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哲学史 第2版

三、无神论思想

拉美特利认为“自然界只有一个唯一的物体”①，那就是物质。万物有生有灭，而物质却是永恒的存在，因为它凭自身而存在。他把物质元素称为“面粉团子”，声称植物、动物和人都是由它构成的，区别只在于它们是“面粉团子”以不同方式变化而成的。作为一个机械唯物论者，拉美特利用力学观点解释物质的特性，认为广延和运动力是物质的两种根本属性。在此基础之上，拉美特利激烈地批判了宗教神学。

拉美特利批判了关于上帝存在的目的论证明。自然界一切现象的原因就在自然之内。我们的眼睛之所以能看，“是由于它有这样的组织和生长在这样的位置上，只要一旦确定了自然在物体的发生和发展中所遵循的那些运动的规律，眼睛这一奇妙的器官就不可能有别样的组织，也不可能生长在别的位置上了”②。所以，一切有利于上帝存在的全部理由包括目的论证明，都不可能打倒一个真正的无神论者。

拉美特利驳斥了宗教神学强加给唯物主义和无神论的种种罪责，认为哲学是听从自然的，唯物主义作为对自然进行观察和实验的结果，是唯一的真理。事实上，历史上没有一个唯物主义者和无神论者是侮辱他人、背叛祖国、煽动战争的坏人。恰恰相反，这些人来自神学家的队伍。祭司们盲目地宣称自己的观点是确实可靠的，并且强迫人们相信它，皈依上帝。一遇到用理性来思考他们的观点的人，这些卫道士们就使用种种残酷的方法进行迫害。但是，真理是封闭不住的，拉美特利勇敢地说出了他所想的东西，在反对封建专制和宗教神学的斗争中显示出了大无畏的革命精神。

拉美特利制定了18世纪法国唯物主义哲学的基本原则，从医学和生理学的角度来论证意识与物质的统一性，提出了机械唯物论和无神论的思想，对于法国唯物主义的发展有重要的影响。但是，他的哲学也明显地反映了18世纪法国唯物主义所固有的机械论的局限。

① 北京大学哲学系外国哲学史教研室编译：《十八世纪法国哲学》，212页。

②[法]拉美特利：《人是机器》，5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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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孔狄亚克

孔狄亚克（Etienne Bonnot de Condillac，1715—1780 年）是 18世纪法国哲学的重要代表之一，对洛克经验论在法国的传播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尽管他的哲学思想具有不彻底的特点，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的思想构成了18世纪法国启蒙运动的重要组成部分。

孔狄亚克出生在法国南部格勒诺布尔的一个贵族家庭，他的哥哥是著名的空想共产主义者马布利。年轻时就读于里昂耶稣会专科学校，毕业于巴黎索邦神学院。在巴黎期间，结识了狄德罗等启蒙思想家，并为《百科全书》撰稿，积极参加了启蒙运动。1752年获柏林王家科学院院士称号，1768年被选为法兰西科学院院士。当过天主教神甫，巴马公爵的家庭教师，修道院院长。晚年置身于激烈的哲学论战之外，从1772年起离开巴黎隐居乡村。主要哲学著作有《人类知识起源论》、《体系论》和《感觉论》等。

孔狄亚克深受洛克经验论的影响，他的哲学贡献主要在于对17世纪唯理论形而上学的批判和对洛克经验论的发展和完善，这些工作对法国唯物主义的形成和发展具有积极的作用。

一、唯理论批判

孔狄亚克从洛克经验论的立场出发，批判了笛卡尔等人的唯理论，特别是天赋观念论。我们的一切观念都来自感觉，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来源，天赋观念论明显是违背经验的。按照天赋观念论，我们只能在远离感觉的观念中获得关于自然的知识，必须相信清楚明白的观念是由一个不会欺骗人的实体即上帝铭刻在我们心中的。实际上，这不仅不能得到真正的知识，反而会产生一些荒唐可笑的意见。所以，我们应该抛弃天赋观念论的假设。

孔狄亚克也批判了莱布尼茨的单子论。莱布尼茨的单子是脱离了肉体的精神性实体，他用以说明单子的力和知觉也是不依赖于肉体的力和不依赖于感官的知觉。然而实际上，如果没有对象作用于感官从而造成印象，灵魂就不可能体验到任何东西。所以，莱布尼茨在单子问题上“什么也没有说明”，他的体系“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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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儿戏”①。

孔狄亚克亦从感觉论的立场出发，批判了斯宾诺莎的实体学说。像“实体”这样的抽象观念不过是存在于感觉观念中的东西的总和，并不能增加我们的知识。“我们在我们的认识对象上面觉察到的，是一些不同的性质……但是我们并不能发现那种作为它们的基础的东西”即实体，所以实体的本性是不可知的，将实体看做是自因而且是万物的原因更是有欠妥当。②

孔狄亚克虽然揭示了唯理论仅仅从理性出发寻求真理性知识的局限性，但是也暴露出了经验论的片面性。

二、感觉论

孔狄亚克继承了洛克的经验论思想，主张“我们的一切知识和一切能力………都来自感官，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都来自感觉”③。与洛克不同的是，孔狄亚克否认反省是观念的来源。“洛克分别了我们的观念的两个来源：感觉和反省。只承认一个来源，要更确切一些：这一方面是因为反省在原则上只不过是感觉本身，另一方面是因为它与其是观念的来源，不如说是观念借以从感觉导出的途径。”④可见在观念的来源问题上，孔狄亚克把经验论的基本原则进一步彻底化了。

孔狄亚克把观念分为单纯观念和复合观念两类，由某一感觉产生的观念如白色，就是单纯观念，由几个感觉组合而成的就是复合观念。一切观念都是通过感觉而形成的，不过第一次得到的感觉还不是观念，“当我正在尝到痛苦的时候，我是不会说我有痛苦的观念的，我只会说我感到痛苦”⑤，观念则是心灵通过反省活动而获得的，或者是现实的知觉，或者是由记忆保存下来的过去的知觉。孔狄亚克又称前者为感性观念，称后者为理性观念。感性观念是知识的来源，理性观念则是知识的基础。而所有的观念，不论是单纯的还是复合的，不论是感性的还是理性的，都只是就事物与我们的关系来描绘事物，仅仅表象对象的性质，而不能说明事物的本性或本质。从这种经验论的立场出发，孔狄亚克得出了与巴克莱类似的观点：“如果有人问什么是一个形体，就应当回答他说：这就是对象出现时你所摸到、看到……的那些性质的集合；当对象不出现时，这就是你摸到过、看到过……的那些性质的回忆。”①当然，孔狄亚克并不同意巴克莱的唯心主义态度，他根据机械论的观点认为广延是物体的根本属性，我们只要能够确知广延，就可以证明外物的存在。然而，我们虽然通过感觉确知有外物的存在，但是却不可能认识事物本身：感觉观念“并不能使我们认识事物本身是什么，它们只是就事物与我们的关系来描绘事物，仅此一端，就可以证明哲学家们企图探究事物的本性实在是多余的”②。孔狄亚克像与洛克一样陷入了既承认心外有物，同时又坚持心中只有观念的矛盾之中，从而走向了不可知论。

① 北京大学哲学系外国哲学史教研室编译：《十八世纪法国哲学》，113页。

②参见上书，116、115页。

③同上书，128页。

④ 同上书，132页。

⑤同上书，14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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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爱尔维修

克劳德·阿德里安·爱尔维修（Claude Adrien Helvetius，1715—1771年）是18世纪法国唯物主义的主要代表之一，出生在巴黎的一个医学世家，其父是宫廷御医，深得王后宠爱，当爱尔维修23岁时，王后赐予他以法国总包税官的职务，年薪丰厚。官场生涯使他亲眼目睹了官场的丑行，作为上流社会的一员也使他有机会接触到出入于贵族沙龙的启蒙思想家，并且最终成为他们中的一员。1751年2月爱尔维修辞去官职潜心研究哲学，成为与“百科全书派”并肩战斗的战友。1758年他的著名的论著《论精神》正式出版，立刻就被罗马教会列为禁书。1771年12月26日爱尔维修逝世，1772年他终生创作并反复修改的哲学长诗《幸福》一书在伦敦出版，1773年另一部重要哲学著作《论人》一书也在海牙出版。

爱尔维修因其以利益为核心的功利主义伦理学而在哲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他的哲学的目的是通过研究人心、人的情感和人的幸福，确立一种人学和道德学体系，即一种感觉论的人学和功利主义伦理学。研究人的精神、人心，考察人的各种理智能力，说明人的精神、美德和天才都是教育和环境的产物，寻求人达幸福的途径，这就是《论精神》和《论人》这两部著作乃至爱尔维修全部哲学的主题。

一、肉体的感受性

爱尔维修的功利主义以洛克经验论为出发点，他认为人身上有两种能力，一是接受外界对象在我们身上造成各种印象的“肉体的感受性”，一是保存外界对象在我们身上所造成的各种印象的“记忆”。由于“记忆无非是一种延续的、然而减弱的感觉”①，因而我们的一切认识能力和知识最终都可以归结为感觉。像孔狄亚克一样，他修正了洛克的经验论，认为一切观念都来自肉体的感受性，并不存在什么反省经验。

①② 北京大学哲学系外国哲学史教研室编译：《十八世纪法国哲学》，14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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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维修将“灵魂”和“精神”明确地区别开来。在他看来，灵魂是一种物质性、肉体性的东西，人一生下来就有整个灵魂，但并不是生下来就有全部精神。灵魂在我们身上不过是感觉能力。精神是非物质性的东西，它是人的思想或认识活动。人直到死时才失去灵魂，而在人活着的时候则常常失去精神。但灵魂和精神并不是完全割裂的，精神依靠于灵魂。“我们的观念和精神的存在要以感觉能力的存在为前提。这种能力就是灵魂本身。我由此得出结论：如果灵魂不是精神，精神就是灵魂和感觉能力的结果。”②爱尔维修坚持唯物主义的立场，主张物质性的灵魂不同于精神，但精神必须以灵魂为基础，是灵魂活动的结果。

爱尔维修像拉美特利一样认为人是一架机器，“为肉体的感受性所发动，必须做肉体的感受性所执行的一切事物”③。人的肉体感受性表现为感受快乐和痛苦，趋向和追逐快乐，厌恶和逃避痛苦。爱尔维修把趋乐避苦看做是肉体感受性的本质特征或人的本性。在他看来，“肉体的感受性乃是人的唯一动力”，“人的推动力是肉体的快乐和痛苦”④。快乐和痛苦有两类，一类是肉体的快乐和痛苦；另一类是预期和记忆的快乐和痛苦；前者是现实的当下的快乐和痛苦，后者是对于快乐和痛苦的预期和回忆。有人避开当下的快乐是想得到预期的更大的快乐，如守财奴今天拒绝享受必需的东西，是希望有一天能享受更多的东西。预期的快乐不如现实的肉体的快乐那么强烈，然而它比后者更为持久，因为身体会衰退，想象却从不衰退。但是预期的快乐以现实的肉体快乐为基础，它是对现实的肉体快乐的期盼，因而以后者为目的。所以，“肉体的快乐和痛苦，这就是全部统治的唯一的、真正的枢纽。真正说来，人并不是爱荣誉、财富和爵位，而只是爱这种荣誉、这些财富、这些爵位所代表的快乐”⑤。

爱尔维修用肉体的感受性来说明道德伦理、政治法律和民族国家，把肉体的感受性看做是我们各种活动、思想、感情以及社会人生的唯一原因，甚至是各个国家最有力的推动力。从这种感觉论的人性论出发，他建立了以利益为核心的功利主义伦理学，并且阐发了主张人是环境的产物、法律决定一切的社会历史观。

① 北京大学哲学系外国哲学史教研室编译：《十八世纪法国哲学》，434页。

②③同上书，494页。

④ 同上书，496 页。

⑤ 同上书，49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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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利益论

肉体感受性的本质特征是趋乐避苦，自爱的感情产生追求幸福的欲望，对幸福的追求导致对于一切利益的追求。因此，利益是衡量一切观念和行为的价值标准，利益支配着人的一切判断，利益在世界上是一个强有力的巫师。在哲学史上，爱尔维修第一次把“利益”作为一个重要的哲学范畴引入哲学，充分肯定了利益在人类社会生活中的作用，甚至把它看做人类一切活动和社会发展的决定力量，借此来说明人类社会的客观规律。

按照爱尔维修的观点，自爱（L'amourde lui-meme）是肉体感受性的直接结果，自爱就是趋利避害，自私为己。爱尔维修把自爱看做是人的本性或共同的人性，认为它是人所共有，与人不可分离的，因而具有永久性、不可改变性。“自然从我们幼年起就铭刻在我们心里的唯一情感，是对我们自己的爱。这种以肉体的感受性为基础的爱，是人人共有的。不管人们的教育有多么不同，这种情感在他们身上永远一样；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人们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是爱自己胜于爱别人的。”①因此，自爱是其他一切欲望和感情的基础。

人的一切行为都是从自爱出发的，爱邻人、同情和怜悯都只是自爱的结果。爱正义、爱权力、爱美德和爱真理也都是自爱的一种扩展和表现。人们表面上夸口尊重正义，其实他们心里只不过是尊重势力，目的还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正义是维持公民的生命和自由的。人人都愿意享受他的各种所有物。因为人人都喜爱别人身上的正义，都愿意别人对自己正义。”②个人和民族爱正义、公平，其实都是爱权力给他们带来的快乐和幸福，人们尊敬美德是因为它对人们有益。“人人都自称为了美德本身而爱美德。这一句话挂在每一个人的嘴上，但是并不存在于任何人心里”，“如果爱美德没有利益可得，那就决没有美德”③。即使是被人们宣称热爱最为圣洁的真理，也是因为它对人们的生活有益、对国家的治理有益，否则人们决不会追求和探索真理。由此可见，自爱必然导致利益原则。人们决不会为作恶而作恶，为行善而行善的。利益决定着我们的行动的价值取向，利益支配着我们的一切判断。爱尔维修将利益原则普遍化、彻底化，他要证明的是“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无论在道德问题上，还是在认识问题上，都是个人利益支配着个人的判断，公共利益支配着各个国家的判断；因此无论从公众方面说，还是从个人方面说，表示赞赏的总是喜爱和感激，表示轻蔑的总是厌恶和报复”①。

① 北京大学哲学系外国哲学史教研室编译：《十八世纪法国哲学》，501页。

②同上书，504页。

③同上书，5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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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维修自认为他像牛顿发现了自然运动规律一样，发现了人类社会活动的规律。“如果说自然界是服从运动的规律，那么精神界就是不折不扣地服从利益的规律的。利益在世界上是一个强有力的巫师，它在一切生灵的眼前改变了一切事物的形式。”②“利益是我们的唯一推动力。”③因此，爱尔维修将追求利益看做人类社会发展的一条普遍和永恒的规律。

爱尔维修将利益区分为三种，即个人利益、小集团利益和公共利益或国家利益。爱尔维修强调利益原则、利益规律，但并不表明他是个人主义者或利己主义者。相反，他竭力倡导和维护公共利益、国家利益，强调以人民的共同性幸福为目标。他认为个人利益往往会使人利令智昏，贪得无厌，应该限制对个人利益无休无止的追求，个人的追求只有在符合公益、至少是不违背公益时才是合理的。必须彻底地捣毁与国家利益直接冲突的小集团利益。要想维护公共的利益，就必须打破温情脉脉的血缘关系和人道，甚至有必要为了团体的生存而牺牲和绞杀个体。为了公共的幸福，一切都变成合法的、道德的。但是爱尔维修并没有将个人利益看做绝对的恶，也并不认为为了整体的利益必须牺牲个人，爱尔维修追求的是一种更高的境界，那就是一种以整体利益为目标的利益和谐。爱尔维修说：“假如制定了良好的法律，这些法律将会让公民们顺着他们要求个人幸福的倾向，把他们很自然地引导到公共幸福上来。”④这就是把个人利益与公共利益紧密地结合起来，在让人们自由追求个人利益的同时增进公益，由千千万万的个人利益的最终合力来推动公共的利益。爱尔维修由此而得出了一条普遍适用的准则：“公共的福利最高的法律(Salus populi suprema Lex esto)”⑤。公共利益是一条唯一的不可侵犯的法律，以这条法则为准绳就可以衡量国家的法律、道德、习俗的明智与荒谬，合理与不合理。同时这个法则也是一条道德学的准则，是对人民进行道德教育的信条，因为它可以启迪公民认识到自己对国家承担的义务，以往的道德学准则例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它面前只不过是第二性的、从属的准则。这样一来，爱尔维修就把公共利益、人民幸福看做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最高法律和道德准则。

① 北京大学哲学系外国哲学史教研室编译：《十八世纪法国哲学》，458～459页。

②同上书，460页。

③④ 同上书，537页。

⑤同上书，5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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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维修的功利主义在反宗教反封建的启蒙运动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不过在理论上亦存在着深刻的局限性。后世的哲学家们逐渐认识到，所谓公共利益、人民幸福亦即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通常只是一个空泛的规定，既难以确定，也不具备可操作性，而且往往会成为某些人满足自已私利的借口。

三、环境和意见

由于爱尔维修把人类的认识活动和社会活动最终归结为肉体的感受性，那么人和外部世界包括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的关系就是一种“刺激一反应”的关系或作用与应答的关系。外部事物对人发生作用，而人的精神对这些作用做出反应和回答，在爱尔维修看来，这就是教育。人的精神和一切才能都是在同外部世界发生这种关系的过程中发展和完善的。人身上的精神、美德和天才是教育的产物。爱尔维修在此所说的教育并非学校教育、课堂教育和家庭教育，而是指人的一切生活条件的总和及环境对人的影响。人周围的一切事物，人的一切际遇，人所遇到的一些事件，都是人的“教师”，人无处不在受教育，无时不在做学生。人和周围的环境（自然环境和生活环境）发生关系的过程就是受教育的过程，环境和教育是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因而说人是教育的产物，实际上也就是说人的精神和才能都是环境的产物。

因此，人与人之间、民族与民族之间的差异完全是由于不同的教育即不同的环境所造成的。不同的教育造成了野蛮人和文明人的区别；不同的教育造成了人的性格的差异；每一个民族，每个国家都有其特殊的观察方式和感觉方式，这就是民族性格或国民性。民族性格或国民性的突变和渐变，是由政治形势和公共教育的突变和渐变决定的。总之，教育是万能的，教育造就一切。人的才能与美德，一个民族的才能与美德，乃至于人民的幸福、民族的强大莫不是教育使然。爱尔维修说：“要是我证明了人果然只是他的教育的产物，那就毫无疑问是向各国昭示了一项重大的真理。它们将会知道，自己手里掌握着强大和幸福的工具，要使自己幸福和强大，问题只在于改善教育的科学。”①改善教育就是改善对人产生不良影响的环境，即要推翻法国的封建专制制度。爱尔维修的教育万能论中隐含了革命的结论。

爱尔维修坚持“环境决定意见”的观点，即把人看做是环境和教育的产物，环境和教育决定着人的思想观念、风俗、性格、美德和幸福。不同的环境、不同的教育产生出人的不同意见。要改变人的意见，必须改善教育，改造环境，环境对于意见起决定作用。但是，由于爱尔维修认为在环境中最根本的东西是政治形式，在政治形式中最重要的是法律，因而“法律造成一切”①，“人的善良乃是法律的产物”②，良好的立法就会迫使人们道德。所以，“各个民族的兴盛并不依靠它们的宗教纯结，而是依靠它们的法律高明”③。那么，这种高明的法律是从何而来的呢？在爱尔维修看来，高明的法律必然是经验和一种开明理性的作品。“因为必须有天才，才能用好法律代替坏法律，也必须有勇气，才能使人们接受好法律。”④因此，要改变环境，只有靠少数具有开明理性和勇气的天才人物制定出良好法律，改革政治，并且将他们的正确意见推广给大众，形成社会公认的意见。这样一来，爱尔维修又得出了“意见支配世界”，意见决定环境的观点。

①北京大学哲学系外国哲学史教研室编译：《十八世纪法国哲学》，47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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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环境决定意见”，环境产生的社会教育作用决定了人们的思想和精神；另一方面，“意见决定环境”，天才人物的正确思想和伟大精神通过立法而成为改变环境的决定力量。“人是环境的产物”与“意见支配世界”形成了一个“二律背反”。由此可见，爱尔维修的这两个命题虽然都有一定的合理内容，但是太绝对化和片面化了。当他说环境决定一切时，思想被看做毫无意义的东西；当他说法律决定一切时，却又夸大了社会意识的作用。爱尔维修在讲“人是环境的产物”时把人完全看成是一种被动的受体，否认人的能动性和创造性，没有看到环境也可由人创造，由人来改变的，因而是一种机械唯物主义；另一方面，当他讲“意见决定世界”时，又过分夸大了主观意识的决定作用，没有看到政治和法律这些上层建筑本来是由生产方式、经济基础决定的，而是把它们看做最终制约和决定一切的东西，视之为历史发展的最终决定因素，这就陷入了历史唯心主义。另外，这种观点还认为少数天才人物的理性决定着政治、法律的面貌，支配着世界，忽视了广大的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是推动历史前进的决定力量，因而是一种英雄创造历史的英雄史观。

第七节 狄德罗

狄德罗是“百科全书派”的精神领袖，《百科全书》的主编和组织者，18世纪法国启蒙哲学的杰出代表。在哲学上，他经历了从自然神论到无神论的转变，将17世纪以来的唯物主义哲学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阶段。他的唯物主义自然观力图超越当时的机械论和目的论，代表了18世纪唯物主义哲学的最高水平，并且对辩证唯物主义的形成产生了重要影响。

①北京大学哲学系外国哲学史教研室编译：《十八世纪法国哲学》，538页。

②同上书，525页。

③ 同上书，524页。

④同上书，54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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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德罗（DenisDiderot，1713—1784年）1713年11月生于法国郎格尔市一个小资产者的家庭，10岁时被送进耶稣会学校读书，学习希腊文、拉丁文和古代作家的著作，1728年赴巴黎求学，在路得维克大公学院学习了修辞学、逻辑学、伦理学，其中数学和物理学的成绩尤为出色，特别是在此间接触到了培根和霍布斯等人的经验论哲学。离开学校后，狄德罗在巴黎经历了十年自由文人的流浪生活，出人于沙龙和剧场，靠当家庭教师和卖文为生。

1745年英国人约翰·密勒斯和德国人戈·塞留斯与书商勒伯勒东磋商将美国人钱伯斯主编的《百科全书和艺术与科学百科辞典》（1728年出版，1745年发行第五次修订版）译成法文出版，因与原译者发生了冲突，出版商重新物色译者，将狄德罗看做是理想的人选。经协商，狄德罗同意接受翻译《百科全书》的工作，出版商正式聘请他为该书的编辑。然而，当他着手翻译之后发现，简单地翻译钱伯斯的辞典是不够的，因为该书中有些东西已经过时，有些东西是从法国人的著作中不加选择地吸取过去的，还有一些重要的方面却根本没有提及，例如缺少有关工艺技术方面的条目。狄德罗认为，该书编成后15年以来，各个思想领域都取得了巨大的进步，科学发展了，所以这个辞典也需要更新。如果将一些过时的、不完全的东西冠以一个新的书名出版，那将引起学者们的公愤。因此，狄德罗决心另起炉灶，重新编辑一本体现出人类知识体系、最新科技成就的百科全书。他提出了一个宏大的编写计划，自己担任主编，并且邀请当时在科学界已负盛名的青年数学家达朗贝尔担任副主编。一大批著名学者聚集在狄德罗的周围，支持他的《百科全书》的编写工作，撰稿人有160人之多，孟德斯鸠、伏尔泰、卢梭、孔多塞、魁奈、杜尔哥、伊丰长老等都为《百科全书》写过大量的词条。毕丰、孔狄亚克和爱尔维修等人也是这项工作的坚定支持者。狄德罗本人一共为《百科全书》撰写了1139个词条，内容涉及哲学、文学、道德、语言和科技，其中最为困难的关于工艺和技术方面的词条几乎全部由狄德罗编写。

狄德罗为《百科全书》的编写奋斗了27个春秋。《百科全书》的编写过程也是和封建专制制度斗争的过程。1750年狄德罗发表了《百科全书》发刊词，1751年10月《百科全书》第1卷问世，全名为《百科全书，和科学、艺术、技艺详解辞典》。该书问世之后立即遭到了反动势力的攻击和围剿，1752年《百科全书》第2卷出版后，国民议会便立即下令禁止该书的发行，并要求没收原稿。由于来自外部的打击，达朗贝尔辞去了《百科全书》副主编的职务。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狄德罗独立坚持工作，在1765年终于完成了全书的后10卷。1766年出版商勒伯勒东因秘密出版《百科全书》而被当局抓进监狱，狄德罗在随时都有可能被逮捕的险恶条件下，继续出版图版11卷。1772年，狄德罗主编的《百科全书》全部出齐，文字部分17卷，图版11卷，共计28卷。后来又经他人补写了文字部分4卷，图版1卷，索引2卷，共计35卷，至1780年出齐。狄德罗主编的百科全书不是一般性的工具书，而是反对封建专制制度、反对宗教神学、启蒙思想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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