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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蒙辩证法:哲学断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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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启蒙世界里,神话已经世俗化了。在其彻彻底底的纯粹性里面,实在虽然清除了鬼魅及其概念派生物,却呈现出了鬼魅在古代世界里的种种特征。就像巫医在神灵的保护伞下是神圣不容侵犯的一样,社会的非正义以它所衍生出来的邪恶事实为幌子被倍加保护地奉若神明。这种支配不仅仅为人与其支配对象相异化付出了代价,而且随着灵魂的对象化,人与人的关系本身,甚至于个体与其自身的关系也被神化了。个人被贬低为习惯反映和实际所需的行为方式的聚集物。泛灵论使对象精神化,而工业化却把人的灵魂物化了。自然而然地,经济机构,甚至在全盘计划之前的经济机构,为商品设定了决定着人类行为的价值。这样,随着自由交换的结束,商品就失去了除了拜物教以外的一切经济特性,而拜物教则将其不良影响扩展到了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凭借大生产及其文化的无穷动力,个体的常规行为方式表现为惟一自然、体面和合理的行为方式。个人只是把自己设定为一个物,一种统计因素,或是一种成败。他的标准就是自我持存,即是否成功地适应他职业的客观性以及与之相应的行为模式。其他一切事情,不管是观念,还是罪行,都受到集体力量,受到从班级一直到工会这些集体力量的监控。但是,连具有威慑性的集体也只有骗人的嘴脸,而它根子里却隐藏着把集体操控为权力工具的权力。这种权力野蛮地把个体拼凑起来,全然不能体现出人的真正性质,就像价值全然不能体现出消费品的真正性质一样。物与人在求助于没有偏见的认识过程中,采用的却是一种可怕的扭曲形式,这恰恰证明了它所具有的支配力量,这正是由鬼怪神灵里的曼纳特别规定的,从巫师和巫医的花招里产生出来的准则。史前时期的人类厄运,即那种不可名状的死亡,如今完全变成了人们不言而喻的真实生存状态。在把自然作为总体的幡然领悟中,人们极度的慌张畏惧,就像当今时代每时每刻都要爆发出来的恐慌一样:人们在期待,这个毫无结果的世界,将被一种总体性置于水深火热之中,人们自身已经成为这种总体性,并且在这种总体性面前他们已显得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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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启蒙带来的神话恐惧与神话本身同出一辙。启蒙对神话的揭示,不仅是用语义学语言批判所认为的那些含混概念和语词,而且也用所有人的表达,而这种表达在其自我持存的目的语境中已经毫无立足之地。斯宾诺莎的“自我持存的努力乃是德性的首要基础”[32]这句话,包含了整个西方文明的真正原则。有了这一原则,资产阶级在宗教与哲学上的分歧才没有了。从方法论上把一切神话学意义上的自然足迹都彻底消除之后,自我也就不会再是肉体、血液、灵魂,甚至原始自我,但是自我一旦被提升为先验主体和逻辑主体,它就会构成理性的参照点和行动的决定因素。按照启蒙运动或是新教主义的观点,任何人如若不通过合理地依照自我持存的方式来直接安排自己的生活,就会倒退到史前时期。冲动本身就像迷信一样具有神秘意义。侍奉不是自我设定的上帝,就像酗酒一样也是愚蠢至极的。对于直接的自然存在,无论顶礼膜拜还是同流合污,进步为它们所预设的命运都是一样的;进步也强烈谴责了思想和快乐对自我的遗忘。在资产阶级经济中,每个个体的社会劳动都是以自我原则为中介的;对一部分人而言,劳动所带来的是丰厚的剩余价值,而对另一些人而言,劳动则意味着对剩余劳动的投入。但是自我持存的过程越是受到资产阶级分工的影响,它越是迫使按照技术装置来塑造自己肉体和灵魂的个体产生自我异化。启蒙思想再一次注意到了这种情况:认识的超验主体作为对主体性自身的回忆,最终似乎也被摈弃了,并被自动控制的秩序机器那种更加平稳的运转所代替。为了进一步实行严格的控制,主体性悄悄地把自己转变为所谓中立的游戏规则的逻辑。实证主义,最终没有给思想自身留有任何余地,消除了个体行为与社会规范之间最后的壁垒。主体在取消意识之后将自我客体化的技术过程,彻底摆脱了模糊的神话思想以及一切意义,因为理性自身已经成为万能经济机器的辅助工具。理性成了用于制造一切其他工具的工具一般,它目标专一,与可精确计算的物质生产活动一样后果严重。而物质生产活动的结果对人类而言,却超出了一切计算所能达到的范围。它最终实现了其充当纯粹目的工具的夙愿。逻辑规律的排他性正是在这种特殊的功能意义中,最终在自我持存的强制本性中产生出来的。自我持存在生存还是毁灭的选择中发展到了极致状态,并不断在或真或假这两种对立观念的原则中展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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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原则的形式主义,以及建立这一原则的一切逻辑的形式主义,是从既含混又复杂的社会旨趣里产生出来的,而这些旨趣得以存在的社会里,维持形式和保存个体两者之间也只是偶然协调起来的。思想派生于逻辑的观念已经在课堂上认可了人在工厂和机关里的物化。于是,禁忌主宰了禁忌力量,启蒙主宰了启蒙精神。但是这样一来,自然作为真实的自我持存在这个过程中就获得了解脱,这个过程发誓要将其彻底清除出去,其中,不管是个体还是集体,都会面临着危机和冲突的命运。如果理论还能作为唯一的统一科学的理想规范,那么实践就必然会淹没在势不可挡的世界历史进程当中。而只有依靠文明才能被完整领会的自我,变成了一种文明一直在躲避的非人性因素。人们对丧失自我名称的原始恐惧就说明了这一点。对文明而言,纯粹的自然存在,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都是极端的威胁。行为的模仿模式、神话模式、形而上学模式都先后是各个时代发展过程中的行为模式,回到这些年代一直充满着恐惧,害怕自我会倒退到那种单纯的自然状态,自我历经千辛万苦才脱离了自然状态,却也因此而百遭惊慌失措。在每个时代里,所有人对似水流年—不管是古老的游牧生活,还是所有前父权制社会——的缅怀追忆,都遭到了严厉的惩罚,并在人类意识中被彻底清除掉。启蒙精神用来代替焚身和车磔的烙印,铭刻着所有非理性的特征,因为它带来的是腐化堕落。享乐主义是有限制的,它和亚里士多德一样都反对走向极端。资产阶级的自然理想,已不再是混沌不清的自然,而只是中庸的德性。荒诞无度与禁欲苦行,穷奢极欲与忍饥挨饿,尽管是对立的,但作为消解力量又是完全一致的。少数统治阶层同他们的保护人一起,用满足人们的需要来决定人类整个生活的方法,维护着整个社会的持续稳定。从荷马时代一直到今天,统治精神都力图在斯库拉(Scylla)返回到简单再生产和卡律布狄斯(Charybdis)无限满足需求之间的两难处境中校准方向,它也从来不相信,任何一种指路明星能使它少走弯路。德国新的享乐主义者和战争贩子们就试图再让人们失去欢乐。但他们在数百年的劳动压迫中学会了自我憎恨,因此他们在极权主义肆虐横行的国家里,只有靠粗鄙丑陋和自暴自弃才能获得解脱。\*自暴自弃深深地扎根在自我持存之中,而后者正是在其培植理性,同时也是罢黜理性的过程中形成的。从奥林匹亚宗教、文艺复兴、宗教改革,一直到资产阶级无神论这些西方文明的转折关头,如果新生民族和新生阶级更加坚决地压制神话,那么人们对无法企及且又充满威胁的自然,以及自然极端物质化和对象化的结果的恐惧,都会沦落为泛灵论的迷信,对内在自然和外部自然的征服就会成为人类生活的绝对目的。倘若自我持存最终得以生效,那么理性就会遭到那些正式作为财产继承者,现在又害怕不能继续作为财产继承者的生产管理者们的摈弃。启蒙的本质就是一种抉择,并且不可避免地要对统治进行抉择。人们总是要在臣服自然与支配自然这两者之间作出抉择。随着资产阶级商品经济的发展,神话昏暗的地平线被计算理性的阳光照亮了,而在这阴冷的光线背后,新的野蛮种子正在生根结果。在强制统治下,人类劳动已经摆脱了神话;然而,也正是在这种强制统治下,人类劳动却又总是不断落人神话的魔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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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马史诗中记述了神话、统治与劳动三者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奥德赛》第十二章讲述的是遭遇海妖塞壬(Siren)的故事。塞壬的诱饵,就是人们对过去的迷恋。那些受到诱惑的英雄在磨难中走向成熟。经历若干次的生命危险,英雄都必须挺身过来,这样才能最终为自己锤炼出一种生活的统一性和个性的同一性。时间领域的分离,对他而言就像水、土地和空气的分离一样。他认为,已逝的洪水是从现在的岩隙中消退的,而未来的地平线却乌云密布。奥德修斯留下的是一个阴霾世界,因为他自己总是与史前神话如此贴近。或者说,奥德修斯本人就脱胎于这个神话,他自身所经历过的过去成了史前神话。他通过固定不变的时间顺序正在努力去触摸这个神话。三分图式的目的就是要把现实从过去的权力中解脱出来,因为它要为这权力设置一种无法再生的绝对界限,并且在安排现实的过程中把它变成切实可行的知识。强制就是要挽救已逝的过去,把它变为活生生的现实,而不是用作进步的材料。但这种强制只能在艺术中实现。在艺术里面,历史被看作是过去生活的现实再现。一旦艺术放弃认识,继而与实践分离开来,那么社会实践就像默认愉悦一样默认了艺术,然而塞壬之歌还远没有被贬低为一种艺术。海妖们知道“这丰腴的大地上曾经发生的一切”[33],包括奥德修斯亲身经历的一切。海妖们也知道:“在特洛伊的土地上,阿耳戈斯的孩子们和特洛伊人在众神的意志面前所遭受的一切苦难。”[34]正如歌中所唱到的那样,她们用对欢乐的充满诱惑的诺言直接唤起对似水流年的回忆,她们唾骂父权制度,因为在这种制度中,每个人只能返回到一板一眼的时间尺度中去。谁要是落入了这个圈套,谁就会遭到灭顶之灾,相反,只有靠精神永恒再现的力量,人们才能得到摆脱自然的生存方式。即使海妖们知道了已经发生的一切,她们也需要把未来作为获得知识的代价,这样就使回归幸福的诺言变成了欺骗。欺骗的目的就是要用过去来诱捕人们的渴望。奥德修斯受到了喀耳刻(Kirke)这个能把人变成牲畜的神的警告。奥德修斯反抗着喀耳刻,而喀耳刻又给了他反抗其他分裂力量的力量。但是,塞壬的诱惑力简直太大了,闻其声者无一幸免。人们不得不对自我干一些可怕的事情,直到同一的、有目的的、充满阳刚之气的人类本性形成为止,这些本性在每个人的童年时代都会重复出现。人们必须依循自我发展的各个阶段来对自我(Ich)加以把握,而丧失自我的诱惑却又总是盲目而又坚定地介入和维护着这种把握。打个比方,酗酒成瘾可以给自我带来窒息中的亢奋状态,但也可以借助死一般的昏睡来缓解这种亢奋状态,这正是维持自我保持和自我毁灭之平衡的最古老的社会结构—是一种自我维持自身生存的尝试。对丧失自我的恐惧,对把自我与其他生命之间的界限连同自我一并取消的恐惧,对死亡和毁灭的恐惧,每时每刻都与一种威胁文明的幸福许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条道路就是通往顺从和劳作的道路,尽管在它的前方总是临照着烂漫之光,但那仅仅是一种假象,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美景。奥德修斯对此心领神会,他既不屑于死亡,也不屑于幸福。他知道在他面前只摆着两条逃生之路。一种就像他让水手们做的那样:用蜡塞住水手们的耳朵,让他们竭尽全力地划桨,想要活命,就绝对不能听到海妖们的诱惑之声,一直到他们无法再听到这种声音为止。整个战船必须遵守上述规定。划桨的水手们必须强壮有力,必须集中精神勇往直前,不得左顾右盼。他们也必须顽强不懈,内心坦荡,努力前行,从而竭力避开诱惑。只有如此,他们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但是,奥德修斯作为让他人为其劳作的领主,却选择了第二条道路:他把自已牢牢绑在桅杆上,去听那歌声,这诱惑之声越是响亮,他越是把自己绑得更紧—这种情形就像后来资产者在自身权力膨胀的同时,却要坚决否认自已的享乐一样。歌声对奥德修斯并未产生任何后果,而奥德修斯也只是点着头表示他将从这捆绑中解脱出来。但一切都太晚了,“充”耳不闻的水手们,只知道那歌声是危险可怕的,却不知道它是多么的美妙悦耳。他们把奥德修斯牢牢地绑在桅杆上,只是为了拯救奥德修斯和他们自己的性命。他们使他们的压迫者连同自己一起获得了再生,而那位压迫者再也无法逃避他所扮演的社会角色。实际上,奥德修斯绑在自己身上的那条无法解脱的绳索也使塞壬远离了实际:她们的诱惑显得毫无作用,只成了沉思冥想的一个单纯对象,成了艺术。被缚者就像出席了一场音乐会,他静静地聆听着,像别的晚上光临音乐会的观众一样,他兴高采烈地呼唤着解放,但这终究会像掌声一样渐渐平息下来。这样,艺术享受和手工劳动自打史前时代的那个世界起就分离开来了。史诗中就包含着与其相应的理论。文化财富与遵令而行的劳动有着严格的呼应关系,而对自然进行的社会控制为二者奠定了不可抗拒的强制性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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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指的是国家社会主义对身体文化的宣扬。请参阅波洛克(Friedrich Pollock):IsNational Socialism a New Order,载 Studies in Philosophy and Social Science,第 4 卷,1941,第448—449页。——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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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奥德修斯的战船上针对塞壬的诱惑而采取的措施,成为启蒙辩证法充满预见的隐喻。表现力就是统治手段,而统治则是最有力的表现行为,因此表现力本身同时就成了进步和倒退的表现手段。在特定条件下,不管对失业者一方,还是对社会等级的另一方而言,被免去工作便意味着能力缺失。统治者尽心体验着他们可以不为之牵肠挂肚的生活,他们把自己当作社会的基础,只想着维护自身的支配地位。原始人则不同,他们只把自然物当作难以捕捉的欲望对象。“主人把奴隶放在物与自身之间,并由此把自己与物的依赖性结合起来,而予以尽情享受;与此同时,他把对物的独立性的一面让给了奴隶,让奴隶对物进行加工改造。”[35]奥德修斯也正是在这种劳动中被表现出来。奥德修斯没有接受那个会导致自我放纵的诱惑,因此他作为有产者,最终也没有去参与劳动,甚至最后他不再对劳动进行指挥。然而,他的水手们虽然与自己的劳作对象非常亲近,但却不能享受劳动,因为这种劳动是在强制下进行的,他们在劳动中没有希望,感官也被彻底堵塞了。奴隶在肉体和灵魂上受到了双重奴役,而主人却相反。任何权威都必须付出如此代价,相似的历史循环过程正通过上述这种弱点,对这种权力等价物作出了解释。人类的技艺和知识随着分工的发展产生了区别,然而在人类学的意义上,人类又被迫返回到了更原始的阶段。这是因为,技术的发展给人们带来了生活的安逸,统治也以更为沉稳的压榨手段巩固了自己的地位,同时也确定了人类的本能。想象力萎缩了。这一灾难不能只归于个人已经退避到社会及其物质生产的背后的缘故。在机器发展已经转变为机器控制的地方,技术和社会的发展趋向总是相互交织在一起,最后导致的是对人的总体把握,这种落后的状态也并非是不真实的。与此相反,对进步权力的适应既引起了权力的进步,又每每带来退化的结果,这种退化所展现的并不是进步的失败,而恰恰正是进步的成功。势不可挡的进步的厄运就是势不可挡的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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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倒退并不局限于与肉身紧密相联的感性世界经验,但它却影响着想要征服感性世界而脱离感性世界的独断理智。理智作用的同一性是通过控制感觉而得以实现的,这种同一性以及思想对制造一致性的放弃等,都意味着思想和经验的贫困:思想领域和经验领域的分离导致了各自的残缺不全。从狡猾的奥德修斯一直到今天天真的管理者们,都把思想限制在组织和管理的工作范围之中,这必然意味着所有的限制性权力都要由大人物来掌握和限定,一旦它已不再仅仅是操纵一些小人物的事情。精神实际上变成了统治与自我统治的机器,资产阶级哲学向来都误以为是这样的。自从神话时代起,无产者们就已不再具有比沉稳老成的占有者们更多的优越条件,他们总是逆来顺受,眼花耳聋。社会的过度成熟,靠的就是被统治者的不成熟。长期以来,生产系统一直规定身体是为社会机构、经济机构以及科学机构服务所造就的生产系统,这些机构越是复杂和精致,身体所能得到的经验便越是贫乏。通过理性化的劳动方式,消除人的本质以及把人变成单纯的功能等做法从科学领域进人了经验世界。这些做法无非是再一次使人的经验类似于两栖动物的经验。今天,大众的退步表现为他们毫无能力亲耳听到那些未闻之音,毫无能力亲手触摸到那些难及之物,这就是祛除一切已被征服了的神话形式的新的欺骗形式。借助包揽着一切关系和感情这一总体社会的中介,人们再一次变成了与社会进化规律和自我原则相对立的东西,变成了单纯的类存在,他们在强行统一的集体中彼此孤立。桨手们不能彼此交谈,他们相互以同一节奏扭连在一起,就像在工厂、影剧以及集体中的现代劳动者一样。社会的现实工作条件迫使劳动者墨守成规,迫使劳动者对诸如压迫人民和逃避真理这样的事情麻木不仁。让劳动者软弱无力不只是统治者们的策略,而且也是工业社会合乎逻辑的结果;因为工业社会竭力想摆脱本来的命运,最后却还是落人了这一本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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