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俄狄浦斯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一)

马克思对资本的理解在其整体思想的形成中不断变化着，对此我们在后文中还会详尽阐发，在此不赘述。但一个不争的事实在于，不管马克思对资本作何理解，在马克思那里，资本总是一个与实物生产有对应关系的货币增殖。这一点或许与德勒兹对资本的理解并不相同。当德勒兹将资本视为一个“无器官的身体”①(corps sans organes)的时候，资本与实物生产之间的关系变得无关紧要了，资本仅作为一种流的特性被强化，这是德勒兹的资本概念的要点所在。它构成了一种联结，并仅驻足于资本主义的表面之上，这种表面却具有最为深刻的内涵，它表达了实体经济败落、金融资本占据主导的社会特性。德勒兹是这个时代的思想者，他识破了这个时代的特质：不仅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更为重要的是，它们都化为一股股“流”，在社会现实中川流不息。

①[法]吉尔·德勒兹：《哲学与权力的谈判》，刘汉全译，商务印书馆2000年版，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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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俄狄浦斯：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一)

言至此，我们看到了必须将这个时代视为德勒兹之世纪的第二个理由：德勒兹是后现代思潮中的建设者。长久以来，后现代主义总是作为思想的破坏者，在无限的延宕中消解一切。诸多的终结论在后现代思潮中涌现出来，其中包括哲学本身的终结。但德勒兹似乎是一个另类，他总能让被后现代主义者视为应被扬弃的诸多形而上学家“生产”出带有后学色彩的结论。例如斯宾诺莎的实体观念，它为德勒兹推演多样性存在提供了坚实的哲学基础。这种生发本身是一种独特的生产，它为后-古典时代的哲学探寻出一种新的存在方式。对于这一点，德勒兹本人这样说：

我属于试图迫使哲学的历史死亡的最后一代学人之一……我这代中的很多人从未从哲学史中逃离出来，而另外一些人则借此发明一些特殊的方法、新的法则以及新的路径…我所选择的道路，在我看来，是将哲学史作为某种非自然性行为(buggery)抑或(同样的)视为完美无瑕的概念。我将自己视为在作者背后的人，我让他生出他的后代，尽管这个后代如同恶魔一般。这个孩子一定是作者本人的后代，这一点很重要，因为作者的确说了我让他说的一切。但孩子也注定是如同恶魔一般，因为它是从移动、滑动、脱臼以及诸多隐蔽的任务中获得了它的一切。而我很享受这一过程。①

① Gilles Deleuze, Félix Guattari, L'Anti-Edipe: Capitalisme et schizophrénie 1, Ed. de Minuit,1972, p.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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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对自己的工作有着如此生动而又准确的认知，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德勒兹对自己所处的时代以及他所能完成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有清醒的意识：这是一个哲学濒临死亡的时代，但德勒兹在诸多“移动、滑动、脱臼”的过程中拯救了哲学。他对于哲学的建构不是古典式的，不是让哲学重新回到体系性的、逻辑性的表述方式中(尽管我认为他同样有其固有的逻辑，只是这个逻辑并不是我们日常所理解和习惯的“逻辑”)，相反，德勒兹让哲学回到对“起源”与“创造”的关注中，并实质上将哲学视为一种研究“创生”的学问。这种溯源式的思考方式并不是让哲学简单地回到开端，而是追问：这种开端究竟是如何形成的？为什么这种开端充满了拓展的能量？今天的我们该如何让已经被体系化了、逻辑化了的哲学重新富有创生性？这些问题，构成了德勒兹在思考哲学本身究竟为何之时所努力追问的问题。

于是，德勒兹在今天这个拒斥宏大叙事、元叙述的后学浪潮中坚持在晚年写了一本《什么是哲学?》(Qu'est-ce que laphilosophie?,1991)的小册子。当我们拿到这本小册子的时候，我们惊叹于它的短小精悍，以及它的思想内涵的“不可承受之重”。其中所包含的内容注定左右着我们对于德勒兹思想的考察方式，在此我仅就其关于哲学的界定给出简单的评述，以便让我们有足够的动力迈入德勒兹光怪陆离的哲学世界当中。

① Gilles Deleuze, Martin Joughin, Negotiations ,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95,pp. 5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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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将哲学界定为“一门形成、发明和制造概念的艺术”①。而“哲学的问题就是一个把概念和创造联系起来的数学奇点”②。这个简略大胆的哲学定义将哲学、概念与创造紧密地关联起来。三者之间的关系意指着：如果哲学的本质是一种创造，概念则是这种创造的不竭动力。概念需要被创造出来，以便创造新的哲学。概念本身总是一些组成成分，不存在简单概念。“概念之内的关系既不是包蕴关系，也不是外延关系，而是赋序关系。”③因此概念的不同组合构成的不同秩序隐含着一种创造。但创造的结果不是一个固定的、稳定的秩序，而是一个被德勒兹一语双关使用的概念：奇点。哲学就是借助于被创造出的概念，生发出一个数学奇点。何为数学奇点？一般说来，奇点是数学中无法处理的点。可分成两种情况：第一，这个点的值在数学上没有定义。例如，一个除以零的点。第二，这个点破坏了该数学体系的整体一致性。这个点被称为病态的(pathological)，是良态的反面。在本书中，我将这一概念翻译为“特异性”(singularité/singularity)。它在物理学中还意指一种黑洞理论。这种种的含义让德勒兹对这一概念爱不释手。它成为德勒兹对抗普遍性、秩序、规范、逻辑的有效手段。哲学要保持自身的创造性，显然它自身就要成为一个奇点(特异性)：一个对任一整体性的永恒破坏，一个永远的例外。由此，创造才有不竭的源泉。未来才表现为开放的，如同物理学的黑洞。

①「法]吉尔·德勒兹、[法]菲利克斯·加塔利：《什么是哲学?》，张祖建译，湖南文艺出版社2007年版，第201页。

②「法]吉尔·德勒兹、[法]菲利克斯·加塔利：《什么是哲学?》，张祖建译，湖南文艺出版社2007年版，第214页。

③「法]吉尔·德勒兹、「法]菲利克斯·加塔利：《什么是哲学?》，张祖建译，湖南文艺出版社2007年版，第2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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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德勒兹的哲学本身是一个流变的、生生不息的过程本身。哲学至此成为一个有始无终的存在样态。这是对哲学终结论的解构。的确，那些谈论终结论的学者严格说来并没有获得真正的后学精髓。因为宣布一个事物的终结，与宣布它开始并为其构筑一个体系一样，都是宏大叙事。德勒兹没有宣布哲学终结，相反，他讲述哲学的建筑术，甚至直接宣称“哲学是一种建构主义”。①只是这个建构主义绝非康德意义上的建构主义，它包含着建构与解构的双重维度，套用德勒兹的语言，它是一个领土化(territorialisation)与去领土化(déterritorialisation)的双重过程。德勒兹的所有概念都同时包含着矛盾的两个维度，例如欲望的生产包含着生产与反-生产。并且这两个维度总是以平行二元论的方式并存着，它们不能被辩证地和解，但正因如此，张力之间产生的动能才能保持创造得以展开的永恒性。至此，德勒兹不仅没有消解哲学，而且构建了一个新的哲学形态，因为这种形态本身就是一个流变的过程，因此它也变得百毒不侵，它从未形成任何坚固的体系，也无法被任何反-体系的努力所攻击。德勒兹在这一意义上成为后现代的建设者。他并没有简单地一味拒斥，相反，他总是以肯定性的、积极性的创造力扬弃了消极的后现代主义的种种后果，同时又保障了自身不会重新陷入新的形而上学的藩篱之中。

①[法]吉尔·德勒兹、[法]菲利克斯·加塔利：《什么是哲学?》，张祖建译，湖南文艺出版社2007年版，第2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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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两点，即一方面，德勒兹参悟到了今天时代的基本特性，并准确地给出概括，另一方面，德勒兹用他创造性的哲学观富有建设性地拯救了哲学自身，使哲学获得了新生，给予我们理解世界的新视角。这一视角本身带有一种批判性。因为这种以生生不息的创造性为特质的哲学正是对于思辨哲学的反叛，后者与资本时代共谋，两者共同构筑了一个辩证的、既成性的现实框架，在其中我们以量的积累代替质的飞跃，用规范替代生命，用消极的自我确证代替积极的自我创生。而对质的飞跃、生命本身以及自我创生的追求是现实与思想得以发展、演进的推动力。今天的我们需要真正的创造，而非伪装的创新。德勒兹的哲学是这个时代走向的风向标。

1. 德勒兹的思想世界

德勒兹的生活世界也就是他的思想世界。吉尔·德勒兹作为一个出生于大萧条时代的法国学人，完整地经历了法国20世纪思想发展的全过程。因此，他的哲学不再遮遮掩掩，不再瞻前顾后，他直抒胸臆地道说着经验主义的回归、上帝的死亡，以及主体的消逝。这构成了德勒兹诸多著作的整体基调。因此，定位德勒兹变得很困难，当代法国的各色思潮似乎与他都有点关系，但似乎他又不能完全归属其中。网络百科上总是将其称为所谓的后现代主义、后结构主义思想家等，这恰恰是我不太认同的。我认为将德勒兹简单归入任何一种被冠以“后”学形态的思潮之中都过于简单。因为他不是一个只破坏不建构的哲学家。相反，他是我们这个时代仅存的试图以某种方式重构哲学，甚至重构形而上学的思想家。我赞同他是一个尼采主义者，是法国新尼采主义的代表人物，因为他的思想，同样，在我们这个时代是“不合时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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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的不合时宜性不仅表现在他思想的成型期。从其学习和思考哲学开始，德勒兹似乎就总与他所处的主流思潮保持着一定距离。作为法国黑格尔主义代表人物让·伊波利特的学生，他在法国黑格尔主义与现象学甚为流行的时候却一直对黑格尔持有强烈的批判态度，在其著述中更是很少谈论胡塞尔与海德格尔。相反，他一开始就对在法国已经沉寂许久的休谟、斯宾诺莎、莱布尼茨情有独钟。当代法国思想以对新康德主义的反叛为其开端，但德勒兹在1963年完成了一部精彩的研究康德的著作《康德的批判哲学》(LaPhilosophie Critique de Kant)。他与康德思想的关系并非如同其与黑格尔的关系一般，仅仅表现为某种强烈而清晰的批判和拒斥。相反，德勒兹在其思想的多个环节上不断运用着康德的术语，甚至康德的方法，但这种向康德的回归绝非意味着向19世纪末法国新康德主义的回归。当然，这还不是其思想的全部。对于德勒兹来说更为不合时宜的思考发生在1968年以后。正如我们已经指出的那样，1968年的法国“五月风暴”引发社会思潮的剧烈激荡，马克思主义在这一过程中经历了更广泛的讨论与多维度的影响，而德勒兹却在1968年这场“失败”的革命中看到了革命的希望，并因此彻底转变了其思考的论域：从之前充满学院气息的纯粹哲学的研究转向了充满火药味并带有强烈激进色彩的政治哲学的研究。围绕资本主义批判，他提出了欲望生产等一整套新的概念，将其哲学思想中的诸多观念运用到了对现实的政治领域的批判。并在整个法国思想界将马克思当“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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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追打的时候，毫无顾忌地宣称：“我认为菲利克斯·加塔利和我一直都是马克思主义者，也许方式不同，但是我们俩都是。”①这又是一次不合时宜的思考。但正是这一系列的不合时宜成就了德勒兹，使其成了当代法国思想界中富有永恒魅力的一位思想者。

在梳理德勒兹这些不合时宜的思考的过程中，我们已经触及了德勒兹思想的不同发展阶段。概括说来，德勒兹的思想大体经过了三个阶段。

从1953年到1968年，这或可看作德勒兹思想发展的第一个阶段。在这一阶段中，德勒兹对大卫·休谟(《经验主义与主体性》[Empirisme et Subjectivité,1953])、尼采(《尼采与哲学》[Nietzsche et la Philosophie,1962])、康德(《康德的批判哲学》)、柏格森(《柏格森主义》[Le Bergsonisme])、斯宾诺莎(《斯宾诺莎与表现问题》[Spinoza et le Problème del'Expression])，以及文学家普鲁斯特(《普鲁斯特与符号》[Proust et les Signes])、萨克-马索克(《萨克-马索克的呈现》[Présentation de Sacher-Masoch])等人物的思想进行了逐一的研究。这些研究根本上所表达的是德勒兹自己对于纯粹哲学的理解，其关涉的主题带有强烈的存在论色彩，即德勒兹试图以一种多样性的方式来重述作为存在之存在的“一”，并在协调这种“二”与“多”的关系里避免引入任何如上帝一般的超验性存在。巴迪欧将对德勒兹思想的研究的小册子取名为《存在的喧嚣》(La Clameur de l'Ètre),其所关注和喜爱的也就是德勒兹这一时期的思想。德勒兹在1968年完成的鸿篇巨制《差异与重复》应视为这一阶段思想的总结，也是德勒兹不再借助他人开始言说自身思想的起点。

①[法]吉尔·德勒兹：《哲学与权力的谈判》，刘汉全译，商务印书馆2000年版，第19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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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阶段：从1968年到1981年。在这一时期，德勒兹转向了对政治哲学的研究，完成了一部两卷本的重要著作：《反俄狄浦斯：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一)》以及《千高原：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二)》(Mille Plateaux: Capitalisme etschizophrénie2,1980)。在此期间德勒兹所完成的诸如卡夫卡的研究(《卡夫卡，或为了一种少数文学》[Kafka.Pourune littérature mineure,1975])以及对斯宾诺莎的再一次探讨(《斯宾诺莎的实践哲学》[Spinoza-Philosophie Pratique，1981])，所关注的都不再是哲学层面上关于存在之为存在的问题，而更多的是关涉政治革命的可能性以及革命由谁来完成的问题。而这一问题正是从《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的两卷本中生发出来的政治哲学的基本主题。从这一阶段开始，德勒兹与菲利克斯·加塔利开始了一种独特的共同写作模式。

第三阶段：从20世纪80年代到1995年德勒兹自杀身亡。这一阶段的德勒兹似乎不满足于其思想架构在政治领域内的运用，他要做的是将其延伸到其他各个领域之中，特别是艺术领域，其中包括关注绘画的著作《感觉的逻辑》(Logique de la sensation,1981)以及两部颇有创造性的电影理论著作《电影1:运动-影像》(Cinéma1:L'image-mouvement，1983)、《电影2：时间-影像》(Cinéma 2:L'image-temps，1985)。这些著述表达了晚年德勒兹对于哲学的一种理解方式。正如其人生最后一部学术著作《什么是哲学?》中所谈到的那样，对于德勒兹来说，科学、哲学与艺术分别用自身独特的方式来完成创造哲学的任务。从这一意义上说，科学与艺术，特别是艺术与哲学完全是平行的、对等的。因此，德勒兹晚期关于现代艺术的讨论就如同一种示范，向人们展示了一个思想家究竟该如何在现实生活中实现创造哲学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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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德勒兹思想究竟“做”了什么？

德勒兹究竟要用近30部作品告诉我们什么？这个问题本不应该在这里就给出答案。但我认为对于崇尚思想的自我生发性和创造性的德勒兹而言，任何一个试图进人他的思想的人都会被其各色怪异的表达迷惑，被其多样化的论题困扰，常常会陷入一种不能自拔的状态之中。这样的恐惧会让一般的读者在刚刚进入德勒兹思想世界之后就马上望而却步了。在此我希望通过一种极为简略的勾勒，为读者提供一个坐标、一张地图，它或许没有触及整个思想迷宫的每个角落，但已经将其出口的大体方向指示出来。有了这张地图，再去游走于德勒兹光怪陆离的思想迷宫，可能会更为容易一些。

作为时代精华的思想，一般说来应该是以言说的方式来表象抑或再现(répresent)这个时代。但当我们概述德勒兹思想的时候，我们应避免使用“表象”抑或“再现”这样的概念。德勒兹一定不会认为自己的思想只是再现了这个时代。他所追求的是他的思想如何创造了新的存在方式，从而改变了这个时代。从这一意义上说，德勒兹在根本上的确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他以其一生的哲学诉求践行了马克思《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的第11条：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

德勒兹创造出诸多的概念，如根茎、游牧民族、领土化与去领土化、精神分裂，其所反对的却只有一种被其称为“表象哲学”的哲学形态。这是德勒兹要完成的首要工作。为什么反对表象哲学？因为这一哲学形态预设着一种未经检验的同一性、类比的可能性、谓词的对立以及被知觉者的类似性，这四个方面，在德勒兹看来是表象得以成立的前提。①但它们都是超验的，即不能被经验主义所证实的。它同时意味着一种非平等性。如果世界在根本上可以视为上帝的一种表象：上帝按照自己的模样创造了人类，并且人类至多只能是上帝的一种表象，那么上帝就必然存在着，并且上帝与人之间也必然是非平等的关系。如果我们如德勒兹一般持有彻底的经验主义的哲学观，那么这种表象哲学作为超验哲学的典型代表首先要接受批判。基于这种批判，我们所拒斥的将是整个西方形而上学。因为自柏拉图以来，不管哲学家采取了分有说，还是流溢说，抑或是现象学(黑格尔的现象学甚至海德格尔的现象学)，它们得以成立的前提都是基于这种本质与现象的非平等的表象论。因此德勒兹的这一批判带有根本的颠覆性，他对表象哲学的批判不是一般地拒斥某一特定的形而上学，而是拒斥一般的形而上学本身。但如果德勒兹仅仅将工作停留在这种纯粹的批判之上，那么他不过是诸多后现代思想家的代表人物之一，但德勒兹的魅力恰恰在于他在批判的基础上继续走出的一步：对一种非表象性形而上学的建构。建构这一形而上学的目的是探讨新的事物，而这一对新的事物的形而上学研究之所以是形而上学，是因为它以探讨新的事物得以产生的条件为其根本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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