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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黑暗时代：科技与未来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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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9月11日到14日的3天中，昼夜之间的温度差距，即平均日较差（diurnal temperature range，DTR）有明显的提升。在整个大陆，DTR上升超过1℃；而在尾迹覆盖率最高的中西部、东北部和西北部部分地区，DTR超过了季度平均值的两倍。28像此前的许多同类事件一样，这起暴力事件也在天气中留下了自己的记录。

在9·11事件当天，新闻播报的画面底部开始出现了滚动条，开始是福克斯新闻（FoxNews），随后是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和微软全国广播公司（MSNBC）。在此前发生重大新闻的时候，制作方也使用过滚动条来尽力传递最大的信息量，并让刚开始看的观众尽快跟上节奏。但在9·11之后，滚动条再也没有被撤下来。这场危机成了持续存在的日常事件，无缝融入了对恐怖分子的作战、对脏弹的恐惧之中，融入了股市崩盘与军事占领之中。在新闻滚动条里，原先断断续续、有事则报的新闻简报被持续不断的信息洪流所取代——Facebook和推特是推送滚动信息墙的鼻祖。新闻滚动条的数字推送中流通着无穷无尽的没有日期、没有标注来源的信息，将我们讲述关于世界的完整故事的能力撕成了碎片。9·11—并非事件本身，而是其发生时所处的、之后又被进一步加剧的媒体环境——预告着一个新的妄想症时代的到来，其最好的例子就是这一事件中政府的串通阴谋，但同时也在社会的各个层面得以印证。

第八章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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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格拉斯·霍夫施塔特(DouglasHofstadter)在1964年的作品中创造了“妄想狂风格”（paranoidstyle)一词来形容美国的政治风格。他所举的例子从19世纪初的共济会与反天主教恐慌，到20世纪50年代参议员乔·麦卡锡（JoeMcCarthy）所断言的高层政府阴谋，霍夫施塔特勾勒出了一段令人烦乱的历史，并将看不见的敌人描述为“典型的反派角色，毫无道德准则的超人—阴险、无处不在、强有力、残忍、淫荡、奢靡”。29这些敌人最普遍的特点就是他们通常拥有非比寻常的力量：“不像我们，敌人不会陷入庞大的历史机器的劳苦工作中，他是他自己的过去、自己的欲望、自己的局限的牺牲品。他意图设立乃至亲手打造了历史进程，或者试图将历史的正常路径扭转到邪恶的方向上去。”简而言之，这敌人崛起于当前形势的盘曲复杂之上，掌握着所有的情况，能够以我们做不到的方式操纵全局。阴谋论是无权无能者的终极理想，让他们可以幻想出力量强大概是什么样子。

弗雷德里克·詹姆士（FredricJameson）也论述过这一主题，他写道，阴谋论“是穷人在后现代时代的认知映射，是对晚期资本家整体逻辑的丑化，是极力试图对资本体系进行刻画，但却在彻底沦为文学素材的境地中一败涂地”。30人们被错综复杂的事物包围——马克思主义历史学家认为这是资本主义造成的普遍疏离感的象征——但他们已经出离愤怒，诉诸于更为简化的故事，企图对局面重新取得控制。世界在科技的强化与加速下，越来越趋向于简化的反面，当它变得更加复杂，并且这种复杂性也更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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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夫施塔特还指出了妄想狂风格的另一个关键点——反映出了民众自身的欲求：“很难不得出这样的结论，这个敌人在很多方面就是我们的自我投射，理想的和无法接受的自我形象都被赋予他。”31化学尾迹如影随形，在潜意识中固化成为更广泛的环境破坏的表现。就像一个朋友告诉我，他去度暑假时乘坐的飞机就是我在半夜看到的运送遣返离境者的那一架，化学尾迹的信奉者可能也正是在同样一架排放污染物的度假航班上，透过机窗拍摄下了外面的“黑烟制造者”。我们深陷其中的复杂世界不存在所谓外部空间，而我们对形势的看法也不存在外部视角。带给我们知识的网络也将我们包裹其中，将我们的认知折射成一百万种观点，给我们启迪的同时也误导着我们。

在过去几年，妄想狂风格成了主流。人们很容易把化学尾迹阴谋论者或9·11真相追寻者（9/11truthers）当成疯疯癫癫的边缘人物，直到他们接管了政府乃至打垮了国家。唐纳德·特朗普或许没有在推文里写过要终结化学尾迹云云，但他确实多次在推文中写过，全球变暖是个针对美国商业的阴谋，可能就是中国的某种诡计。32他在政坛的崛起就发生在“出生论者”(Birther)运动之后，这一运动声称贝拉克·奥巴马并不是美国人，因此没有成为总统的资格。出生论者运动促进了共和党的激进化，也成为茶党集会和市政厅会议的主要议题。特朗普在一场媒体邀请会上质疑奥巴马出生证明的合法性，并在推特上声称奥巴马其实是肯尼亚出生的移民，原名为“巴里·索韦托”（BarrySoweto)。如果奥巴马公开他的护照申请，他就捐款给这位总统最喜欢的慈善机构。由于对这一话题的紧追不舍，他在共和党潜在选民中的支持率翻了一番，而其他政治家也在寻求他的支持，包括他后来在共和党候选人上的竞争对手米特·罗姆尼（MittRomney）。当他在2016年终于再次提及这一阴谋—此时奥巴马的完整版出生证明已被公开很久—他却声称这是希拉里·克林顿挑的头。33

第八章 阴谋

可见时，阴谋也必须与之适应，变得更加诡异、曲折、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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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加入对总统的角逐之后，特朗普继续从网上最极端、最突出的阴谋论者那里借鉴台词。他呼吁建造一堵边境墙来防止墨西哥的“谋杀犯和强奸犯”进入美国，并引用亚历克斯·琼斯(AlexJones)的Infowars.com—一个阴谋论网站与传媒帝国——所制作的视频来作为佐证。他的竞选团队反复呼吁将希拉里·克林顿投入监狱，这也是由Infowars.com发起的。特朗普如此乐于复述他在互联网上读到的内容，或接受与右翼阴谋网络有紧密联系的谋士的意见，这让琼斯本人都感到吃惊。他说：“我们在广播中谈论的话题，过两天就从特朗普口中一字不差地又说一遍，这简直太不真实了。”34互联网上的边缘人群已重返到视线中心。

在美国空军那篇启动了化学尾迹阴谋的报告—《以天气为助力：控制2025年的天气》中，作者写道：

虽然大多数天气调节工作都依赖于某些事先存在的气象条件，但也有可能人为制造出某些天气效果，并且不受先前的气象条件的影响。比如说，通过影响终端用户获取的气象信息，就能创造出某种虚拟天气。终端用户获得的参数值、全球或地方气象信息系统的图像都与真实情况不同，这种错误信息会导致他们作出低级的行为决策。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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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情况下，不必改变真实的天气，而只需要对目标用于感知天气的工具进行干扰即可。不用在大气中播入人造云的种子，而只需在已取代了我们对世界进行直接认知的信息网络中插入它的代码即可。正如化学尾迹阴谋论的某个版本所称：真正危害我们的是虚拟天气。

虚拟天气干扰了我们以条理清晰的方式讲述有关世界的故事的能力，因为原先已经建立的关于现实一致性——以及将一致性作为一个整体—的认知模型遭受了挑战。在分析网上最极端的阴谋论时，经典的心理学模型开始失效。根据教科书中的定义——此处用的是《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Diagnostic and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由美国精神病学协会出版，在临床医生、研究者和司法体系中被广泛使用——如果一种信念是在一个人所处的“文化或亚文化”中存在，那就不算妄想。但互联网已经改变了我们建立及塑造文化的方式：相距万里的人们也可以在网上聚集，分享彼此的经验与信念，形成属于他们自己的文化。1796年12月30日，一个伦敦的茶叶商人詹姆斯·蒂利·马修斯（James TillyMatthews）打断了下议院的一次会议，在公共旁听席中大喊：“叛国！”他立刻遭到逮捕，并很快被收治在贝特莱姆皇家医院（BethlemRoyalHospital）——更多人称其为疯人院。在接受检查时，马修斯声称他参与了国家的秘密事务，而威廉·皮特（WilliamPitt）政府正试图掩盖这些事。他还仔细介绍了一种名为“空气织机”（airloom）的机器，这机器通过液压泵和磁力发射器组成的系统来控制他的身体和精神。36马修斯作为第一个有书面记录的妄想型精神分裂症患者被载入史册，他对“空气织机”的细致描述也被搬进了文学作品，作为第一例紧跟当时科学发现的妄想式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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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6年，英国与欧洲的科学与政治革命闹得沸沸扬扬：约瑟夫·普利斯特列（JosephPriestley）将空气分离成多个组成元素，安托万·拉瓦锡（AntoineLavoisier）刚刚在巴黎出版了他的《化学元素表》，开创了对物质世界的新理解。这些发现都发生在法国大革命爆发后的短短几年内，因而获得了一定的政治优势。普利斯特列是一位坚定的共和主义者，他曾出版小册子来推广他的信念：科学与理性必将驱逐暴政带来的谬误与迷信。而反对新科学与社会改革的保守派却将政治动荡比作普利斯特列的“不稳定气体”（wildgas)：不自然，也无法控制。37马修斯的“空气织机”就是通过将气动装置与政治机器混合在一起，从而生造出了一种阴谋。

此后每有技术进步，这一过程就会重复发生，从收音机到电210 视机，从电报到互联网。它们是门外汉试图将对新技术的古怪而浅薄的理解融入到他们的世界模型中的结果，但外部世界也负有一定责任，因其承认并助长了这种信念。马修斯—一个头脑聪明、彬彬有礼的人，后来帮助设计了疯人院的后继机构来更好地满足被收容者的需求——承认了他的病症，但仍坚持他的政治恶行。或许他是对的：后来的历史学家发现了他曾被政府雇佣执行秘密任务、但随即又被撇清关系的证据。

除了被临床确诊的妄想症病人，当今最接近马修斯的同类人物就是那些声称自己被“帮派跟踪”(gangstalking)或受“精神控制实验”戕害的人，最常见的症状包括时常幻想自己被陌生人(通过街头骚扰和强迫)、电子窃听器、心灵感应暗示等监视和迫害。被“帮派跟踪”和“精神控制”的对象们将自己称为“目标个体”（TargetedIndividuals），他们成群结队聚焦在以诸如“反帮派跟踪”“解放秘密骚扰与监视”等为名义的网站上。聚集在这些站点周围的团体人数远远超出那些接受了精神疾病治疗的人数；事实上，抗拒治疗、接受具有相同信念者，正是这些团体的核心要素。目标个体都讲述着和马修斯类似的故事：不具名的执行人使用最新的技术来影响和控制他们。但与马修斯不同的是，他们身边有一整个社群——种文化——来为他们的信念提供辩护与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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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一点让妄想症的临床定义变得困难，因为它确实符合“被个人所在的文化或亚文化的其他成员所接受”这一标准。38那些被精神病学规范分类为妄想症的人可以找一个有类似精神状况者的在线社群并加入他们，这样就“治愈”了自己。任何与这种世界观相悖之处都能被当成掩盖他们所谓真相的幌子，从而被嗤之以鼻，这又能得到其他目标个体的支持。此外还存在这样的可能性：比起来自社会其他成员的赤裸裸的反对、厌恶与恐惧，肯定他们的信念或许是对他们更好的关怀。一群以不信任外部人群为主要特征的人，结合了网络技术，便创建出属于自己的不断发展、复杂多样、信息广博的社区，并在其中互相支持、自我强化。它从医学的角度将自己与社会主流隔离出来，自成一方世界，以便自身的理解可在其中获得印证与认可。

同样的模式也在不同但具有联系的群体中出现。莫吉隆斯症(Morgellons）是一种自我诊断的医学症状，已经困扰了医务工作者很多年。患病者自称皮肤持续发痒，并有纤维从身体里戳出来。大量研究已经证明莫吉隆斯症是种精神疾病，而非生理症状，但这些患者却通过互联网组织会议、发起游说组织。39还有人声称由移动电话、无线网络热点和输电线产生的电磁波在导致他们患病。有人断言，受这种电磁波超敏症折磨的人数占美国人口总数的5%，造成了难以言说的苦痛。受害者只能用一列列金属箔片为自己建造一个小屋，即“法拉第笼”，来将电磁波阻挡在外；或者搬到西弗吉尼亚州的美国无线电静默区（National Radio QuietZone），那是个没有无线电信号的科学保护区。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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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目标个体到莫吉隆斯症患者，从9·11真相追寻者到茶党成员，这些自我肯定的群体似乎是新黑暗时代的一个标志。他们所揭示的正是化学尾迹阴谋论者所直接表现出来的：我们刻画世界的能力就是我们可支配的工具的产物。我们都在看着同一个世界，却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东西。我们为自己建立起一个系统，不断强化着这种差异，这种自动运行的民粹主义在任何时候都能向人们呈现他们想要的结果。

如果你登录社交媒体，开始查找有关疫苗的信息，那你很快就能找到许多反疫苗言论。而你一旦暴露在这些信息源下，其他阴谋论——化学尾迹、平坦地球、9·11真相——也都会跳到推荐列表里。很快，这些观点就会看起来像是主流意见：无论讨论的题目是什么，支持性意见都像在回音室里一样无穷无尽。当我们不断地想要对世界有更多的了解，却总是碰上这种将自己的答案套用在所有问题上、而不提供真正解答的系统时，又会发生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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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呢?

如果你正在网上为自己的观点寻求支持，你总能找到。不仅如此，你还会收到源源不断的证实性内容：信息越来越多，内容性质也越来越极端。这就是人权活动者如何逐渐演变成白人民族主义者，心怀不满的穆斯林青年如何沦落为暴力的圣战分子。这是通过算法演进的激进主义，服务于极端分子自身，他们知道社会的极端化终会为自己的目标所用。

2015年1月，巴黎《查理周刊》（CharlieHebdo）袭击事件后的一个月，“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Islamic State ofIraqand the Levant，ISIL）的电子杂志《达比克》（Dabiq）第七期发行，其中包括一篇简述了该组织战略的编辑文章。它建立在ISIL此前声明的基础之上，提倡教派主义，指责不同宗教间的共存与合作。41在2006年，ISIL的前身“基地”组织袭击并摧毁了伊斯兰教什叶派的圣地、萨马拉的阿斯卡里清真寺(Al-AskariMosque)——多起故意引发该国持续内战的挑衅行为之一。自2014年建立以来，ISIL将这种行为进一步扩展到了全世界：通过声称对遍布全球的恐怖袭击负责，这一组织希望引起西方对穆斯林社会的强烈抵制，使社会极端化，并造成一种异化与报复的螺旋式暴力升级。42

ISIL称穆斯林与其他社会之间的共存与合作空间为“灰色地带”(thegrayzone)，并起誓要将其摧毁。他们挑起穆斯林教派之间的争斗，让占多数的非穆斯林与其他公民对立起来，并试图借此将自己描画为伊斯兰真正的、唯一的保护者，把伊斯兰领土打造成唯一能让穆斯林真正获得安全的地方。为了这一战略的成功，就要让主流社会在暴力与恐惧的残酷压力下抛弃灰色地带，而屈服于一个非黑即白的世界，不承认任何疑问与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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