性截断从未停止被能指链再截断,而主体正是在这里获得了自己的定位。全体并不与各个部分共在,它与各个部分比邻,它自身分别生产着每一个部分,并将自身作用于这些部分之上。遗传学家以其特有的学科背景指出了同样的问题:“单个的氨基酸氨酸在细胞中都基本相似,它们依据与一个模型的机械性类比而以恰当的秩序被安排,这一模型是一条富有特性的链条,在其上,每一个酸都占据着它的位置。”①在一般意义上说,关于部分-全体的关系问题总是被诸如经典的机械论与有机论以错误的方式提出:我们总是或者将全体视为一个能衍生出部分的整体,或者视为所有部分得以生发的源头,或者作为某种辩证的整体性。机械论并不比有机论更多地把握住了欲望机器的本质,两者都须认识到有必要在欲望中引人生产,在机械中引入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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